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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酒 裂痕修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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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提着保温桶,正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了温晓晓和林亦可。
温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了然——是啊,她回来了。这些天,她一直在等林亦可。
周羡快步走过来:“小亦怎么了?”
“喝多了。”温晓晓说,“我带她回来。”
周羡看着林亦可。林亦可半闭着眼睛,脸颊绯红,靠在温晓晓身上,像只乖巧的小猫。这样的林亦可,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不是冷漠的,不是疏远的,而是柔软的,卸下防备的。
“我来照顾她吧。”周羡说,伸手想接过林亦可。
温晓晓犹豫了一下。她有点生周羡的气,替林亦可生气。但她也知道,林亦可心里还是有周羡的。
“不麻烦周老师了,”温晓晓说,“我自己来也行。”
这时,林亦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周羡。她眨眨眼,笑了:“晓晓,你看,是周羡诶……”
声音软软的,带着醉意。
周羡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阵酥麻。
林亦可推开温晓晓,摇摇晃晃地走向周羡:“周羡……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周羡扶住她,“你喝多了。”
“嗯……喝多了。”林亦可靠在她肩上,“头好晕……”
温晓晓看着她们,叹了口气:“亦可,你确定让周老师照顾你?”
林亦可抬起头,看着温晓晓,笑得傻乎乎的:“没事的,晓晓,你回去吧。”
温晓晓又看向周羡。周羡点头:“我会照顾好她的。”
“好。”温晓晓说,“那你……好好照顾她。亦可,有事打电话给我。”
“知道啦……”林亦可挥挥手。
温晓晓走了。周羡扶着林亦可,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周羡把林亦可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开灯。
“别开……”林亦可说,“刺眼。”
周羡收回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喝那么多酒,难受吗?”
“难受……”林亦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胃里像火烧一样……”
周羡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湿毛巾。她回到客厅,把水递给林亦可:“喝点水。”
林亦可接过,喝了一口,皱起眉:“烫……”
“不烫,是温的。”周羡接过杯子,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温度合适,再递回去,“慢慢喝。”
林亦可这次乖乖喝了。喝完水,周羡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动作很轻,很温柔。
林亦可睁开眼睛,看着周羡。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周羡的脸。她的周羡,瘦了些,眼下的青黑还没消,但眼神很温柔,像以前一样。
“周羡……”她小声叫。
“嗯?”周羡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亦可问,声音带着醉意和委屈,“你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周羡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放下毛巾,握住林亦可的手:“小亦,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林亦可的眼睛红了,“想清楚要不要我?想清楚我配不配?周羡,你知不知道……那二十六天,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要我……”
“不是的。”周羡急切地说,“小亦,你很好,你什么都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敢,是我想太多。”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林亦可问,“还要我吗?”
“要。”周羡毫不犹豫,“我要你,小亦。这辈子,下辈子,都要。”
林亦可的眼泪掉下来。她扑进周羡怀里,紧紧抱住她:“周羡……我恨你……我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让我等那么久,恨你让我这么难过……”
周羡抱住她,眼泪也掉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你该恨我。”
“但是……”林亦可在她怀里抽泣,“但是我还是爱你……周羡,我好爱你……爱到即使恨你,还是想你……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周羡轻声说,“小亦,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勇敢地爱我,勇敢地等我,勇敢地……原谅我。”
“我没说原谅你。”林亦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还生气呢。”
周羡笑了,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好,那就继续生气。等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再原谅我。”
林亦可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酒精让她的防备彻底瓦解,她蜷缩在周羡怀里,小声说:“周羡,你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不走。”周羡抱紧她,“再也不走了。”
林亦可闭上眼睛,在周羡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带着酒气,但很安稳。
周羡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涌起无限柔情。她的林亦可,即使在生气,即使在疏远她,心里还是有她的。否则不会在喝醉后,还愿意让她照顾。
她轻轻抱起林亦可,走向卧室。林亦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
周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把林亦可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林亦可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周羡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眉毛,她的嘴唇。
“小亦,”她轻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林亦可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但嘴角微微上扬。
周羡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起身,去浴室拿了热毛巾,给林亦可擦脸擦手。又去厨房煮了醒酒汤,放在保温杯里,准备明天早晨给她喝。
做完这些,她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亦可熟睡的脸。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爱人在身边。
虽然还有裂痕,虽然还需要时间修复。
但至少,她们又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周羡想,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这二十六天的错。
她会等,等到林亦可真正原谅她。
她握住林亦可的手,轻声说:“晚安,我的小亦。我爱你,永远。”
林亦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像是一个无言的回应。
周羡笑了,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晨光像羞怯的访客,悄悄从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的光带。
林亦可在头痛中醒来。那种钝痛是熟悉的宿醉感,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发紧,胃里空空荡荡却泛着恶心。她皱紧眉,本能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在酒精的余韵中缓慢拼凑——酒吧,温晓晓,一杯接一杯的长岛冰茶,温晓晓说要送她回家,然后……然后呢?
