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7、一路货色 真是好巧不

　　“娘子，你可算是醒了。”云儿有些惊魂未定地开口。

　　昨日楚宜并未收到刀上，只是身子虚弱，再加上那男人一掌过来，是以晕了过去。
　　但她此刻仍一片虚弱模样，轻声道：“水。”
　　云儿马上把茶杯递给楚宜。

　　楚宜抿了一口，开口道：“昨日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大人把娘子送去了莫云斋，之后李掌柜找人把娘子送回来的。”
　　楚宜点点头，又问道：“那南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山最后留下来的是群山匪，最后所有人都遇害，一个留下来的都没有。”

　　楚宜闻言眉头一皱。
　　云儿继续道：“既白瞧见，娘子昏过去后，苏大人那边还有人。”
　　话音刚一落下，云儿就瞧见楚宜眉头松开，笑得灿烂。
　　楚宜将白玉瓷杯放在手中转，神情玩味。

　　她就说，苏泉玉怎么敢一个人往南山去，原来是给她演了场戏么。
　　真是好巧不巧，一室之内，出了两个戏子。

　　真相既如此，楚宜也明白了苏泉玉的意思。
　　她顺水推舟吩咐道：“把山匪被杀的事儿推到安王哪儿去，别用他知晓的人，届时他来找我们，就说我还在病中，无法理事。白添稚的事儿现在也可以开始准备了，齐王虽然脑子不够好用，猜忌可以一等一的厉害，只要消息稍稍往外面放，白添稚就活不到第二日。”
　　“是。”
　　“还有，姜家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那位叔父可是和他娘子商量好了？”
　　“姜大人那边说了，过几日就来把娘子接回去。”
　　云儿担忧道：“那郑氏那般不情愿，真怕娘子去了被人磋磨。”
　　楚宜安慰道：“郑氏是中郎将的女儿，若不是叔父当年救了人家一命，也不可能续弦娶到一个官家女儿，郑氏这些年来定然没少拿他出过气。如今西北战事告急，商户的地位水涨船高，叔父在外被人巴结惯了，归家却还是一副隐忍模样，他如今闹这么大一出把我接回去，无非也想敲打那郑氏一番，只可惜郑氏是郑家幺女，自由被捧在掌心长大，看不出来叔父的意思。”

　　云儿面上还是一副担忧模样。
　　楚宜又道：“没事的，届时，我们还得去兖州一趟，在京城待不了多久。”
　　云儿这才点点头。

　　“我再歇息会儿，你且出去准备那些事吧。”
　　“是。”

　　木门被推开又被带上。
　　楚宜躺在床上，不由得好笑。
　　笑自己竟然真的因骗了苏泉玉而心软。
　　说到底，两人当真是一路货色。

　　她故意受伤为了明哲保身。
　　他故意受伤又是为了什么。

　　告诉她他还是一副柔弱的模样么。
　　这么说起来，楚宜想着，说不定苏泉玉心里真的还对她有几分眷恋。
　　她现在在京城独木难支，十分需要苏泉玉的那分眷恋。
　　只希望他们之间的过往在他的心中更深些，好让她的谋划轻松些。

　　昨日那山匪的一掌当真是用了力的，加上楚宜身子弱，尽管现在屋子里面满是药味，楚宜还是觉得身子不大爽利。
　　疲惫很快占了上风，没过多久，楚宜就沉沉睡去。

　　“嘶。”
　　“我轻些。”
　　书平把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了些，男人身上的伤痕看着几分骇然。
　　他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抹在苏泉玉的背上，开口问道：“大人这又是何苦，外头本就有人候着，何不放个信号叫弟兄们进去，也免了这场苦。”

　　苏泉玉闷声道：“那群山匪来得蹊跷，瞧着那几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心细到自己能发现那处洞穴的样子。我猜是有人故意把他们引到此处的。”
　　书平又问：“是谁呢？”
　　“你把药粉倒多了。”
　　书平闻言回过神来，没曾想慌乱之中他手一抖，白色瓷瓶里面又倾出来些粉末，饶是苏泉玉金刚之身也守不住这般的刺激。
　　书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救。

