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2、再次见面 怎么可能是

　　苏泉玉一袭官袍，身姿挺拔如松，皮肤白皙，就像是世上最宝贵的玉器一般，一双丹凤眼此刻正凝神翻阅着有关周舟一案的卷宗。
　　不论是当庭记录还是口供，他均一一过目。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越紧锁。

　　表面上看，周舟是畏罪自杀，可是这个实际实在是太巧了一点。
　　周舟和陈尚书的联系尚未盖棺定论。周舟和陈尚书两个主人公就失去了性命。
　　事已至此，这次的案件完全陷入了死局。

　　苏泉玉抬手揉了揉眉心。
　　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让他甘愿赴死。
　　他背后究竟是谁，能让一个田舍郎搭上尚书这条线。

　　“大人。”一名心腹躬身入内，“属下暗访了周舟的住处，家中仆役皆无异常。”
　　苏泉玉皱眉，在看到书平欲言又止的眼神之后，问道：“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属下发现，还有一拨人马也在暗中调查周舟之事。”
　　苏泉玉抬眸，眼神锐利：“可查清楚了是哪路人马？”
　　“像是个江湖路子，我猜，会不会是——风闻阁？”

　　风闻阁，这个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情报阁。
　　世人言：攘攘世间，风闻天下。
　　说的就是风闻阁知晓天下大小事，而获得情报的方法就是交换。
　　苏泉玉曾经听说过，有人为了得到情报曾经向风闻阁一掷千金。
　　更有甚者，为了知晓风闻阁的所在一掷千金。

　　苏泉玉是台院的人，自然也对风闻阁有些耳闻，只是，他从未去过。
　　他听闻，风闻阁地处一个书院，想要知道秘密的人就带着自己所拥有的情报过来，如果没有，就只能带上钱财。
　　更有意思的还是风闻阁阁主，人们对他一无所知，唯一的了解就是他那或真或假的姓名——荆南居士。

　　“继续查，”苏泉玉沉声道：“除去查陈尚书和周舟之间靠着什么传信之外，再去查查齐王最近见过哪些人，尤其是，江湖路子。”
　　“是。”

　　“大人......”书平迟疑着开口。
　　苏泉玉多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可是前朝那群人又说了些什么了？”
　　书平点点头：“周舟一事实在是不好往下查，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就算我不查，那些老家伙们难道就不会开口了么？”
　　书平不言。

　　前朝文官对苏泉玉的印象的确不好，当年是老御史出面才在楚家事发之后保住了苏泉玉一条性命，人们以为他会顺着老御史纯臣的路往下走，可谁知，他选了奸臣的路。
　　如今的陛下对苏泉玉赞赏有加，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而是因为苏泉玉善于揣测圣意，台院本身是为了纠察百官过错而设立的，如今台院里面来了个苏泉玉，文武百官生怕这个活阎王一个不乐意就给自己扣上了帽子。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家伙，来到这个世上就是索命的厉鬼。

　　苏泉玉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可知，这周舟是兖州人？”
　　书平眼神微愣，接着一个念头在心头扩散：“大人，二娘子已经死了。”
　　苏泉玉冷冷扫了书平一眼：“你多言了。”

　　书平退下之后，苏泉玉走向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艳阳高照，好不温暖。

　　楚宜决定亲自去一个地方——京城最大的书画古玩店莫云斋。
　　莫云斋除了表面上的用处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处，那就是这是风闻阁进行信息交换的地方。

　　楚宜带着幂篱，白纱一直到脚踝处，罩住了整个人。
　　莫云斋里面燃着浅香，客人三三两两。

　　楚宜和普通客人一般随意走动，指尖拂过几本书的书籍。
　　店掌柜姓李，是个极其精干的中年人，看到楚宜之后，他的眼神微动，笑着迎了上去：“这位娘子，小店新收了几幅前朝古画，不知娘子可有兴趣赏脸。”
　　楚宜透过白纱看向李掌柜，李掌柜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楚宜开口道：“我的荣幸。”

　　就在掌柜引着楚宜上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男人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泉水，潺潺流淌，温柔又舒服，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重一直流淌到了现在。

　　他的笑，他的耳语，他的离开，他的背影。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楚宜的眼前流转，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记忆是这么深刻。

　　楚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攥住了，她的心头血一点点凉了下来，凉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想回过头去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是她像是梦魇一般无法动弹。

　　掌柜的见着楚宜这副模样，正欲开口的时候，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掌柜的自然也不例外。
　　方才还在柜台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楚宜身边。
　　他青色的衣角倒映在楚宜的瞳孔之中。
　　荡漾出一片慌张。

　　楚宜低下了头，看见那枚白玉平安扣落到了自己的脚边。
　　那抹青色的身影就在和她相距不到一尺的地方弯腰，捡起了那枚平安扣。

　　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扬起了微风，楚宜如梦初醒般快步跟上李掌柜。
　　幂篱擦过男人青色的衣袖，布料的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密密麻麻地打在楚宜的心头。

