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33、流言蜚语 初雪悄

　　初雪悄然落下，为城市覆上一层薄薄的糖霜。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脚步临近，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而对于周羡来说，另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如同窗外悄然积聚的寒意，无声地渗透进她的工作和生活。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在一次年级组会后。

　　几位老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羡正要起身，听到前排两个年轻女老师压低声音的交谈碎片飘过来。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过好几次，在学校门口……”

　　“啧，差了快二十岁吧？也真敢……”

　　“谁说不是呢，平时看起来多正经一个人，没想到……”

　　声音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周羡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步伐平稳地走出会议室。只是那背影，比平时更挺直了几分。

　　流言这种东西，往往起于微末，却能在封闭的环境里迅速发酵，像霉菌一样，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空间和人心。周羡很快发现，一些原本关系尚可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微妙的疏离。走廊上偶尔的窃窃私语，在她经过时会戛然而止。就连平时跟她讨论问题最积极的林峰，最近也明显减少了工作之外的交流，眼神复杂。

　　她知道源头是什么。她和林亦可并未刻意张扬，但也未曾像最初那样极力掩饰。林亦可来学校等她下班不是一两次，那次她牵着林亦可的手从办公室走到停车场，虽然天色已暗，但未必没人看见。更何况，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住在同一层楼，出入对门，时间久了，总会被有心或无意的人捕捉到蛛丝马迹。

　　周羡不动声色。她依旧是那个备课到深夜、批改试卷一丝不苟、对学生耐心负责的周老师。公开课的评价很高，期末复习计划周密详实。她用加倍的专业和投入，筑起一道坚固的、属于工作能力的堤坝，试图抵挡那些毫无根据的揣测和目光。

　　然而，堤坝挡得住明面的潮水，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气。

　　这天中午在食堂，周羡独自一桌吃饭。邻桌是几个其他学科的老师，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现在的小孩，想法跟我们那时候真不一样。”

　　“可不是，我们那会儿，见到老师都绕着走。现在倒好，有的恨不得贴上来……”

　　“也得看什么老师吧？有的老师，自身是不是也得注意点影响？跟学生年纪差不多的社会青年来往，总归不太好听。”

　　“哎，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是真爱呢？就是这年龄差……”

　　“真爱？得了吧，十几二十岁的差距，阅历、想法能一样？图什么不是很明显嘛……”

　　那声音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周羡的神经上。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继续平静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盘子里的饭菜，忽然变得味同嚼蜡。

　　她不怕被人议论。活了三十七年，她早已明白人言可畏，但也学会了不去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她担心的是林亦可。那些话里暗指的“图什么”、“社会青年”，像淬了毒的暗器，让她心底发寒。她的女孩，单纯赤诚，不该被这样的恶意揣测沾染半分。

　　更让她忧虑的是工作环境。教师这个职业，某种程度上是道德的标杆，任何私生活上的“非议”，都可能被放大，影响职业评价，甚至波及她带的班级和教研组。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让她的学生和团队因为她而蒙受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

　　晚上回到家，周羡的情绪有些低落。尽管她极力掩饰，但林亦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周羡，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林亦可放下琴谱，走到沙发边，担心地看着她。

　　周羡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期末事情多。”

　　“骗人。”林亦可盯着她的眼睛，“你明明有心事。”

　　她犹豫了一下，不想让她担心，但更不想欺骗她。

　　“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话。”周羡尽量轻描淡写，“关于我们。”

　　林亦可的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周羡的衣角：“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新鲜的。”周羡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力量，“无非是年龄差距，猜测动机。无聊的人说无聊的话罢了。”

　　“他们怎么能……”林亦可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我们明明好好的！关他们什么事！”

　　“小亦，”周羡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听我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我们在一起，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背法律道德，这就够了。”

　　“可是……他们那样说你……”林亦可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那么好……他们凭什么……”

　　“我不在乎他们说我什么。”周羡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直视着她，“我在乎的是你。我怕这些流言蜚语会伤害到你，会让你觉得不安，或者……让你承受压力。”

　　“我才不怕！”林亦可倔强地抬起头，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珠，“他们说他们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们是什么感情！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看着林亦可虽然害怕却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周羡心里既心疼又感动。她的女孩，比她想象的要勇敢。

　　“但是，”林亦可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我听说……学校对这些很敏感。”

　　这才是周羡最深的隐忧，也被林亦可点了出来。她沉默了片刻，选择坦诚：“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但这是我的选择，应该承担的后果。我会用我的工作表现说话。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都怪我……”林亦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不老是去学校找你，如果……”

　　“不，”周羡打断她，语气严肃，“不要这么想。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不需要躲藏。你去学校找我，是因为你想我，是因为我们是一对普通的情侣，这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戴着有色眼镜、随意评判他人生活的人。”

　　她捧起林亦可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们要做的，不是被流言吓得退缩，而是更坚定地站在一起，把我们的生活过好。我们的感情，我们自己珍惜，比任何外界的认可都重要。明白吗？”

　　林亦可看着周羡沉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的光芒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她慌乱的心。她用力点头：“嗯！我明白！”

　　周羡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不要担心。有我呢。”

　　话虽如此，夜里，当林亦可在她怀里睡着后，周羡却久久无法入眠。窗外的雪光映得房间一片清冷惨白。她看着怀中女孩恬静的睡颜，眉头微蹙。

　　流言不会轻易止息。这次只是开始。她能应对工作中的压力，但她需要更周全地考虑，如何保护林亦可不受伤害，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尤其是……家庭。

　　她想起林亦可偶尔提及的父母，关系冷淡，对她疏于关心，但毕竟是父母。如果他们听到风声……周羡的心沉了沉。

　　黑暗中，她收紧手臂，将林亦可更紧密地拥入怀中。无论如何，她绝不会放手。只是，前方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岖。她需要更冷静，更强大，为她，也为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