　　苏泉玉闭上了眼睛，痛意愈发明显。

　　南山上没有其他人马，若是有的话，他布下的人马定然会发现。
　　这么想来，只可能是楚宜做的。
　　楚宜故意把那些山匪引了过来。
　　她这么做又是为何呢？
　　试试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吗？

　　苏泉玉自嘲一声。
　　原来楚宜现在已经这般不信任自己了。
　　若是她愿意，他就算把心挖出来给她看他都心甘情愿。
　　如今的这些伤痕又算得了什么。

　　上了药之后，苏泉玉把衣裳穿好，今日他穿的是一件广袖长袍，因着在府中，并未束发，墨色的长发搭在背后，行走间颇有几分清冷风骨。
　　苏泉玉问道：“邬涟到了吗？”
　　书平回答：“刚往书房那边去了。”

　　苏泉玉闻言点头，提步往书房走去。
　　推门入室，邬涟正坐在几边品茶。
　　见着苏泉玉这副模样，邬涟不由得好奇。
　　“你去做山匪啦？”
　　苏泉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那边可有什么线索没有？”
　　邬涟见苏泉玉不回答自己，自觉没趣，于是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家仆像是人家蒸发了一般，怎么也搜不到，最近一次有人瞧见他，还是三个月前。”

　　那家仆唤顾成，据原先在陈家做工的人讲，这顾成乃是陈大人亲自赎回来的，所以这顾成对陈大人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就在三个月之前，这五十多岁的顾成竟然主动说要告老还乡，年轻些的或许不知道，但陈家老人都明白，这顾成乃是世间一个无名无姓的独身鬼，跟着西边的商人过来的，哪里还有什么乡，都猜测是哪里找了个媳妇，准备过天伦之乐去了。
　　因着他这份身世，也没人晓得究竟会往那边走，加上现如今不少西北的富庶人家来京城扎根，城门口日日人来人往，倒也难以发现什么端倪。

　　苏泉玉心道风闻阁倒是真有几分东西，他开口：“这事暂且按住不表，宫里最近可有什么新动作？”
　　邬涟轻叹一口气：“听闻宫里又有人出来买五石散。”
　　苏泉玉皱眉。
　　这五石散乃是西边传过来的东西，一服用就能让人产生幻觉，从而使人感到愉悦。
　　这般事情或许旁人不知晓，但是朝堂之上却人人明白——
　　他们陛下早就中了五石散的毒，现今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谁也不敢赌未来。
　　不然，那两位皇子也不会争得你死我活。

　　苏泉玉右手食指叩击着桌面，思索片刻，他开口道：“我们二人如今真是难办啊。”
　　邬涟点头：“陛下对皇后一往情深，对于陈尚书这事儿算得上是轻拿轻放，大皇子什么罪都没遭，这么一来，大皇子气焰更甚，说是我们台院的人去查，但真算起来，谁敢真正查下去。”
　　苏泉玉轻叹一口气。
　　邬涟继续道：“届时还得看那家仆，若是那家仆真的说出了什么，我们才能继续往下查。”
　　邬涟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泉玉一眼。
　　苏泉玉低头。
　　邬涟轻笑一声。

　　“话说你昨日去了何处，将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爬了个山罢了。”
　　邬涟闻言正色道：“南山么？昨日那些人难道是你准备的？”
　　苏泉玉点头。
　　邬涟惊讶道：“我竟以为是安王动了手。你如今行事真是越发大胆了。”
　　苏泉玉懒懒抬起眼皮，不在乎道：“如今这朝堂之上，何人不大胆。”
　　邬涟一时无言以对。

　　二人没有多聊，邬涟没过多久就先行离开。
　　等邬涟走之后，苏泉玉喊来书平。
　　“你且去郑家姻亲的姜家盯着，等那二娘子一回来，你就把东西递进去。”
　　书平问道：“可是那刚刚被找回的二娘子，大人和这二娘子难道有什么渊源在里面。”

　　苏泉玉指腹摩挲着杯口，闻言轻轻一笑，那双丹凤眼眯起。
　　他开口道：“你去了就晓得我们有什么渊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