　　“娘子。”掌柜的又喊了楚宜一声。
　　楚宜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是不舒服吗？”
　　“没有。”

　　戴着幂篱的女子消失在了书柜后面。
　　苏泉玉也收回了目光。
　　小孩拿着自己方才因玩闹而弄掉的平安扣左看右看。
　　孩子的母亲从柜台那边跑过来满口谢意。
　　小孩鼻子不知道在嗅些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好香呀，这是什么味道呀。”
　　母亲开口道：“还香呢，要是把这东西弄坏了，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就拉着孩子往另一边走。

　　空气中的味道像是蛛网一样慢慢缩紧，最后把苏泉玉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混入了莫云斋里面忙碌的脚步声中，他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抬眼望向那个书柜，灼热的眼神像是那个柜子烫出一个洞一样。
　　苏泉玉想到了什么，连忙走到柜台那边。

　　孩子的母亲见他一副急切的模样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想要找的书？”
　　苏泉玉开口道：“大娘，你可知晓方才那位带着幂篱的女子是谁？”
　　大娘愣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开口：“这......带着幂篱的客人，我也不好辨认。”

　　苏泉玉方才急切的呼吸平静下来，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变得缓慢。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面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不过是一个气味罢了。
　　当年他在兖州查了这么久，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怎么可能是她呢，怎么会是她呢？

　　苏泉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风闻阁的暗号：“我想看些书画，要上好的。”
　　那大娘是李掌柜的媳妇，自然懂这句话的意思。
　　大娘打量着苏泉玉，见其衣着不凡，再加上这几日朝堂上的风云变化，开口道：“公子且稍等。”

　　苏泉玉点点头。
　　等大娘把孩子安置好之后，她就把人往方才楚宜走过的那地方带。

　　走到了才发现，原来书柜后面有个暗门。
　　大娘在门口停住，开口道：“您进去吧。”

　　苏泉玉推开门，瞧见了屋内的全貌。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坐在几边，开口道：“大人想知道些什么？”
　　苏泉玉在男人对面坐下，回答他：“我想知道周舟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当年楚家的事情。”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隔断后面的女人双手握紧，瞳孔骤缩。

　　掌柜的看了眼楚宜，发觉这位娘子面上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狠厉。
　　另一边的男人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只跟荆南居士说。”

　　影三也是见过世面的，闻言他笑了笑：“我如何知晓你是真的知晓楚家之事。”
　　苏泉玉的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面格外清晰。
　　“有人会相信的。”

　　楚宜看见男人的身影一步步靠近那面墙。
　　接着那个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洞：“今日不便久留，若是愿意，十五来南山。”

　　说罢，男人离开。

　　楚宜朝向李掌柜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从今日开始，莫云斋先保持静默。”
　　“刚才那位郎君......”
　　“我不信，你信么？”

　　楚宜冷眼看向李掌柜。
　　她的眼神叫李掌柜莫名地心慌，不再说话。

　　楚宜离开之后。
　　影三问道：“娘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李掌柜低声说了些什么。
　　影三惊道：“娘子当真要这般铤而走险？”
　　李掌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年纪还小，不懂。”
　　“什么事情我不懂？”
　　“什么事情你都不懂！”

　　楚宜今日没有在外过多停留，很快回了樊楼。
　　云儿见了楚宜归来，禀报道：“那边的屋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今晚有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楚宜点了点头：“这次办的不错。”
　　云儿又道：“我听闻这次周舟案是临郎办的，他如今在朝堂之上，名声可不算好，若是他直接绕过了兖州......”
　　楚宜摇头，笑道：“不可能，他绕不开。而且，我有法子看他究竟能不能绕开。”
　　“娘子，你是要.......”
　　楚宜将食指抵在了云儿的唇前。
　　“我有自己的计谋。”

　　云儿不说话了。

　　到了后半夜，云儿明白了楚宜的意思。
　　“林旭带着人往崔大娘那边去了，搜了半夜，方才才离开。”

　　桌旁染着灯，灯光将窗外的一片漆黑点亮了几分。
　　楚宜手握着书卷坐在窗边，闻言她抬眼，烛光在她的眼中晃荡，黑色的瞳仁中间印着缕缕的红，在这个寂静的黑夜中平添几分诡丽。
　　“是么？”楚宜伸手翻页。书页的沙沙声在她的指尖流淌，响彻在黑夜之间。
　　云儿点点头。

　　楚宜把书搁下，开口道：“收拾收拾，我们可以往南山去了。”
　　云儿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娘子，我们真的要这般做吗，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楚宜轻笑一声：“不会的，我有分寸。”

　　云儿望着楚宜那双桃花眼，她的眼里是盈盈水波，温和地像是一湾山泉。
　　可是云儿却觉得，面前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