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风流约 再要命的事 ...

  •   “诸位客官今日来得巧!”

      一位中年人站在客栈大堂前,拍手喊道。

      此客栈说是客栈,又兼有酒楼的角色,此时正值午时,一楼大堂十几桌几乎座无虚席,若说中间有那么几张桌子能挑着空闲喘口气,也不过是一时半会儿,不等桌上抹布的水痕消退,便又有新一轮的客人端坐桌前,刚刚干净的桌子便又会亲眼见证下一次的杯碟茶碗,满身狼藉。

      正各自吃饭的客人们听闻这位一喊,不由将目光聚到他身上,那位中年人承载着这么多火热加狐疑的眼神,也不紧张,只是脸上含着笑,身子却不由挺得更直了些。

      就在他喊这句话时,门口进来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店小二眼明脚快地将她迎到桌边坐下——许是每个客栈酒楼的跑堂都有着透亮的心思,他眼见着这位姑娘孤身一人前来,手腕处还缠着一条碧绿的小蛇,便没将她往大堂中间的空桌带,而是带到入门左手边的桌子旁坐下。

      这人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间上房,便再不做声,似乎也想听听那位中年人“来得巧”代指什么,便摘下面纱朝侧前方看过去。

      来人正是风尘仆仆赶了几日路的仟离。

      “掌柜的,到底是什么巧事?就别在这卖关子了?”有人喊道。

      那位掌柜嘿嘿一笑,朗声说道:“自然是一件喜事,一件关乎你我的大喜事。”

      “哦?掌柜的是承了天上掉下的金银物还是平白得了美娇娘啊?”有人开起了玩笑。

      大堂内人本就多,一听这玩笑众人顿时大笑起来,气氛一时松快,便有好事客人也不管熟不熟,径自接起话来,“兄台这话不对,掌柜若得了美娇娘,于在座的我们又算哪门子喜事?若是领出来见见......”

      这男子登时被旁边面含微笑的女子赏了一巴掌,悻悻闭上嘴,下面的话也不敢再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堂内有些人忍俊不禁,偷偷瞥了两眼挨巴掌的,哼笑起来。

      掌柜见这热场的下了台,自己这正儿八经唱戏的也该上场了,便扬声道:“本酒楼的少东家即将成婚,故东家说了,自今日起,连着七日,凡是在本城‘葛家’名号下的酒楼、客栈和布店消费的客官,一律按半价折算。诸位说,这是不是诸位的‘巧事’?”

      大堂内登时恍欢呼叫好。

      虽说掌柜的东家之子成婚和不过在这吃顿饭的人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但若是一锅猪肉能让自己这种不相干的人也能分上一口肉汤,自然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好事。

      有位男子似是本地人,脑瓜懂得也多,喊道:“葛家在陵水大大小小的店铺少说也得有十几间,统统半价,葛老爷如此大手笔,不知葛少爷娶的是哪家高门的美娇娘啊?”

      掌柜瞥了那人一眼,笑道:“你既如此感兴趣,等七日后少东家成婚时,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他打趣道,“只是一点要注意,观礼可以,若胆敢生出别样的心思,那可别怪我们这些人不让。”

      众人听出掌柜的意思,登时大笑的大笑,掩嘴笑的掩嘴笑。

      此消息一出,掌柜的任务便已完成,他招了招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和一位怀抱琵琶的覆纱少女便走上正堂前的一处高台,那台上早已经摆好一张书案和两把座椅。

      掌柜朗声道:“午食乏闷,找来两位说书唱曲的来为诸位客官逗逗闷,诸位请继续用食吧。”

      说完也不再说话,转身入了柜台后,坐在椅子上,也悠闲地等起逗闷的书曲来。

      老先生和那位少女正在台上准备,众人似对这种酒楼饭馆的卖唱杂技习以为常,也不看他们,转头与同桌好友家人聊起了天——这种说书唱曲,带着耳朵听便可,实在不必耳眼俱在。

      就算是堂内有些眼睛闲着的,一边喝酒一边眼睛止不住往正前方瞟,那也不会是看那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子,自然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在呢——虽然看不见面容,但见着如柳身姿和纤纤素手便顿觉此人不俗。

