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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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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寻常夜晚。
谢天星在摇椅上躺着看星星,按照占星学的说法,星掌管人的命运,人是地上的星。他眯起一双狐狸眼,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星星中的分布错落中看出个经纬黑白。但这黑色夜空漫无边际,越看越像一张黑布隆冬的嘴,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谢天星不禁一阵恶寒。
恰在此时,院门被人重重敲响。
谢天星暗骂一句。大晚上的来敲这扇门的要么看病,要么要命。他轻手轻脚摸去开门,门缝中向外觑着没人。于是谢天星将门开了一条缝,还是没人。谢天星放心踏出们,只觉脚下一软,他向下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只见地上躺着个面目苍白的青衣少年,嘴唇发紫,唇角正流着黑血。
谢天星忙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解毒丹,钳着少年的下巴,用水灌服。他四下觑无人,便将少年拖进了柴房。自己没命也似跑向祝妤卧房,大力拍门:“祝妤!祝妤!死人了!救命啊!”
祝妤双眸惺忪给他开了门,上前便是一耳光,谢天星立即下蹲:“有个人躺外面,中毒,我把他拖柴房了。”
祝妤扇个空,反手拧住谢天星耳朵:“喂药了吗?”
谢天星立即呼痛:“痛痛痛,阿妤松手!耳朵都要拧掉了!我给他喂药了,现在人在那躺着,我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来叫醒你。”
“那就按照老规矩,治好了再叫我,治不好就拖到药田埋了当花肥!”祝妤“砰”一声关门,谢天星一鼻子灰:“再敢吵醒我,我就拧掉你两只耳朵!”
“知道了,母老虎。”谢天星嘀咕,耳后风声拂发,谢天星立即匍匐,正好接住一只水壶:“谢了,阿妤。”
“别以为小声了我就听不到你骂我!”
谢天星抽搐嘴角,摇晃葫芦听水声。
就是母老虎,就是母老虎。
谢天星在心里嘀咕,笑了起来。他走进柴房,青衣少年还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好在脸上比刚才多了些血色。少年嘴里不住念叨着。谢天星轻踢他,见没有动作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少年唇畔,那少年不住呢喃:“水…”
原来是要水喝。谢天星将水喂进他唇。过了会,少年睁开眼,盯着谢天星的脸,愣了下:“恩公你这是命带煞星,孤寡之命啊。”
啪。
谢天星手中的水瓢落了地。
“你说谁是孤寡之命?”谢天星撸袖子。
“对不起,但是恩公这相,我观不仅孤寡且短命,若非贵人相助,你现在应该是一具白骨才对。”少年道。
“你…”谢天星额头青筋跳了又跳,他握紧拳头:“继续说。”
“这个贵人替你改了命。”少年眯眼道:“奇怪,为什么后面的我看不出来。”
“那前面的呢?”谢天星问。
少年凝视他许久,方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
谢天星一水瓢敲在他脑门:“骗子!”
少年立即连滚带爬抱住谢天星大腿:“恩公你别走,你那药是哪买的,多少钱,我要买你那药。”
谢天星甩腿要走,说着便要开门:“放开,你个江湖骗子。我救你你却咒我。”
“好精彩一出大戏啊,”门突然开了,一个青衣女子正立在门口,拍掌冷笑,正是祝妤:“好一个东郭先生,好一个江湖骗子,大晚上好精彩一出戏,就是吵嚷了些。你们两个,还活着的不抓紧救人,快死的有心思招摇撞骗,在这里嘀嘀咕咕浪费老娘的药材和水。不说话了,大师,这会不给我也看看命?”
“阿妤别生气,半夜生气长皱纹的。”谢天星立即狗腿的跑到祝妤身边。
而那青衣少年凝视祝妤半晌,方道:“姑娘你好面善啊。”
“因为我是你娘。”祝妤冷冷道:“谢天星,绑了他。”
“不,姑娘,我一定在哪见过你。”青衣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分辩。祝妤却懒得再听他继续讲下去:“谢天星,拿东西,押人。”
鸟雀惊飞。
谢天星押着言舟,祝妤正坐在她铺了绫罗褥的软榻上摇扇喝茶。
“威武——”
祝妤抿茶,瞪眼,拍茶杯:“堂下何人?为何出现在我家柴房?”
青衣少年低眉:“我姓言,名落,家住金陵。之前有人给我下了一味毒,有个白衣人说找你可解。”
“啪。”祝妤拍杯,指谢天星:“你,威武什么?”
