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迷雾浓 “杜良拜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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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这些日子身体恢复得不错，除了依旧浑身无力外，已经能够下地慢慢走上几圈。
他头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毒，说是对整个身体来了一场削肉换血也不为过。
有内力之人要比普通人身强体健些，可若是彻底失去内力，便真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阵狂风吹过都能给人吹起来似的，看着轻飘飘的。
辛夷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经脉空空如也是什么感觉，前两日他还半试探着让仟离给他恢复点内力，可仟离愠怒着一句“你真想成废人吗”又让他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提了。
玄心是个热心肠，知道辛夷待着无聊，便隔一日来给他送一本经书，新书换旧书，辛夷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经书都快看遍了，真怕自己看出一个四大皆空，不染红尘。
辛夷坐在廊檐下晒太阳，程樯站在一旁熬药，玄心则跟个小猫似的双手捧着盛干草药的篦子老老实实跟在程樯身旁。
程樯斜了眼辛夷手上拿着的新经书，笑道：“明烛大师是不是相中你了？”
“嗯？”辛夷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又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程樯狐疑不定的目光在他手上的经书扫了一下：“怎么天天看经书，要不要看看医书，我那有两本，可以借你。”
辛夷刚要开口，一旁的玄心不干了，跺脚道：“经书怎么了！我佛普度众生，悲悯和善，多学佛道多看佛经有什么不好？！你们那些毒玩意都是害人的，才是不好！！”
“哎——”
程樯拿着搅药的汤勺制止了玄心的话：“出家人，不可妄言！我可没说佛祖不好，你别瞎说。”
“那你刚刚......”
“我是怕他真摒弃七情六欲头脑一热真出家了怎么办？”
程樯同玄心打趣：“罢了罢了，你还小，而且你是出家人不用懂这些。”
辛夷：“......”
玄心喃喃：“出家人怎么了？”
程樯接过他手中的篦子：“时辰已到，你不去正殿看守香火了？”
玄心猛地一怔，撒腿便跑没影了。
程樯冲辛夷尴尬笑了笑：“要真是把他拖进红尘，染了尘缘，明烛大师一定会打死我。”
辛夷打量着程樯，当时在窦家庄只觉得这人满脑子毒药医理，像是个常年煮药的药炉子，除了药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如今熟悉了，看着越发和石勒那个贱嗖嗖的十分像，都像脑子缺根弦，不知道下一句会蹦出什么话。
辛夷见程樯端着药从各个屋子进进出出，这才意识到什么。
仟离呢？
他今日醒来后一直未见到她。
辛夷左右寻了半晌，终是没忍住：“她呢？”
“哦，去城里买药了。”
程樯手上忙着，嘴上不停说着话：“隔壁那三位前辈还得医治许久，如此在法缘寺打扰也不是常事，还有你的身体也得再休养两三个月才能痊愈，听仟离的意思是要把你们一起转到银衣楼修养医治。”
辛夷“嗯”了一声，这件事仟离的确前两日同他谈论过。
如今除了洪新脑子清醒了些，另外两位都是半醒不醒，偶尔还会短暂发疯，以前还能有人手看着，如今六个人只有仟离一人能靠着武力制服他们。
在这每日人来人往的寺庙，若真是一时不察让他们跑出去伤了人，明烛经营数年的好名声就要毁在他们手里了。而且他们长时间借住在法缘寺也实在不是个事，银衣楼有人有药，无论是医治还是休养都要比这地方方便得多。
仟离进了城，先是找了陵水城的“银记”典当行，让掌柜的将她拿到的黄金缕和一封信派人送到无忧谷，然后又将辛夷受伤一事告诉典当行掌柜，让他们找几个银衣楼弟子和四辆马车将病人送回银衣楼。
典当行掌柜的一一应下，双方约定三日后到法缘寺侧门接应。
