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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清晨的气息 ...

  •   安娜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感觉中醒来。
      这种温暖不是阳光穿透窗帘的那种——虽然四月的晨光确实在窗帘边缘镶上了一道淡金色的边。这是一种更私密、更贴近皮肤的温暖,带着缓慢而有力的脉搏节奏,一下,又一下,隔着她薄薄的棉质睡衣,稳定地传递过来。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瓦西里的胸膛。
      他仰躺着,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间。即使还在沉睡中,那手臂的重量依然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占有感,不沉重,但存在感十足。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其中一道恰好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那些肌肉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但又因为睡眠的松弛而显得柔软,不像白天那样紧绷得像花岗岩。
      安娜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着这间卧室清晨的空气。
      空气里有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刚洗过的亚麻床单那种淡淡的碱水味,窗外飘进来的初春泥土气息——雪融后的土地散发出潮湿而清新的味道,还有瓦西里身上特有的气味。
      那种气味。
      她悄悄地将脸又往他胸口埋深了几毫米,鼻尖几乎贴到他的皮肤上。是的,就在那儿:阳光下的木头。不是刚锯开的新鲜木材那种刺鼻的味道,也不是潮湿腐烂的木头气息。而是阳光晒过的干木头的香味,混合着一点点肥皂的清洁气息,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只属于他皮肤本身的暖意。
      她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种气味的。也许是在他们第一次跳舞的那个晚上,他把她拉近时;也许是在他们第一次接吻时,他的脸贴着她的脸;又或者是在他们新婚之夜的床上,当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贴近他滚烫的身体时。但无论如何,这种气味已经成为她生活中最安心的坐标之一,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她这个总是感觉漂浮不定的人,牢牢地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点上。
      “你在闻我。”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笑意。
      安娜僵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醒。或者说,她没想到他会发现——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动作足够轻微。
      “我没有。”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睡意。
      瓦西里笑起来,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更近地拉向他。他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面对着她。现在他们的脸之间只有几英寸的距离了。
      “你有。”他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明亮,“像只小老鼠在偷偷闻奶酪。”
      “我不是老鼠。”安娜抗议道,但声音微弱得毫无说服力。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总是让她感到惊奇的眼睛。那种蓝色让她想起她曾在画册上看过的贝加尔湖,深邃而清澈。他的金发因为睡眠而变得凌乱,有几缕垂到额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些威严,多了些孩子气。
      “那你是什么?”他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黑色的长发。那头发又长又直,在枕头上铺开像一片墨色的瀑布。
      安娜想了想。“一只麻雀。”
      “麻雀?”
      “嗯。又小又黑,哪里都有,没人注意。”
      瓦西里的表情柔和下来。“我注意到了。”他说,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我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了。”
      他说的是那个秋天的舞会。两年前,在基辅青年文化宫举办的“各民族友谊晚会”。安娜当时被朋友——如果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几个女孩能算是朋友的话——硬拉去参加。她本来不想去,她不擅长跳舞,更不擅长社交。但塔季扬娜说那里有免费的柠檬汽水和饼干,而且“说不定能遇到个好男人”。
      结果真的遇到了。
      安娜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大厅边缘,穿着一件从二手商店淘来的褐色连衣裙,料子粗糙,领口过高,颜色把她本就偏黄的肤色衬得更加暗淡。她手里握着一杯温吞的柠檬汽水,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手风琴和巴扬琴奏着欢快的旋律,男人们的靴子在地板上踏出整齐的节拍,姑娘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然后他就出现了。
      他穿着消防队的制服——不是正式军装,而是那种深蓝色的日常制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徽章闪闪发亮。他太高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金色的头发在吊灯下几乎在发光。他正和几个同样穿制服的男人说笑,手里拿着一杯啤酒,笑声洪亮而真诚。
      安娜立刻低下了头。这样的男人不属于她的世界。他们是阳光下的白桦树,高大、挺拔、生机勃勃。而她只是墙角的阴影。
      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下一支舞曲开始时,安娜感到有人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双蓝眼睛。他伸出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里有种让她无法拒绝的真诚。