“我要烘托气氛噻。”谢天星小声道:“横竖都审人了,有点气氛审的更快。”
“此举甚妙,但大可不必。”祝妤又抿一口茶,手中扇指少年:“是何人给你下的毒,又是哪个白衣人叫你来找我。从实招来,不然我报官了。”
“啪”。
谢天星立即重拍言落后背。
“兄台你干嘛?”言落怒目道:“很疼的。”
“此时有声胜无声,”谢天星一脸无辜:“我本来找个鼓敲,但手中没有鼓,就只好就地取材,敲你咯。”
祝妤轻咳一声:“大可不必。你让他说。”
“呔!”谢天星立即将言落拎起来,一张脸恶形恶状:“小贼还不速速招来!”
言落给他个白眼。他长叹一口气,想了又想,方道:“这个故事很长,容我细细说来。”
“所以?”祝妤谢天星异口同声。
“给我点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言落眨眼:“你们知道的,像我这样中了毒又没有吃饭的人,很容易死的。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来这里之前和我朋友打过招呼,而且敲你家门的时候,有个更夫看到了。”
“我和我朋友说,三日不见,便报官寻我。所以,你们懂的。”言落敲桌子,一双狗眼狐狸似眯了起来,晶亮的小虎牙正威胁似在他唇边闪光:“我要吃新鲜的鱼粥,用泰州长粒香米煮,鱼要刚杀的,剔刺,鲈鱼最好。米要煮烂,鱼片要嫩。出锅前滴两滴香油。小菜你们择时鲜的上。我不挑。”
谢天星与祝妤面面相觑。
“做了他吧。”祝妤转身就走。
谢天星立即将言落按住,咬牙切齿:“小子,好精致的口味。”
“干什么干什么?”言落大叫,被谢天星捂住嘴:“你们目无王法的吗?”
“记得把他埋远点。”祝妤将言落行李中物一一拣择翻看,轻声道:“我的药不喜蠢人熏。”
“救命啊!”言落大叫:“你们这是黑店!黑店!我要投诉你们!”
“你来之前,那个白衣人没告诉你柳衣巷是什么地方吗?”谢天星以怜悯的语气嘲弄:“来了这里的人,就算是皇帝老儿,也得按这里的规矩办事。你小子,入了这门居然还敢讨价还价,还挑鱼刺,给你脸了啊。”
“慢着。”祝妤拎着一幅画卷,面色怪异:“言公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谁给你下的毒,又是谁叫你来找我?”
“还给我!”言落见祝妤拿着那画卷,爆出牛劲,谢天星险些按他不住:“不准动那幅画。”
祝妤打鼻子里哼出气:“你再不说,我就烧了它。”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言落一张脸通红:“是三线门的叶紫衣给我下了毒,她本来想让我当她的试验品,我跑了。路上遇到一个穿白衣的高个男人,他嫌我死相不好看,脏了他的路。就替我诊脉,然后给了我一个地址并一块玉佩,叫我找一个性格很凶长相清秀的青衣女解毒。玉佩就挂在我脖子上。”
谢天星立即从他脖子上拽下一块玉佩:“阿妤,真的有一块玉佩。”
他将玉佩递给祝妤。那玉佩白森森的,触手冰凉,鬼脸形状。谢天星越觑那鬼脸越心悸,祝妤却不接这玉,便甩脱给祝妤:“阿妤,接着。”
祝妤接了那玉,眼睛却睇着言落:“谢天星,既然客人饿了,那就给他弄点吃的。”
“啊?”谢天星愣住,然后立即捂住言落的嘴:“阿妤,家里有萝卜咸菜,我去将剩饭煮成粥,正好够喂人的。我这就去弄。”
祝妤却沉吟后道:“不,去做鱼粥,用新鲜的鱼做,米要煮烂,鱼要嫩。”
“家中做的小菜较为粗陋,不足待客。取昨日我收的那两罐。”
谢天星已经苦着脸:“不会还叫我剔鱼刺吧?”
“不。”祝妤道,谢天星嘴角刚扬起来,便听她的后半句:“用无刺的鱼做。就昨儿你买来养在厨房那条。”
“那是我买给自己的……”谢天星欲哭无泪:“阿妤,这个点还没开市,哪有鱼贩子。不如换一个吧?”
“天亮了我去买一条补给你。”祝妤道:“先把言公子喂了。”
“你叫他言公子?”谢天星嘴扁成一条,颤抖着:“还要用我特意养着吐掉泥沙要吃的鱼?”
“天星,你别生气,”祝妤蹙眉:“他好歹是病人。”
“这会你才知道他是病人?”谢天星声音带了哭腔:“刚才要我做了他的又是谁?祝妤,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医者仁心的人!”
“是,但是他不一样。”祝妤低眼:“算我欠你的。”
“是我欠你的!”谢天星厉声道:“我倒了霉遇到你,油蒙了心才留在你身边!”
话说出口,谢天星才发觉不对。
这台词怎么这么怨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