正待仟离出了典当行要往药铺去时，一个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冲出来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仟离先是脚下一顿，待看清来人，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来由的紧张。
来人正是顺通客栈店小二，杜良。
而杜良与仟离的再次见面，开口第一句话更是让她疑惑不解。
杜良跪地拱手，义正言辞地说：“杜良拜见主子。”
他说得郑重认真，既不像认错人也不像在和仟离开玩笑。
仟离扶起杜良，还是疑惑问道：“杜小哥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之前见过，我叫仟离，不是你主子，你主子不是老包前辈吗？”
街道上人来人往，因着他刚刚举动已经引来了一些人疑惑的目光，杜良左右看了几眼，低头回道：“主子可否与属下去个安全之地，属下会将因由告知主子。”
他一口一个主子说得仟离一头雾水，再怎么说她此前在顺通客栈还出手帮过他们，想来也不会加害她吧。
仟离点点头：“烦请引路。”
两人兜兜转转进了巷子内的一家民居，仟离一进门，再次被惊呆，黑压压跪了一排人。
“拜见主子！”
仟离脚刚踏进去，身后门就被杜良“咣当”关上，她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吃人窝。
堪比黑沙坞。
仟离这辈子头一次被陌生人跪，就连无忧谷里被救好的病人跪她，她都会被吓得连忙将人扶起，然后后退三步，等着苏黄上去和病人交谈。
眼下这情景实在叫她有些为难。
杜良似发现仟离不安，忙摆手先让跪在地上的人起来，然后将仟离引进屋。
屋内坐着一个人，是顺通客栈的杜掌柜。
瞧着仟离进门，他也要顺势下跪，仟离脑子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一些什么，急忙出手拦住他：“别跪。”
她满心疑惑，此刻好像除了这句话也说不出别的。
杜掌柜颔首，抬手示意：“姑娘请坐。”
杜良关上房门站在杜掌柜身后。
仟离瞧着杜掌柜脸色泛白，呼吸沉重：“杜掌柜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杜掌柜掩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问道：“当时在顺通客栈，老包似乎送了姑娘一块蜈蚣玉佩，不知姑娘此刻可否戴在身上？”
仟离点点头，掏出那枚玉佩放到桌上。
紧接着杜掌柜手上那封信便将那只蠢蠢欲动的黑蜈蚣盖上了，随之附上的还有一枚刻着三盏油灯模样的铜制令牌。
“这是老包给姑娘的一封信，姑娘看完便懂了。”
仟离看着信封上的字迹还是新的，只是似乎写得十分匆忙，笔锋游走之间有些颤抖。
“前辈他......”
“死了。”
仟离心猛地一颤。
杜掌柜声音说的极轻，眼中的悲伤落寞却很难掩盖。
仟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打开信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开始的字迹规整平稳，越往后越着急起来。
信中开头书写——云初侄女，暌违日久。
只有这八个字带着点文人书信的意思，后面便直接展信即明，开门见山。
仟离有些疑惑，“云初”是何人？
老包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死，先是将对于当时未与她相认而说了声抱歉，后面才对她说明缘由。
“侄女手中银笛制作精美，实乃出自名家之手，当今天下老夫只在神机山庄庄主颜萧关手中见过，此笛制作精美绝伦，内部机关精巧，是颜兄弟为其爱女云初专门打造，只此一根，世间再无其他同类。”
“老夫有幸，此兵器锻造之时得以在旁观赏，是以当日才能一眼认出。”
后面便是老包将他所知道的当年神机山庄遭到偷袭一事全盘告知。
据他这些年的探查，当年神机山庄因为一句捕风捉影的藏宝图事件而惨遭偷袭，而就在偷袭前几日，数百里之外的老包突然收到了一个木盒子。
盒中无他，只一枚黄色蜈蚣玉佩，盒子底部机关下藏着一张纸，上写“五毒护宝，拜请珍藏，颜”九个字，再无其他言语。
老包并不傻，当时神机山庄有富可敌国的藏宝图一事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他知道这或许便是那祸端由来。
而能让颜萧关将如此贵重之物不顾危险送出的唯一可能，便是他本人已凶多吉少。
