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8、把人给他 她和苏泉玉

　　和云儿说得一样，没过几天姜家的马车就停在了楚宜所在的客栈楼下。
　　楚宜身子弱，这次又是发热又是受了惊吓，虽说现在已经好了大半，但面上还是显得几分虚弱。

　　现今已是春日，春装一穿上，更显得她单薄。
　　那嬷嬷见着娉婷走出来的楚宜，一时间声音都小了些。
　　她轻声道：“这位便是二娘子了吧，请上车。”

　　楚宜微微点头，扶着云儿的手上了马车。
　　所过之处，一片玉兰清香。
　　那嬷嬷瞧着楚宜的动作，心道，这通身的气度，瞧着倒也不像是个庄子里面野大的丫头，等回府之后这副样貌被他们夫人瞧见，怕是心里又要不高兴。

　　姜府在西街，从此处过去要不了多久。

　　等到马车缓缓停下，楚宜掀开帘子，入目就是姜五的模样。

　　二人先前说好，楚宜来姜家是做姜家的女儿的，不是做表姑娘的。
　　楚宜下了马车，沉默一会儿后行礼道：“父亲。”
　　姜五连忙走近托住了楚宜的胳膊，开口道：“宜娘总算是回来了，快些进来。”

　　楚宜跟在姜五的身后，打量着面前的府邸。
　　门口只姜五一人，小厮却不少。
　　她可以猜出如今的姜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姜五在路上嘱咐道：‘我这个娘子，心地善良，但是脾气火爆，有些话虽然难听些，但她这人却是断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到时候还需要宜娘多多担待。’
　　“这是哪里的话，叔父愿意给我一个容身之所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会说叔母的不是。”
　　姜五又道：“不知道宜娘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男人要怎么处置，如今京城各处都在查流民的事，他又是个没有户籍文书的，若是查到我们头上了，怕是不太好办。”
　　楚宜回道：“叔父莫急，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了。”
　　姜五这才放下心来。

　　谈笑间，二人就到了姜家的堂屋。
　　只见朱红门框间郑氏高高坐起，身着石榴红蹙金绣团花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宝蓝色透花罗披帛。发间斜插一支金累丝牡丹花步摇。
　　一眼望去，通身珠光宝气。

　　见着郑氏，楚宜行了个大礼。
　　郑氏斜眼看着楚宜，笑道：“模样倒是个齐整的，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讲，我们姜府同那庄子不同，我既同意你进了这个家门，那你就是我们姜家的姑娘，之后走出去，莫要被别人看轻了去。”
　　郑氏虽说面上带着笑，可却始终没叫跪在地上的楚宜起身。
　　姜五见状看不过去，开口道：“宜娘，可以起来了。”
　　郑氏睨了姜五一眼，道：“瞧我这记性，好孩子快起来吧，别叫人以为我这母亲苛责了你。”

　　楚宜站起身子，咳嗽一声。
　　郑氏的目光又落到了楚宜身上。
　　这姑娘竟还是个病秧子。
　　她的心往下又沉了半分。

　　郑氏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就先回院子里去了，你阿耶自会带着你去四处转转。”
　　说罢，郑氏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下人离开。
　　这排场，饶是楚宜当年身为太傅女儿也没见过。

　　郑氏走后，姜五开口道：“我先领你去院子里边瞧瞧吧。”
　　楚宜点头。
　　“你那院子唤梧桐苑，是当年我那大女儿还在的时候住的。”

　　姜五和他第一任夫人只有一女，那姑娘和她母亲一样身子弱，在母亲去世之后不久也跟着去了。

　　“如今这梧桐苑空缺，又临近外头，刚好收拾收拾来给你做屋子。你瞧着还可欢喜？”
　　楚宜打量着这屋子四周，假山流水，好不风雅。
　　“很好。”
　　姜五点点头开口道：“那你先歇息着。”
　　“嗯。”

　　姜五离开之后，楚宜带着云儿往那陈家家仆处走去。
　　为了避人耳目，那家仆被安置在梧桐苑里一处荒废的小院中。

　　虽说是在梧桐苑里边，但和楚宜的居所还是有一段距离。
　　门上生了蛛网，地上是不知何年落下的枯枝。

　　云儿向前一步替楚宜开了门。
　　一声轻响，头顶上面落下一片灰尘。

　　楚宜掩唇咳嗽，正抬眼，瞧见了屋子里面的情形。
　　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亭台上边，此刻一动不动地望着楚宜这边。

　　楚宜一步一步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顾成，幸会，”

　　顾成还是盯着楚宜，一时没有开口，片刻后，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楚宜微微一笑：“对。”
　　“你有何图谋？”
　　楚宜望向顾成，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漂亮。
　　顾成低下头，等着楚宜的回答。

