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分别 等我回来 ...
-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
周羡接起来:“妈,还没睡?”
“刚跟你爸看完电影,想着你还没睡,就打个电话。”母亲的声音温柔,“羡羡,你最近声音怎么总是很累?”
“期末忙。”
“别太拼了。”母亲顿了顿,“羡羡,妈妈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上次跟你视频,你身后书架上有本琴谱……你不是很久不弹琴了吗?”
周羡心里一惊。母亲观察得太细了。
“学生的。”她撒了谎,“落在我这儿了。”
“哦……”母亲没再追问,但语气里有些疑虑,“羡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羡沉默了。知女莫若母。
“是上次你提到的那个邻居孩子吗?”母亲轻声问,“叫……林亦可?”
周羡手指收紧:“妈,您怎么……”
“你表姐跟我说的。”母亲叹了口气,“她说你去接清清考试那天,接电话时语气特别温柔,清清猜是那个女孩。”
周羡不知道该说什么。
“羡羡,”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妈妈不反对。只要你开心,只要那个人对你好,妈妈就支持。”
周羡眼眶一热:“妈……”
“但是羡羡,你要想清楚。”母亲继续说,“那孩子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半。她可能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你必须想清楚。”
“我知道。”周羡声音哽咽,“所以……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静一静。”
“去哪儿?”
“云南,一个小镇。”
“去多久?”
“一个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但羡羡,答应妈妈,别伤害那孩子。如果决定了,就好好对她。如果没决定,就早点说清楚。”
“我答应您。”
挂断电话,周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很少哭,上一次哭还是父亲做手术时。但今晚,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爱林亦可。
她也爱父母。
她想让所有人都好。
但有时候,人生就是无法两全。
她擦掉眼泪,走回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手写的一封信,给林亦可的。她挣扎了很久要不要留,最终还是决定写。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亦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我知道你会难过,会生气,会怪我。这些我都接受。
但请你相信,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太爱你。
我需要时间,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想清楚我们的未来。我需要确认,我对你的爱足够支撑我们走过所有困难。也需要确认,你对我的爱足够坚定到面对现实。
一个月。三十天。
我会在远方想你,每天,每时,每刻。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爱你。
——周羡」
她把信折好,放进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那是林亦可最喜欢的颜色。信封没有封口,因为她不确定要不要留下它。
留下,林亦可可能会好过一点,知道她不是无故消失。
只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心里安慰罢了。
但也可能更难过——知道她是故意离开。
周羡拿着信封在客厅里踱步,像困兽。最终,她走到钢琴前,把信封夹在《月光》的琴谱里。
如果林亦可来找她,可能会翻开琴谱,看到这封信。
如果她不来找……那或许也好。
周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一夜未眠。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七点。
周羡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她用冷水洗了脸,化了淡妆,盖住疲惫。
行李箱放在门口。她最后一次检查房间——沙发靠枕摆正,茶几擦干净,厨房水槽空着。一切都井然有序,像她这个人一样。
七点半,她换好衣服,拿起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钢琴安静地立在窗边,琴谱还摊开在琴架上。
她想象着林亦可打开门走进来的样子,想象她喊“周阿姨”的声音,想象她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弯下腰。
不能心软。
她对自己说。
现在心软,以后会更痛。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电梯从33楼缓缓下降。她盯着楼层数字变化,心里默数:33、32、31……每降一层,就离林亦可远一点。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外面空无一人。
周羡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楼,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走向小区门口。
赵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赵菲下车帮她放行李。
“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嗯。”
“后悔了?”
周羡摇摇头:“没有。”
赵菲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驶离小区时,周羡下意识地回头。33楼的窗户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看不清里面。
林亦可应该还没醒。
或者醒了,正在准备早餐,想着今天要见到周阿姨。
周羡转回头,闭上眼睛。
“走吧。”她说。
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向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城市在身后渐渐远去。
连同那个叫林亦可的女孩。
机场的候机大厅,周羡办了托运,拿着登机牌坐在候机区。时间还早,她打开手机,林亦可没有发消息来。
现在应该是八点,林亦可可能刚起床,可能在洗漱,可能在热牛奶。
她点开和林亦可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打了一行字:“小亦,早安”,又删掉。
不能发。
发了就会心软。
她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飞机起起落落,载着人们去往不同的方向。
广播响起:“前往昆明的MU5701次航班开始登机……”
周羡站起来,拿起随身包,走向登机口。
排队时,她身后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小声说着什么,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像林亦可。
周羡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登机,找到座位,靠窗。系好安全带,她看着窗外机场繁忙的景象。
空乘提醒关闭电子设备。周羡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关机,放进包里。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周羡闭上眼睛。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林亦可。
一个月后见。
希望到那时,我们都已准备好,迎接彼此,和我们的未来。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进入平稳飞行。
周羡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灿烂得刺眼。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语文教材,翻开,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不止一点点。等我回来。」
她轻轻抚摸那行字,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此去经月,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这是她高中时背过的诗句,此刻却有了全新的意义。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看向窗外无垠的天空。
云南,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月,一段孤独的时光。
但她知道,无论走多远,心里都装着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原地等她。
应该会吧……
或者,会生气,会难过,会怪她。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回来,回来爱她。
周六早上九点,林亦可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抓过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温晓晓发的:「宝,今天逛街去不?」「醒了吗醒了吗?」
没有周羡的消息。
林亦可撇撇嘴。平时周六早上,周羡都会发个“早安”的——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她习惯了,像早晨的第一杯温水。
她给周羡发消息:「周阿姨早安~今天天气好好!」
发送。等了一会儿,没回。
可能在忙吧。林亦可想。周羡说过周末要处理一些事情。
她起床洗漱,热了牛奶,坐在餐桌前刷手机。朋友圈里,温晓晓发了新做的美甲,粉色的,镶着水钻。林亦可点了个赞,评论:「好看!今天陪我做吗?」
温晓晓秒回:「约!」
约好下午两点见,林亦可开始收拾房间。拖地,擦桌子,洗衣服。忙到十一点,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周羡还是没有回消息。
有点奇怪。但林亦可没多想,也许周羡在忙,没看手机。
她做了简单的午餐,吃完后开始练琴。今天要练的是肖邦的《夜曲》,弹给周羡听的话,应该会喜欢吧?
下午一点半,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出门前,她又给周羡发了条消息:「周阿姨,我和晓晓去逛街啦~你今天很忙吗?」
发送。等电梯时,她盯着手机屏幕。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空无一人。林亦可走进去,看着数字从33降到1,心里那点不安在慢慢扩大。
周羡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消息过。
下午的商场人很多。温晓晓拉着林亦可试衣服,叽叽喳喳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