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不速之客 争吵 ...
-
周末的午后,总是带着慵懒的气息。阳光透过3302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食物烘焙后温暖的余味。
周羡坐在沙发上看书,林亦可则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她的膝盖,面前摊开着几张新到的琴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钢琴盖上,放着周羡的茶杯和她喝了一半的花草茶。整个空间安静而惬意,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笔尖在谱子上做标记的细微声响。
“周老师,这个乐章的处理,你觉得是柔和一点好,还是更有节奏感比较好?”林亦可仰起头,把谱子递到周羡眼前。
周羡放下书,接过谱子仔细看了看。她虽不精通钢琴,但深厚的文学和音乐素养让她对艺术表达有着敏锐的感知。“这里……”她指着一段旋律,“描述的是月光下的溪流,是不是更侧重流动性和朦胧感会更好?太过强调节奏,会不会破坏了意境?”
“有道理!”林亦可眼睛一亮,拿回谱子,拿起铅笔修改,“还是周老师厉害!”
周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伸手轻轻将她耳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林亦可感受到触碰,抬头对她甜甜一笑,又继续低头修改。
这就是她们如今寻常的周末。没有刻意的安排,只是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交流,气息交融,无声处尽是温情。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比热恋期的轰轰烈烈更让周羡感到心安。她几乎要以为,外界的风雨可以永远被隔绝在这扇门外。
然而,平静总是用来打破的。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两人俱是一愣。这个时间,会是谁?温晓晓来过电话说今天不过来了,赵菲也知道她们喜欢周末独处。物业?快递?一般都会先打电话。
林亦可放下谱子,疑惑地站起身:“谁呀?”
周羡也合上书,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去看看。”
林亦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明显僵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周羡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怎么了?”周羡站起身,低声问。
“是……是我妈。”林亦可的声音带着颤音,脸色发白。
周羡的心猛地一沉。林亦可母亲?她怎么会突然来了?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林亦可的父母自从上次电话风波后,虽然态度有所软化,但并未真正接纳周羡,双方也尽量避免直接碰面。这次不请自来……
门铃又响了一遍,更加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怎么办?”林亦可求助地看着周羡,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周羡迅速冷静下来。躲是躲不掉的,既然来了,就只能面对。她走到林亦可身边,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怕,去开门。总要面对的。”
她的镇定感染了林亦可。林亦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萧丽华。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行李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开门的女儿身上,快速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身上宽松的家居服,然后,像探照灯一样,越过林亦可的肩膀,精准地投射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周羡身上。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丽华的目光在周羡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从周羡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林亦可风格的、质地精良的米色羊绒开衫,到她脚上那双与林亦可同款不同色的毛绒拖鞋,再到她身后沙发上随意放着的书本和茶杯,以及整个客厅里那种无法言说的、属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亲密气息。
一切,都不言自明。
萧丽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嘴角紧紧抿起,形成一道严厉的直线。
“妈……您、您怎么来了?”林亦可的声音干涩,侧身让开一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提前说?”萧丽华冷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碴子,“提前说,我还能看到这么‘温馨’的场面吗?”
她提着行李袋,毫不客气地挤开门,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亦可和周羡的心上。
周羡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萧丽华走进来,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充满敌意和审视的视线,微微颔首,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和镇定:“阿姨,您好。”
萧丽华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她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客厅——玄关处并排摆放的两双拖鞋,茶几上两个紧挨着的马克杯,沙发上周羡的书和林亦可的琴谱混杂在一起……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眼睛里。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周羡身上,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周老师,真是巧啊。周末也不休息,来辅导我们家亦可?还真是……尽职尽责。”
她把辅导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亦可的脸瞬间涨红,又急又气:“妈!您说什么呢!周老师她……”
“亦可!”萧丽华厉声打断她,“你闭嘴!我还没问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跟某些人保持距离!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阿姨。”周羡上前一步,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林亦可轻轻挡在身后,她看着萧丽华,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请您注意言辞。我和小亦是正常交往,我们彼此尊重,也值得被尊重。这里是小亦居住的地方,我们的家……您作为客人,请不要这样说话。”
“你们……的家?”萧丽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周羡,对林亦可说,“你听听!亦可你听见没有?她说这是她的家!你才二十岁!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被她骗了!这种老女人接近你能安什么好心?不就是看你年轻好骗,想……”
“妈!!”林亦可猛地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许你这么说周羡!是我喜欢她!是我追的她!跟她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萧丽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亦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跟一个比你妈年纪一般大的女人混在一起?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您的面子比我的幸福还重要吗?!”林亦可哭着喊道,“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周羡她对我好!比你们谁都懂我!比你们谁都关心我!”
“关心你?她那是哄你呢!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她就腻了,把你一脚踢开!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不会的!周羡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年纪大的,心思深着呢!”
“你根本不了解她!你只会用你那些恶心的想法揣测别人!”
争吵声在客厅里激烈地回荡,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方才的温馨宁静撕得粉碎。周羡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像只护崽小兽般与母亲对峙的林亦可,看着她单薄肩膀因激动和哭泣而剧烈颤抖,心疼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比预想中更早,也更激烈。
她再次上前,不是与萧丽华争辩,而是伸出手,轻轻揽住林亦可的肩膀,将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这个动作,无疑是在燃烧的战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好!好得很!”萧丽华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冰冷怨毒,点着头,“林亦可,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为了这么个人,跟你妈这么说话!行!我管不了你了!你就跟着她吧!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猛地弯腰提起行李袋,转身就往门口走。
“妈!”林亦可从周羡怀里抬起头,哭着喊了一声。
萧丽华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有冰冷的话语砸过来:“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你就当没我这个妈!”
砰——!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房间里瞬间死寂,只剩下林亦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
周羡紧紧抱着她,感觉怀里的女孩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脆弱得随时会碎裂。她能做的,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小亦,没事了……”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我在。”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照着一地狼藉的情绪碎片。战争的第一场正面冲突,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了。而她们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的路,布满了比想象中更尖锐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