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10、我们合作 她雀跃得有

　　“娘子！白添稚死了。”云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开口就是这么一个事儿。

　　楚宜闻言神色不变，手上动作不停，等最后一个字写完，楚宜搁笔，笑道：“大皇子这次做事倒是比先前慢了不少。”
　　云儿又道：“安王那边今日又来了人，我还是把他给堵了回去。”
　　楚宜皱眉道：“这个徐景淮，离了风闻阁不能活是吗，天天来，他今日又说了些什么？”

　　“安王说，过几日苏大人要往兖州去，他希望，娘子你也可以去兖州。”
　　楚宜冷哼一声：“他把我当什么了，还安排起我来了。”
　　云儿疑惑道：“娘子的意思是，不去兖州吗？”
　　楚宜神色一顿：“去自然是要去的。”

　　“二娘子！二娘子！”
　　楚宜看向门外，只见郑氏身边的一个嬷嬷走了进来。

　　楚宜冷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丫鬟，沉声道：“你们这些丫头都是做什么吃的，刘嬷嬷来也不派人跟我说一声，当真是半分尊敬都没有。”
　　刘嬷嬷身后那个小丫鬟开口道：“我们本也想先来通禀娘子的，可这刘嬷嬷硬是要往里面闯，她这体型，我也拦不住呀！”

　　云儿瞧着那膀大腰圆的刘嬷嬷，又看了看刘嬷嬷旁边那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刘嬷嬷如何不晓得楚宜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她有何惧，她可是看着夫人长大的，难道还会怕了一个庄子上面来的野丫头不成。

　　刘嬷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二娘子，今日是我们去云开寺接三娘子的日子，夫人着急，怕娘子忘了特意叫了我这个老婆子来提醒您，谁曾想我们夫人这片心意落到娘子眼中倒成了不是，既然娘子不愿，我这就回去禀了夫人，也不在娘子面前杵着。”

　　楚宜笑了笑：“刘嬷嬷这是何意，这不过一个丫鬟不会办事罢了，如何又到了我的头上，刘嬷嬷这般，可是在怪罪我没有管好丫鬟，我刚刚从庄子上回来，这些丫鬟都是阿耶拨给我的，若是刘嬷嬷觉得这些丫鬟不好，我就跟阿耶说一声，叫他换些来，刘嬷嬷是我们姜家的老人，我自是相信的。”

　　刘嬷嬷见楚宜扯到了姜五，心道这丫头可真是油嘴滑舌，忙道：“哪里哪里。”
　　楚宜又道：“那嬷嬷且先去外头等会儿，等我换了身衣服，便随着母亲去云开寺。”

　　刘嬷嬷走后，楚宜吩咐云儿道：“你且速去苏府递个信，叫苏泉玉往云开寺去。”
　　说罢，楚宜将刚才写的纸丢进香炉中，一直到纸张化为灰烬楚宜才收回视线。

　　楚宜走到外头的时候门口只余几个小厮，楚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郑氏故意不告诉自己要去云开寺的事情，一来给楚宜安上个不敬嫡母的名头，二来给楚宜安上个不爱妹妹的名头。
　　真是被后宅手段浸润完全的一个女人。

　　好在郑氏还给楚宜留了辆马车，叫她不必再去寻一辆。

　　楚宜到云开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上卷起一片金灿灿的长云，远处的天是粉色的，瞧着像是二月初的花朵。

　　前来迎接楚宜的是一个陌生的小沙弥。

　　他道:“阿弥陀佛，施主安康。”

　　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合掌行礼，低着头，姿态谦卑。

　　小沙弥仍是低着头，开口问道：“施主可是姓姜？”

　　楚宜说是。

　　小沙弥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楚宜点点头。

　　行至窄道，小沙弥侧身，摆了个手势。

　　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云儿先行，楚宜紧跟其后，小沙弥和她们始终保持这数步的距离。