她猛地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自己的卧室。然后她侧过头,看见了那个人。
周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脸颊,睡着了。晨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下巴上冒出淡青色的胡茬,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显眼的是她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米色的家居服有些皱,头发松散地披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林亦可怔住了。
她看着周羡,看着这个消失了二十六天又固执地回到她生活中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怨吗?当然。但在此刻,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看着周羡疲惫的睡颜,那些激烈的情绪暂时退潮,露出底下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心疼。
周羡瘦了。脸颊凹陷了些,锁骨在宽松的领口下更加明显。那双手,曾经温柔抚摸她脸颊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膝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食指侧面的薄茧清晰可见。
林亦可记得那茧子是怎么来的——周羡批改学生作业,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笔握得太紧,久而久之就磨出了茧。
现在周羡的手,正轻轻搭在膝盖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亦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昨晚的片段——周羡在门口等,扶她进屋,给她擦脸,喂她喝水。声音温柔,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些在酒精作用下毫无保留的话:“我恨你……但我还是爱你……你别走……”
林亦可的脸颊瞬间发烫。羞耻感和懊恼一起涌上来。她怎么能说那些话?怎么能把自己的脆弱和眷恋就这样摊开在周羡面前?
她想坐起来,但动作很轻,怕吵醒周羡。然而周羡还是醒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惦记着要照顾她,或许是本就睡得不沉。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茫然的,然后聚焦在林亦可脸上。
“醒了?”周羡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疲惫。
林亦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此刻清醒了,昨晚的酒精散去,所有的情绪都回归原位——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那道一直横亘在心头的冰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周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显然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并不舒服。她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想探林亦可的额头:“头还疼吗?”
林亦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周羡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恢复自然:“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我去拿。”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林亦可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点坚硬的地方又软化了一分。
“周羡。”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周羡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林亦可犹豫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周羡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温柔,“不碍事。你昨晚吐了两次,我怕你半夜不舒服。”
吐了?林亦可完全不记得。但她相信周羡的话,因为周羡从不说谎——至少在这类小事上不说谎。
“你去睡吧。”林亦可说,“我没事了。”
林亦可坐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开柜门,拿碗,倒汤。这些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
周羡端着碗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有淡淡的姜味。
“小心烫。”她把碗递给林亦可。
林亦可接过,低头看着碗里浅褐色的汤汁。姜丝切得很细,还有几粒枸杞浮在表面。
她小口喝着。汤的温度刚好,微微的辛辣过后是淡淡的甜。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周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喝,眼神专注而温柔。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林亦可注意到椅子旁边放着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周羡后半夜是用它盖着休息的。
“你吃饭了吗?”林亦可忽然问。
周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还没。等你喝完汤,我去做早饭。”
“别做了。”林亦可说,“点外卖吧。你也……休息一下。”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但周羡听清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里忽然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好。”她点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你想吃什么?粥?还是小笼包?”
“都行。”林亦可说,“清淡点。”
周羡拿出手机点外卖。林亦可继续喝汤,眼角余光观察着她。周羡点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选择什么重要的事。
一碗汤喝完,林亦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周羡立刻起身来接:“给我吧,我去洗。”
“放着吧。”林亦可说,“一会儿我自己洗。”
“你躺着休息。”周羡坚持,拿起碗出去了。
林亦可靠在床头,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那些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流淌,像一首熟悉的旋律,唤醒了她身体里沉睡的记忆——关于家的记忆,关于被爱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林亦可,你忘了吗?她抛弃过你,不告而别二十六天。你不能心软,不能这么快原谅她。
另一个说:可是她回来了,她在努力弥补,她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爱你。你看她眼下的青黑,她一定也很痛苦。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交战,让她头痛欲裂。
周羡回到卧室时,看见林亦可皱着眉,手按着太阳穴。
“头疼得厉害?”她关切地问。
“还好。”林亦可放下手,睁开眼睛,“外卖什么时候到?”
“大概二十分钟。”周羡看了看手机,“你再躺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亦可没躺下,而是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周羡立刻上前扶住她。
这次林亦可没有甩开。她确实有点晕,宿醉加上低血糖,让她站立不稳。
周羡的手臂很稳,带着她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周羡说。
“不用。”林亦可拉住她的衣袖,“你……坐下休息。”
周羡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羡,”林亦可看着窗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周羡转头看她,目光深沉而复杂。她看到了林亦可眼中的期待,以及那期待底下深藏的不安和害怕。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清楚了。”周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林亦可。”
她很少这样叫她。林亦可的心提了起来。
“在云南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周羡继续说,目光坦诚地迎着她,“想我们的事,想年龄,想未来,想别人的眼光。我想了很多,甚至想过……也许不开始,对我们都好。”
林亦可的手指蜷缩起来,心慢慢下沉。
“但是,”周羡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更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因为害怕那些未知的困难就放弃你,我会后悔一辈子。那二十六天,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那种滋味,比面对任何压力都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亦可微凉的手:“小亦,我三十七岁了,不再年轻,也很少冲动。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也为你,冲动一次。我爱你,不是对晚辈的喜欢,是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爱。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以后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吗?”
林亦可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等这句话,等这个明确的答案,等了太久。她看着周羡,看着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真诚。
所有的委屈、不安、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她用力地回握住周羡的手,又哭又笑地点头:“愿意!周羡,我愿意!我从来要的,就只是你肯定的答案。”
周羡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怜爱和酸楚。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林亦可脸上的泪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难过了。”
林亦可摇头,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你想清楚了就好!周羡,我不怕,只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周羡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这个拥抱,隔了二十六天的分离,隔了无数的忐忑和思念,终于再次变得真实而温暖。
窗外,阳光彻底洒满大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