      “啪”一声,一小块惊堂木在桌上拍响,老先生低沉嘶哑的声音登时传遍整个大堂,“今日老朽为诸位说一段‘风流约’。”

      这段“风流约”的确如表面意思,堪称“才子佳人相见欢,私定终身后花园”的另一版本。

      说的是一位长相风流儒雅的富家公子在街上遇到一位貌美佳人,谁知佳人正眼都没瞧他,径直走了。之后几天公子茶饭不思,竟让府内小厮在整个城里“守株待佳人”。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那佳人还真让他待住了。

      原来她是城里一位官家的远亲,因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投靠到为官的舅舅府上,经过这位公子“费尽心思“的次次偶遇之后,他身上那派儒雅气质最终吸引了佳人回眸。

      后二人互生情愫,因着佳人所住舅舅府上规矩甚严,两人每每于暗夜相约后花园见面。

      正待大堂中有人翘首以盼想知道真正“后花园”内发生了什么时,却被老先生一句“诸位曲中相见”带过了。

      有人面上不免失了几分神采,但这种还不好率先表现出来,大家内心都这样想便都没人说话,此事便也顺其自然地过去了。

      紧接着这句话后,琵琶声轻轻响了两个音,像是突然拨动了在场之人心上的弦,琵琶女轻柔亮丽的嗓音缓缓唱出。

      “明月悬,人在前,双影相携看,百花丛中泪未干......”

      她唱的十分慢,每一个字都拉着极长的音,柔情中又含着说不出的婉转旖旎,又接在老先生戛然而止的“后花园”处,倒似是故意给人留下些不堪遐想的空间,听起来颇有些淫香艳词的味道。

      仅仅这么几个字,便唱了许久,也仅仅就因为这么几个字,台下人已经有人眼睛发直,竟似听痴了。

      果然无鬼无神的红尘间,仍然免不了有被“鬼”吓死的人,可见除了“做贼心虚”“做了亏心事半夜鬼敲门”这种缘由之外,还有便是某些人碗大的脑子里又装了多少天马行空或不合时宜的东西,在某些想象之上堪称神鬼共惧。

      掌柜坐在柜台前,倒似对这首曲子十分满意,一直在闭着眼在静静欣赏。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四位手握窄背刀的中年人,这几位差不多都四十左右的模样,脚下一步步走起路来稳如泰山,面上带着常年在风雨霜雪里摸爬滚打的岁月痕迹。

      这四位进门径直坐在刚刚离去的三位客人桌子旁,只怕椅子上还留有前几位客人的温度,满桌的杯盘狼藉他们也不在乎。

      店小二转头瞥了一眼一步之外干干净净的桌子,结果这几位坐下便开始了不动如山的坐桩,店小二见这四位不说话,自己也不便多说,只恨不能跟哪吒一样长出个三头六臂来,着急忙慌将面前的乱七八糟收拾干净。

      只听一人沉声开口:“挑着几样店里的好菜上来便是。”

      说话之人将手中刀放在桌边,随手扔给店小二一锭银子,随便吃一顿饭就扔出一锭银子,这人出手可真是阔绰,店小二连忙应声跑下去张罗。

      唱台上琵琶女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仟离已经吃得差不多,正欲上楼休息,便听那几位中有人隔空抛出一锭银子,银子“咣当”落到那老先生的书案上。

      “除了这种叽叽歪歪的酸曲,可能说一段有趣的来听听?”

      原来是为了听曲才选了第一桌靠台子的位置坐。

      琵琶声倏地停住。

      仟离转头看了眼说话那人,正巧对着她这侧,那人左耳廓竟好似被贴脸削掉了一半,伤口已经痊愈,周边一层细小的皮肉呈卷凸状,细细看来颇有些吓人。

      酒楼茶肆唱曲说书的本就是靠着客人兴趣打赏赚些糊口钱,而有人若来兴趣点上一曲一段也是常事。

      说书唱曲的内里就是个杂货铺子,佳人才子、江湖异闻、甚至武林秘史大多都能面色如常地来上一段,如今有人肯打赏这么一大笔银子,那老先生自是欣喜万分。

      不过他似是突然想到今日在这的主要任务,便面带难色地往掌柜那瞟了一眼,掌柜刚刚收了那一锭银子,正高兴呢,反正今日的书说了曲唱了,说些别的也无妨,便冲老先生点了点头。

      老先生自是漫上喜色,一边收下银子一边颔首问:“不知贵客想听些什么有趣的,是江湖秘史还是陵水趣事?”