　　一行人行至云水堂，小沙弥在此处停下。

　　云儿往前几步想要把那个锦袋递给小和尚，哪知对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节节败退。

　　云儿又是疑惑又是好笑：“这是我们的安单。”

　　小和尚说话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他道：“方才姜家夫人已经付了香火钱了。”

　　云儿看了眼楚宜，楚宜点点头。

　　云儿把东西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那小沙弥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自他走后，云儿笑道：“这位还真是有意思。”

　　楚宜点点头，唇间亦是挂着笑：“他倒是心中有戒律。”

　　楚宜又问道：“苏泉玉来了吗？”
　　云儿道：“算着时辰应该是到了。”

　　楚宜起身：“你且在此处候着，若是郑氏问起来，就说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刚踏出一步的云儿愣住，后面那条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闻言只能点点头。

　　楚宜往殿中走去。
　　香烟阵阵，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跨过门槛，楚宜瞧见了蒙蒙烟雾中跪着一个背影。

　　男人跪在蒲团之上，闭眼求神明垂怜。

　　楚宜想到他过去对神佛毫不在意的模样，刺道：“苏大人如今竟也做了佛祖的弟子。”
　　苏泉玉缓缓站起了身，笑道：“世上太多不可求，苏某自然不能免俗。”
　　苏泉玉伸手做出请的手势，楚宜跟着他往里走。
　　　那处是给客人准备的临时住处，屋子里面满是香灰味。

　　楚宜和苏泉玉相对而坐，可是没有人先一步开口。
　　楚宜正欲抬头瞧瞧苏泉玉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二人的目光猝然碰到了一起。

　　苏泉玉问道：“不知宜娘这般急切地叫我来所为何事？”
　　楚宜道：“顾成那边你可有了些消息？”

　　“顾成这人嘴紧得很，瞧着是个硬骨头，但我说起兖州的时候，他神色几分松动，我想着，这兖州定然是有几分不同的。”
　　楚宜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苏泉玉又道：“我届时会去趟兖州。”
　　他的目光落到楚宜的脸上，瞧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楚宜别过头，回答他：“我听说了。”

　　苏泉玉轻笑一声，又问道：“你去吗？”
　　楚宜道：“看情况。”
　　苏泉玉点点头，他听得出来楚宜的意思——她一定会去。

　　苏泉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楚宜。
　　男人的视线像是一双手一样攥住了楚宜的心脏，她正欲开口的时候，听到了苏泉玉的声音。

　　“你觉得，风闻阁和我合作如何？”
　　楚宜闻言一愣，接着笑道：“我如今可是安王的人，怎么敢跟台院扯上关系。”
　　苏泉玉面上讶然，没忍住轻笑一声，答道：“风闻阁既是你的，你又何惧，安王和齐王如今是什么模样你不是不知道，我在朝中是纯臣，我想你是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的。”

　　“风闻阁能给你想要的，你又能给风闻阁什么？”
　　苏泉玉淡淡道：“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给。”

　　他说话平平淡淡，就好像在说今日天气晴一般。
　　楚宜道：“那我得好好想想。”

　　苏泉玉又道：“顾成的事情如今我已经有了眉目，之后若是真到了兖州，有些事情还得过姜家那关。”
　　楚宜的母家姜家在兖州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和官府的人自然也是几分情谊在里头。虽说那群人现在都以为楚宜早已离开人世，但楚宜身上毕竟有一半姜家的血脉，日后到了兖州，也能行几分方便。

　　楚宜懂了苏泉玉的意思：“我明白。”

　　她挑了挑眉，又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苏泉玉摇头。

　　“那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块走。”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没走多长时间就瞧见连廊尽头两个女子过来。
　　楚宜快走几步，和苏泉玉拉开距离。

　　那头的郑氏自是晓得苏泉玉的，她远远瞧见了苏泉玉，自然也瞧见了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的楚宜。
　　在楚宜走到身边正欲行礼的时候，郑氏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楚宜暗忖道她今日怎么了的时候，一抬眼发现了郑氏官方的笑容。
　　只见郑氏开口道：“今日竟在此处碰见了苏大人，真是巧。”