老包急忙赶往神机山庄，可他人还未到，便已经在武林中人的闲言碎语中将神机山庄被偷袭的事听了个大概。等他赶到时，只见到了颜萧关的灵位，后来才得知颜萧关之女颜云初在偷袭那晚失踪了。
而后他以“蜈蚣”玉佩成立“黄蛛”组织，探查当日偷袭神机山庄的前因始末和一应人等。
仟离慢慢往下看，除却早些年就被江湖漩涡吞噬干净的人，她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红罗刹、黑白双煞、灵州三怪、还有曾经黑沙坞宋停三人，以及几位仟离还未听说过的名字。
不过老包探查出来的这些该死的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红尘起落不定，世事沧桑变化，有时候等你大梦一场清明后，想找仇人报仇都没有机会，世上事便是入如此令人唏嘘。
往下看到最后，还有一个她听过很多次却还未见过的名字——辛淮尚。
不知为何，“辛淮尚”的名字被老包划了个圈。
这是让她特别注意还是此人有待商榷？
难道辛淮尚没死？
仟离胸口被憋闷的有些喘不上来气，脑子已是混沌不堪。
她继续往后翻，老包将他所知道的神机山庄的一些家务往事在信中寥寥几语告诉了她，或许是想借此帮她想起来些什么。
——颜萧关的妻子和冷青云的妻子实为亲姐妹，依照亲属关系，冷青云该是颜云初的小姨夫。
后面话语才是这封信最重的一道惊雷。
老包将证据和怀疑完整呈现。
总而言之，老包确信颜萧关之死实乃冷青云一手缔造。
他在信中又言明，“若老夫身死，此信到了侄女手中，便觉此事不假。”
“怀梦草并无解毒功效，老夫见侄女记忆暂失，想来你找怀梦草便为此事。寄梦阁一年一现，仲冬月十五，春风镇黄花客栈，点三盏引魂灯，可到寄梦阁，求梦钱财老夫已替侄女交付，可持令牌前往。”
仟离瞥了眼那枚令牌，也不知这“求梦”的价钱是多少。
最后只留一句：“老夫不想侄女陷入仇恨漩涡，但知你探求身世之心。死前扰乱江湖实乃我私心所致，令牌交付你手，也算物归原主，望请妥善保存。藏宝令牌有五，便是机关钥匙，其他想来定被交付于可靠之人手中，不必强求，‘黄蛛’众人听令行事，侄女可自行安排。”
仟离几张纸来回翻看了好几遍，老包信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道惊雷劈向她的心。
她自以为与她并无半分关系的往事被人一股脑强塞进了本就混沌的脑子，脑子现在被浆糊团团糊住，一点也转不动。
后背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屋内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烛火，她整个人呆愣愣地被晦暗的烛光笼罩。
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杜掌柜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坐在她对面，也一直未出声。
过了半晌，一旁站着的杜良突然开口：“主子？您......”
“别叫我主子！”仟离哑着声音说。
杜良低低应了声“是”。
仟离这才缓过神，发觉自己语气不太和善，说来说去，这和他们又有何关系。
“抱歉，我不是冲你，我只是......脑子有点乱......”
杜掌柜虽然不知道老包在信中具体写了什么，不过过往的事他知道的也八九不离十，平静的木栏被惊涛骇浪猛然冲击，没有瞬间崩塌已经算是木栏超出常人的坚强稳重。
“姑娘定是需要时间消化，我们这些日子会在这安顿下来，等姑娘安排。”
仟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街道上的，脑中一时间还被那些事情占据着，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要去哪。
等她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站在了彩灯红绸的红叶斋门前。
大堂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好像无尽的烦恼忧愁都能在里面消弭散尽。
前后都是晦暗无光的暗影，仿佛要一口将她吞没入腹。
而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迷雾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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