      “我不会跳。”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
      “我教你。”他说,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轻轻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进了舞池。
      后来安娜才知道,瓦西里那天是被同事们怂恿去“邀请那个东方小美人”的。有人说她看起来像中国娃娃,有人说她可能是越南人,还有人打赌他不敢去邀请一个“外国人”。但瓦西里说,他只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像一只走失的小动物,眼神里有种让他心碎的孤独。
      “你在想什么?”现在,瓦西里问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想我们第一次跳舞。”安娜如实说。
      “你当时踩了我七次脚。”
      “我记得是五次。”
      “左脚三次,右脚四次,所以是七次。”
      安娜轻轻推了他一下,但他纹丝不动,只是笑得更开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触了一下嘴唇。
      “该起床了,”他说,虽然听起来并不真的想起床,“我七点要报到。”
      安娜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钢制外壳,圆盘式表盘,红色的指针指向六点十分。这是瓦西里去年获得的“先进工作者”奖品之一。还有那座挂钟,也是奖品,挂在客厅的墙上,走时精确,每个整点都会发出清脆的报时声。
      “你再躺五分钟,”她说,“我去做早餐。”
      瓦西里没有反对。他确实又躺下了,但手臂依然搂着她。安娜任由他抱着,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以为他又睡着了。但两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不行,”他说,“躺着躺着就不想动了。”
      他下了床,赤裸着上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更多的光线涌进房间,照亮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安娜眯起眼睛,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背,背部肌肉随着他伸展双臂的动作而起伏。阳光在他金色的汗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光。
      他们的卧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仅此而已。墙上贴着浅绿色的壁纸,是瓦西里在他们结婚前重新贴过的。地板是实木的,有些地方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了细小的裂缝,但被擦得很干净。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都会迎来第一缕阳光。
      这整间公寓都是瓦西里分到的。不是分配的普通职工宿舍,而是因为他连续三年被评为“基辅市模范消防员”,并在一场化工厂火灾中表现出色,救了两个孩子和一位老妇人,所以特别奖励给他的。位于一栋新建的五层楼房里,在奥博隆区,离第聂伯河不远。两室一厅,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总面积足足有五十二平方米。这在1986年的基辅,尤其是对于一对年轻夫妇来说,几乎是奢侈的。
      最重要的是,它有中央供暖。安娜至今还记得第一个冬天,当她意识到不需要每天早上起来生炉子,不需要担心煤炭是否足够,室内温度可以恒定保持在二十度以上时,那种几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孤儿院的冬天总是寒冷的,暖气时有时无,窗户漏风,她们几个女孩常常挤在一张床上取暖。而现在,她有了一整间温暖的公寓,还有一具温暖的、总是散发着阳光木头气味的身体可以依偎。
      瓦西里走进浴室,很快传来了水声。安娜也起身,套上晨衣,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厨房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虽然不大,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台面是浅色的人造大理石,是这栋新建住宅的标准配置。柜子是淡黄色的,门上镶着磨砂玻璃。有一个双灶头的燃气炉,一个不大的烤箱,还有一台“明斯克”牌冰箱,工作时会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安娜打开冰箱,取出鸡蛋、黄油、香肠和牛奶。又从柜子里拿出黑面包、盐和茶。她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先在煎锅里化开一小块黄油,等油热了,打入两个鸡蛋。香肠切片,放在另一个小锅里煎。面包切片,用烤面包机加热——这是瓦西里用额外津贴买的,算是奢侈品。
      水烧开了,她往茶壶里放了两勺红茶,冲入开水。茶香混合着煎蛋和香肠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闻起来真香。”瓦西里出现在厨房门口,已经穿好了制服。深蓝色的裤子和衬衫,还没有佩戴肩章和徽章。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向后梳得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坐下吧,”安娜说,“马上就好。”
      她把煎蛋和香肠盛到盘子里,摆上面包片,又切了几片黄瓜和番茄作为配菜。茶倒进两个印有向日葵图案的杯子里——这也是他们的结婚礼物之一。
      瓦西里在餐桌前坐下。餐桌很小,靠在厨房的墙边,只能坐下两个人。但他们很少需要更大的桌子——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偶尔会有瓦西里的同事来访,或者孤儿院的朋友来看安娜,那时他们会把桌子搬到客厅,再从邻居那里借几把椅子。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瓦西里边吃边问,用面包片蘸着蛋黄。
      安娜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喝着茶。“上午要去‘红星’针织厂,有一批需要手工缝标签的衣服。塔季扬娜说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瓦西里点点头。他知道安娜的工作不稳定,大部分是零工——在工厂做临时工,在商店帮忙盘点库存,有时甚至去集体农庄帮忙收土豆或甜菜。这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或不够努力。恰恰相反,安娜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她读书时成绩优异,甚至考上了基辅大学的物理系,这在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中是极为罕见的成就。