　　苏泉玉道：“的确。”

　　郑氏扯了扯自己身边两个姑娘。
　　“还不快给苏大人见礼。”

　　郑氏的亲生女儿华娘是个温和的，行礼挑不出一丝错来。
　　楚宜硬着头皮给苏泉玉行了一礼。

　　当年她是楚家的大小姐，苏泉玉不过楚家家主发了善心带回来的孩子。
　　如今再见二人身份转换。
　　低着头的楚宜心中不由得唏嘘。

　　苏泉玉唇角挂着笑，开口道：“无需多礼。”
　　“那我们先去了。”

　　苏泉玉微微点头。

　　等苏泉玉走远。
　　郑氏嘱咐楚宜道：“你方来京城不晓得，这苏大人可是一个活阎王。”
　　郑氏的女儿华娘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郑氏满不在乎道：“走那么远了还怕被他听到不成，这苏大人虽说是个纯臣，可却是个十足的奸佞，他管着诏狱，那磋磨人手段可是出了名的。”她偏过头瞧着楚宜：“日后你若是遇见这位，可千万要有多远走多远，别害了我们家。”

　　华娘此刻忍不住了，开口道：“母亲！”
　　郑氏转过头睨了华娘一眼，不说话了。

　　等到走回屋子。
　　华娘叫住了楚宜。

　　楚宜心中疑惑，但还是停下了步子。
　　郑氏已经离开，她不晓得郑氏这位千金女儿把自己叫住所为何事。

　　楚宜等着她开口。
　　少女思索半天才好意思出声：“我也不知姐姐为何这么多年养在外边，只是我母亲这人，你也晓得，她本身嫁给一个商户人家就有气，若是有哪里对不住姐姐的地方还得多宽待宽待。”

　　楚宜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出来：“母亲是我的嫡母，我自然会敬她。”
　　华娘舒了口气：“那便好，都说交浅言深不好，可我见着姐姐只觉得熟悉，不知不觉就把心里想着的这些说出了口。”

　　姐妹两个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这才分开。

　　楚宜这才了解到，华娘并非始终跟着郑氏长大。
　　郑氏的母亲乃是侯府女儿，当初华娘出生之后害怕别人因为她出生商户而看轻她，于是常常唤她到郑府来，后面到了读书的年纪，华娘被送往隔壁的书院里边念书。郑氏可怜女儿舟车劳顿，索性同意她跟着郑家老太太住。
　　是以，华娘跟自己那在塞外长大的母亲很不一样。

　　郑氏虽然刻薄骄纵了些，对自己女儿却的确好。为了女儿的前程也狠得下心来把她送去外祖家。
　　这也难怪自己来的时候郑氏心中不乐意。
　　原先家中只一个女儿，定是事事优先华娘。
　　如今多了个长女，婚事定然要先考虑长女，若长女始终赖在家里，自己的女儿也得待字闺中。
　　更何况楚宜现在的身份并不好看，是姜五带回来的养在外面的女儿，也不怪郑氏不给她好脸色看。

　　华娘走后，云儿开口道：“这个三娘瞧着倒比她阿娘明事理一些。”
　　楚宜点点头：“她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云儿瞧见楚宜拿出一个木匣子，问道：“这是何物？”
　　楚宜随意道：“你自己打开看看，我也不清楚。”

　　云儿瞧着那盒子是檀木做的，自然金贵，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支簪子。
　　看清那簪子样式之后，云儿欣喜道：“娘子，这不是你原先在楚家最喜欢的那支簪子么，竟然找到了！”

　　此言一出，楚宜转过头来看向她。
　　云儿心道不好，此物定然是苏大人给娘子的，她自知说错了话，忙道：“我先去给娘子找些吃食来。”
　　说着便跑得无影无踪。

　　楚宜拿起那簪子端详。
　　又想起了苏泉玉当初将这簪子送给自己的那天。

　　那天夜里，她雀跃得有些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