      那中年人道:“听闻七年前陵水城外出了一件黄金被夺案,老先生可听说过?”

      老先生道:“自然听说过。既然贵客想听,”他抬头向大堂众人扫了一眼,书案上的小惊堂木猛地一拍,“那老朽便再为诸位说上这么一段‘陵水黄金案’。”

      不知为何,这段书的起点氛围明显与那段“风流约”不一样,众人也没了打趣玩笑,皆屏息侧耳相听。

      仟离也重新为自己满上一杯清茶,静静等了起来。

      “便说东南有镖局名‘震远’,那当家的总镖头姓卫,这位卫总镖头为人豪爽侠义,运镖也不曾出问题,震远镖局在东南一带也有极好口碑。”

      说着老先生还为自己说的书添了个动作,朝着众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七年前,震远镖局接了一趟镖,便是送五万两黄金连带两尊玉佛北上。”

      “镖局行事十分严谨,莫说运送五万两黄金这种事,事前沿路的码头要拜好,黑白两道的朋友要叮嘱,镖师要找最好的,就连沿路的趟子手也得是数一数二的。当然,这些明的暗的行镖道理,经了两代人手的震远镖局和卫总镖头自然明白。”

      老先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知,就在走到陵水山道时,却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帮子匪徒!震远的镖师都是走镖多年的老手,刀尖上不知滚了多少年,自然不会被一帮匪徒吓到,可人算不如天算,这次的匪徒可不一样。”

      老先生突然顿了一会,似是在歇息。他说书的口气也突然变了,不似说什么趣事,好似在认真讲解一个故事。

      “多数占山为匪之人不过是会些功夫,难道是这些人不光人多,功夫也厉害?”有人问道。

      老先生沉笑一声:“震远镖局三十五位武功高强的镖师在一炷香之间陆续战死,您说来人功夫厉不厉害?”

      堂下有人低低“啊”了一声,脑中似乎已经出现镖师与匪徒拼战身死的血腥场面。

      那位提起这“黄金案”的中年人桌下那只粗糙的手更是攥的咯吱作响,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同行的人好像低头冲他说了句什么,他的怒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压了下去。

      有人问:“那后来呢?”

      老先生道:“后来便是当年城里流传的那样,山道只见森森横尸,镖车还好好在原地放着,只有五万两黄金和两尊玉佛不翼而飞。”

      他顿了下,又说了句,“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似乎老先生这个“黄金案”便说到这了,后续再也不言语。

      堂下有人好为人师地继续与同伴低声讲起来再往后的后续。

      “听说后来震远镖局依照此前约定变卖家产陪了些钱,可那也不够五万两黄金和玉佛的价值,再后来听说那卫总镖头的女儿不知想了个什么法子,竟然将剩下的钱尽数赔完,此事这才作罢了。”

      “那震远镖局?”

      “家底都散干净了,哪里还有‘震远’这号镖局,当时镖局里看家的那些人也都是树倒猢狲散,各自找营生去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谁愿意守着个空壳子过日子呢?”

      “哎,只能说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台下轻飘飘来往几句,最后以一句“世事无常”便将一件数十条性命惨死的家破人亡的事件揭了过去。

      仟离听罢不禁讪然一笑。

      江湖风波乱,眨眼间都不知道哪片山头有不要命比武讨教,哪片河海又打翻了货船,哪个犄角旮旯又有人一命呜呼。

      前两年才刚刚平定外邦反叛,国内刚刚平稳下来,虽说和这些个自诩漂泊的江湖人没什么大关系,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也明白,再大的事总有更高的人去支撑,再要命的事只要刀不划自己的脖子,也只能变成茶余饭后的闲谈。

      那几位听书的早已经自顾自喝起酒,横眉冷眼却又事不关己,老先生说完这些便拽下腰间的木葫芦喝了一口酒,身后的琵琶女又开始唱上了市井小曲。

      仟离一路赶来有些疲惫,便上楼休息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