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10、不止一点点 我喜欢你

　　这句话的意思太模糊。收起来，是珍藏，还是封存？是接受，还是拒绝？

　　林亦可听不懂，她急切地问：“那你……你怎么想？”

　　周羡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想起赵菲的话：把选择权交给她。

　　但她做不到。至少今晚做不到。她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怕说错话。

　　“明天再说。”她重复，“明天，我们好好谈。”

　　“明天什么时候？”林亦可追问。

　　“下午，你来我家。”

　　“好！”林亦可眼睛又亮了，“我一定来！”

　　周羡点点头，开门进屋。关上门后，她靠在门上，听见门外林亦可轻快的脚步声，和3302关门的声音。

　　她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翻开，那行字还在。

　　「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

　　周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一点点？

　　何止一点点。

　　她早就喜欢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那把明黄色的伞开始，也许是从那盒蔓越莓饼干开始，也许是从她说“我不喜欢他”开始。

　　但她不敢承认。

　　三十七岁的女人，不敢承认爱上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太荒唐了。

　　太危险了。

　　她把书合上，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上。

　　然后她走到阳台，看着对面3302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一个人影，在不安地踱步。

　　周羡看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熄灭。

　　她才回屋，倒在床上，酒精和情绪一起涌上来，让她头痛欲裂。

　　明天。

　　明天她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改变两个人一生的决定。

　　第二天周羡请了假。

　　她一早起来，头还是痛。煮了咖啡，坐在沙发上发呆。阳光很好，但她的心乱成一团。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周羡深吸一口气，去开门。林亦可站在门口，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周阿姨。”她声音有点抖。

　　“进来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羡倒了茶，放在林亦可面前。

　　“小亦，”她开口，“那本书，我看到了。”

　　林亦可的手指紧紧握着茶杯：“那你……你怎么想？”

　　周羡沉默了几秒：“我很感动。”

　　“只是感动吗？”林亦可追问。

　　“不。”周羡看着她，“不只是感动。”

　　林亦可眼睛亮了，但周羡接下来的话让她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

　　“但是小亦，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周羡慢慢说，“年龄，身份，社会压力，还有未来。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想过。”林亦可急切地说，“我知道我们差十七岁，我知道别人可能会说闲话，我知道未来可能很难。但我不在乎。周阿姨，我真的不在乎。”

　　“你现在不在乎，是因为你还年轻。”周羡轻声说，“等你三十岁，我四十七岁。等你四十岁，我五十七岁。到那时候，你还会不在乎吗？”

　　“我会。”林亦可毫不犹豫，“周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就只是你。不管你多少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想要你。”

　　她说得太坚定，太真诚，周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小亦，”她声音有些哑，“如果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但几年后你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林亦可打断她，“永远不会，你都没有给我机会，你就否定我。这不公平。”

　　“别说得这么绝对。”周羡摇头，“未来很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你呢？”林亦可反问，“你会后悔吗？”

　　周羡愣住了。她会后悔吗？如果答应了，几年后林亦可离开，她会后悔吗？

　　也许会。但比起后悔，她更怕遗憾——怕自己从未勇敢过，从未真正爱过。

　　“周阿姨，”林亦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周羡看着她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执着，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抚过林亦可的脸颊。皮肤温热，像上好的绸缎。

　　“不止一点点。”她终于说出口。

　　林亦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真、真的吗？”

　　“嗯。”周羡点头，“我喜欢你，小亦。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林亦可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那我们能在一起吗？”

　　周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亦可的心又开始下沉。

　　“周阿姨……”

　　“给我一点时间。”周羡终于说，“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开始，想想怎么面对，想想……我们的未来。”

　　“要多久？”林亦可问。

　　“我不知道。”周羡诚实地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在这期间，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吗？”

　　林亦可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好。我等你，周阿姨。等多久都等。”

　　周羡心里一酸。这个傻孩子，怎么就认定她了？

　　“起来吧。”她拉林亦可起来，“地上凉。”

　　林亦可站起来，却没松手，反而握紧了周羡的手：“周阿姨，我能……抱抱你吗？”

　　周羡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

　　林亦可抱上来，很轻，很小心，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周羡回抱住她，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

　　这个拥抱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是安慰，是依赖。而这次，是确认，是承诺的开始。

　　“周阿姨，”林亦可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我会对你特别好。所以……你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周羡没回答，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把相拥的两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这一刻，周羡想，也许勇敢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哪怕会受伤。

　　哪怕会后悔。

　　至少，她拥有过这一刻的真实。

　　宋清考完试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走了。

　　“小姨，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她在门口抱了抱周羡，“我考得不错，应该能过。等成绩出来，请你吃饭。”

　　“好，路上小心。”

　　送走宋清，周羡回到空荡荡的家。客房里还残留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但那个活泼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她忽然觉得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

　　手机震动，是林亦可的消息：「周阿姨，您侄女走了吗？」

　　「刚走」

　　「那……今晚我能过来吗？」

　　周羡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昨天那个拥抱，和那句“我喜欢你”。

　　心跳快了一拍。

　　「好」她回，「七点」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屋子。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内心的波动。

　　下午她去了学校，处理期末的收尾工作。办公室里，林峰看见她，走过来：“周老师，寒假有什么安排？”

　　“还没定。”周羡礼貌地说。

　　“我打算去海南，那边暖和。”林峰顿了顿，“要不要一起？机票酒店我订。”

　　很直接的邀请。周羡摇头：“不用了，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林峰追问。

　　周羡看着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总是把追求当成一场攻坚战，以为只要坚持就能胜利。他不知道，感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私事。”她简单地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她听见身后有老师小声议论：“林峰还没放弃啊？”“周老师眼光也太高了。”“不过她一个人这么多年，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她知道是什么。四十岁不结婚的女人，在别人眼里总是有点问题的。

　　她不在乎。从来不在乎。

　　但现在，她在乎林亦可会不会也在乎。

　　林亦可准时到了。

　　她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提着一袋食材。

　　“周阿姨，我买了火锅材料！冬天吃火锅最舒服了！”

　　周羡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些：“好，我来准备锅底。”

　　两人在厨房忙碌。林亦可洗菜，周羡调蘸料。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

　　“周阿姨，”林亦可小声说，“您昨天说的……还作数吗？”

　　“什么？”

　　“就是……喜欢我那件事。”林亦可脸红了。

　　周羡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一软：“作数。”

　　林亦可笑起来，那笑容纯粹得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

　　火锅煮开了，热气蒸腾。两人对坐，涮着肉和菜。林亦可话很多，讲今天上课的趣事，讲学生弹错的音符，讲温晓晓新交的男朋友。

　　“晓晓说，她男朋友对她特别好，每天接送，记得所有纪念日。”林亦可说着，偷偷看周羡，“周阿姨，您会那样吗？”

　　“不会。”周羡坦白，“我工作忙，可能会忘记纪念日，可能没时间每天接送。”

　　“没关系。”林亦可认真地说，“我不需要那些。我只需要您……喜欢我，就够了。”

　　这话说得太容易。周羡知道，感情光有喜欢是不够的。但她没说，只是给林亦可夹了片肉：“多吃点。”

　　饭后，林亦可主动洗碗。周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家。

　　这个她住了十年的房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因为装修，不是因为家具，而是因为那个人。

　　林亦可洗好碗出来，擦着手：“周阿姨，我能……弹琴吗？”

　　“弹吧。”

　　林亦可坐到钢琴前。这次她没弹练习曲，而是弹了一首周羡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温柔，像月光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