　　“我不过想让你说实话罢了。”
　　楚宜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成，手指一下一下叩着面前的石桌。
　　顾成闻言稍愣，哼笑一声：“什么实话？”

　　方才进来的时候云儿并未关门，如今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地上的灰尘，枯枝在地上转了一圈又落下去。

　　楚宜低头，漫不经心地答道：“兖州的实话。”

　　见顾成不回答，楚宜抬头看向他。
　　顾成的眼神落到楚宜身后的云儿身上。
　　楚宜摆摆手，云儿退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顾成轻笑一声，眸子里面露出几分阴狠。
　　只见他手撑石桌，一个旋身落到了楚宜的身边，长臂一伸，就是要扣住她的手腕。

　　楚宜微微愣住，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顾成见她面色微白，心中胜算更大，如今门尚未关上，只需把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牵制住，他就可以离开。
　　只要他回到了兖州，什么生生死死都不用担心，他只需要考虑那无尽的钱财该怎么挥霍。

　　男主一手扣住楚宜的肩膀，一手捂住楚宜的嘴。
　　正准备一掌解决楚宜的时候。

　　女子垂在膝上的手轻轻一抖。

　　指节微动，扳指悄然弹开，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弹出。

　　顾成感受到腰腹一阵痛意，浑身一僵，低头，只见一枚银针冒着寒光。
　　他松手，吐出一口鲜血。

　　楚宜在男人面前站起身来，回过头，轻笑一声。
　　“跟我斗，你还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顾成伸手捂住自己的腰腹，虽然此刻针已经被拔出，可痛意丝毫没有减少，他冷着一张脸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楚宜开口道：“让你死的东西。”

　　说罢楚宜也没再追问有关兖州的事情，转身就是离开。

　　在门被关上之前，顾成听见了女子温柔的声音：“苏泉玉不是写信来催了么，把他送过去吧，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烂人，我到是要看看苏泉玉该怎么对他。”

　　门砰一声被带紧，所有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那个名字让顾成心口发颤。
　　方才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她和苏泉玉，又是什么关系。

　　“娘子，那人可有伤到你？”
　　楚宜摇摇头：“我方才开口询问有关兖州的事情，那男人瞧着面色几分松动，想来兖州真的还有些秘闻。我现在怕的是，当初舅舅遇害一事，和陈家脱不了关系。”
　　楚宜停顿片刻又道：“今日就把他送到苏泉玉那里去吧。我瞧着，那边的手段要狠厉些。”
　　云儿想到了京城的传闻，咽了咽口水：“我明白了。”

　　当天晚上，顾成还在亭台中间出神的时候，就听见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天上明月高悬，地上几个黑衣壮汉把他围成一圈。

　　换做原来，顾成说不定还能和他们比上一比，可今日那小丫头的针上不晓得沾了些什么，他如今四肢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像狗崽子一样被那群人扛走。

　　顾成被人用布袋兜头套住，一路上摇摇晃晃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终于出现了光亮。
　　他伸手想挡住阳光，却在手指的缝隙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苏泉玉。

　　顾成看向四周。
　　屋子不大，瞧着自己应该是到了诏狱。
　　四周很暗，只堪堪几支火把亮着光。
　　苏泉玉坐得很远，此刻正低头端详着什么。
　　顾成的目光向下，在苏泉玉那双手的动作间，看见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他轻笑一声，呸道：“竟然是苏公子么，我还以为是——哪个野种呢？”

　　苏泉玉的眼皮轻轻抬起，右手往外一伸，只见那双冒着寒光的匕首落到了顾成的脚边。
　　不偏不倚，正好一寸的距离。

　　一边的书平用余光瞥了眼苏泉玉。
　　男人的身子隐在一片阴影之中，瞧着几分鬼魅模样。

　　书平只觉得一滴豆大的汗珠从自己的额上滑下来，一股寒意让他齿关轻颤。

　　匕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泉玉抬眼，提步往顾成那边走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来，遮住了顾成面前微弱的光。
　　苏泉玉低头看了顾成片刻。
　　把他看得心里直打鼓，终于，顾成不堪其扰，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我么，现在我落到了你的手里，你就把我杀了去吧！”

　　苏泉玉目光极缓地从顾成的脸上扫过，冷哼一声：“我为何要如此奖赏你。”
　　说罢，顾成神色一冷。

　　苏泉玉又道：“你且说说，兖州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儿，叫你主子这般心急，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

　　顾成的眸中亮起橙红色的光芒，原来是书平又燃了几支火把。

　　“若是我满意了，我就赏你一杯毒酒，让你高高兴兴地过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