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26、周末短途旅游（下） 山里的

　　山里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子的低鸣。晚餐是在民宿的餐厅吃的，简单的山野时蔬、鲜嫩的竹笋炒肉和一碗热腾腾的土鸡汤，却让奔波了一天的两人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林亦可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周羡的手摇晃：“周小羡，看星星！”

　　周羡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薄外套给她披上：“山里凉，穿好。我们走。”

　　她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民宿旁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山顶走。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周羡手里的一支强光手电照亮前路。林亦可紧紧挨着周羡，一半是因为黑暗带来的些许恐惧，一半是因为贪恋这份依偎的温暖。

　　“怕吗？”周羡感觉到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收得很紧。

　　“有一点，”林亦可老实承认，但又马上说，“但是有你在，就不怕了。”

　　周羡笑了笑，把手电光打得更远些。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观景平台，地势平坦，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

　　而抬头望去的一刹那，林亦可彻底呆住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挽着周羡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仰起了头。

　　“天啊……”她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惊呼。

　　城市里永远无法看到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天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大大小小，明暗交错，像一把被随意挥洒出去的钻石，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壮丽而神秘。空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星星仿佛触手可及。

　　周羡关掉手电，走到她身边。在这样恢弘的星空下，任何人工的光源都显得多余。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星光足以照亮彼此的脸庞。

　　“好美……”林亦可喃喃自语，依旧仰着头，眼眶有些湿润。这种源于宇宙本身的、磅礴的美，让她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幸福。

　　周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星光下，林亦可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睛倒映着整条银河，亮得惊人。周羡觉得，眼前的星光再美，也不及此刻林亦可眼里的光芒动人。

　　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林亦可微凉的手。林亦可回过神来，转头看她，在星光下对她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周羡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让林亦可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仰望星空。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星星。”林亦可靠在周羡温暖的怀抱里，轻声说，“小时候在城里，最多能看到几颗最亮的。后来……后来一个人住，晚上也很少抬头看天。”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周羡收紧了手臂。她知道林亦可的成长经历，父母关系的疏离让她早早学会了独立，但也缺失了很多平凡的温暖。她心疼地吻了吻林亦可的耳尖：“以后想看星星，我们就出来。”

　　“嗯！”林亦可用力点头，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轻声开口：“周羡。”

　　“嗯？”

　　“你……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林亦可问完，又赶紧补充，“我想知道，想知道我还没遇到你的时候，你是怎么长大的。”

　　周羡有些意外，随即明白了这是林亦可想更深入了解她的渴望。她沉吟了片刻，目光望向遥远的星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周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很活泼，有点……闷。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看书，写作业，也是我妈逼着学的。”

　　林亦可想象着一个瘦小、安静的小周羡，独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书的画面，心里微微发酸。她转过身，面对周羡，在星光下凝视她的眼睛。

　　“那你会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周羡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模糊，“后来上大学，住宿舍，才慢慢好一点。但本质上，我还是喜欢安静，不太擅长热闹的社交。所以赵菲总说我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林亦可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但笑过之后是更深的心疼。她的周羡，并不是天生就那么强大淡然，她的内心也曾有过孤独的角落。

　　“那我呢？”林亦可好奇地问，“如果……如果你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我，你会喜欢我吗？我是说，那种喜欢。”

　　周羡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林亦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周羡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因为二十岁的我，看到二十岁的你，可能会觉得你太吵，太活泼，像个小太阳，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林亦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嗔怪地捶了她一下：“你逗我！”

　　周羡握住她捶过来的小拳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温柔而深邃：“小亦，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或许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刚刚好的人。三十七岁的我，遇到了二十岁的你，你的阳光照进了我有些过于安静的世界，而我……也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和沉淀，去接住这份阳光。早一点，晚一点，可能都不是我们了。”

　　这番话，周羡说得很慢，很认真。星光下，她的眼神像两潭深水，将林亦可牢牢吸住。

　　林亦可的心被巨大的感动击中。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主动追求，是自己幸运。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周羡的接纳，同样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自我调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奔赴，而是两个人的双向靠近。

　　“周羡，”林亦可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投入周羡的怀抱，紧紧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在对的时间，接住了我。”

　　周羡回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女孩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软成一片。“傻孩子，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出现，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爱我。”

　　两人在星空下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山风的低语。过去那些独自度过的时光，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了弥补和治愈。

　　过了好一会儿，林亦可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从周羡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但已经重新亮起了光：“那……未来呢？周羡，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这个问题有些沉重，但在此刻星空下的氛围里，却显得无比自然。

　　周羡没有回避，她拉着林亦可走到平台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想过。”她看着远处山下那片模糊的灯火，声音平静而坚定，“想过很多。想过可能要面对的各种各样的目光，想过怎么跟你的父母更深入地沟通，也想过……等我们年纪都再大一点，是不是可以换一个离你工作近一点、也安静一点的房子。”

　　她没有说多么浪漫的誓言，而是提到了这些具体而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规划。林亦可却觉得，这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动。周羡的未来蓝图里，有她，而且是切切实实地为她考虑。

　　“房子不用太大，”林亦可靠在她肩上，开始畅想，“但要有一个阳光很好的房间放我的钢琴。还要有个小阳台，可以种很多花。你备课，我练琴，或者我们一起看书，看电影……”

　　“好。”周羡微笑着应和，“都听你的。”

　　“还有，”林亦可抬起头，眼神狡黠，“等我们老了，你走不动了，我就用轮椅推着你出来看星星。”

　　周羡失笑，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那你可得锻炼好身体，别到时候推不动我。”

　　“放心吧！我年轻力壮！”林亦可挺直腰板，随即又软软地靠回去，小声说，“不过，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能比我先走。”

　　这句话带着孩子气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周羡心里一颤，收紧了手臂，郑重地承诺：“好，我努力。努力活得久一点，多陪你一些年。”

　　这个承诺在浩瀚的星空下，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夜更深了，山风带来了更重的凉意。周羡摸了摸林亦可的手，有些凉了。“回去吧，明天早上还可以看日出。”

　　“嗯！”林亦可虽然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牵着手，步伐慢了许多。星光依旧璀璨，但心境已然不同。来时的期待和兴奋，化作了此刻的宁静与满足。她们聊着琐碎的话题，关于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关于回去后要不要养只猫，笑声在寂静的山路上轻轻回荡。

　　回到温暖的小木屋，洗去一身的寒意和疲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林亦可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把头埋在周羡的颈窝里。

　　“周羡。”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周羡侧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我也是，晚安。”

　　“晚安，妈咪。”

　　窗外，星河流转，万籁俱寂。而屋内，相爱的人相拥而眠，梦里都是星光和彼此的模样。关于过去，她们已然释怀；关于未来，她们充满期待。这第一次的短途旅行，不仅是一次空间的移动，更是一次心灵的靠近，为她们的爱情注入了更深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