      但问题出在她的身份上。
      作为一个“国籍不明”的亚裔,没有父母,没有确切出生证明,她在官僚系统中是一个无法归类的问题。大学录取了她,但在入学三个月后,安全部门的人找她谈话,询问她的背景。她无法提供任何确切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在基辅的孤儿院。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名字“安娜·伊万尼夫娜·科瓦尔”,和一个推测的出生年份1960年。
      一个月后,她被“建议”休学。理由很模糊,但意思很明确:像她这样的人,不适合接受高等教育,尤其是在物理这样的敏感领域。
      安娜没有抗争。她习惯了不对命运抗争。孤儿院的经历教会她,有些墙是无法逾越的,有些问题是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她默默收拾行李,离开了大学宿舍。那天瓦西里——当时他们刚刚开始约会——去接她,她只抱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表情平静得让他心疼。
      “下午呢?”瓦西里问,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下午要去图书馆,”安娜说,“我想找一些关于……关于反应堆设计的书。”
      瓦西里抬起头,眉毛微挑。“反应堆?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安娜自己也有些困惑。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不知道。就是……最近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光的图案,数字,复杂的结构。醒来后脑子里会有一些公式的片段,但记不清楚。”
      她顿了顿,试图表达那种模糊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大脑深处,想要浮出来,但我够不到。”
      瓦西里注视着她。他见过安娜这种状态几次——当她沉浸在某个数学问题中,或者试图理解某个复杂的物理概念时,她的眼神会变得遥远,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去了另一个维度。有时她会突然说出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或者在餐巾纸上写下他看不懂的公式。
      “你总是这样,”他温和地说,“脑子转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快。”
      “但这不一样,”安娜轻声说,“这次的梦……有种紧迫感。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而我需要明白它是什么。”
      瓦西里伸手越过餐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是长期训练和工作的结果。
      “那就去图书馆看看吧,”他说,“也许读读书能让你安心些。”
      安娜点点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几乎只是嘴角的轻微上扬,但瓦西里知道那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情绪表达了。他见过她真正开心的样子——当他们去第聂伯河边散步,当他给她带回来一块她喜欢的蜂蜜蛋糕,当他们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时。那些时候,她的眼睛会亮起来,整个人会放松下来,像一朵终于绽放的花。
      但大多数时候,安娜是内敛的,甚至是畏缩的。她说话声音很轻,走路时习惯性地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人对视。在公共场合,她总是站在人群边缘,仿佛随时准备消失。瓦西里知道这是孤儿院的烙印——在一个资源有限的环境里,最安静、最不惹人注意的孩子往往能得到最多的安宁。而作为一个外貌明显不同的亚裔孩子,这种隐形生存策略更是必要的。
      “我今天应该能准时下班,”瓦西里说,喝完最后一口茶,“没有训练,也没有会议。我回来做晚饭。”
      “我可以做。”安娜说。
      “我想做,”瓦西里坚持,“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回来可能累了。”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餐具。这是他的习惯——如果不上早班或不加班,他就会负责洗碗。在苏联,尤其是在乌克兰,这种习惯并不常见。大多数男人认为家务是女人的事,下班后就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电视,等着妻子把晚餐端上桌。但瓦西里不同。他的母亲在他十二岁时就去世了,父亲是长途卡车司机,经常不在家。瓦西里很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做饭、洗衣、打扫。他从不认为做这些事有什么不妥。
      “而且,”他补充道,把盘子放进水槽,“我喜欢做饭。比消防队厨房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安娜笑了。真正的笑这次,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做的红菜汤确实比食堂的好喝。”
      “看到没?”瓦西里得意地说,走到她身边,俯身吻了吻她的头顶,“好了,我真得走了。别工作得太累。”
      他穿上制服外套,佩戴好肩章和徽章。在门口,他转过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昨天路过‘甜心’蛋糕店,看到有核桃卷,就买了两个。你带一个当点心。”
      安娜接过纸袋,还能感觉到核桃卷的微温。那种熟悉的暖意又从心底涌起——他总是记得她喜欢什么。
      “谢谢,”她说,“路上小心。”
      “一直都很小心。”他眨眨眼,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公寓突然安静下来。
      安娜站在原地,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坚定、有力、规律。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她才慢慢走回厨房,开始收拾早餐。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温的,这也是新公寓的好处之一。她洗了盘子,擦了桌子,把剩下的食物放进冰箱。动作机械而熟练,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些梦。
      光的图案。旋转的几何结构。闪烁的数字序列。还有那种紧迫感,那种有什么重要事情即将发生的感觉,像地平线上的雷暴,虽然还看不见,但空气已经变得沉重,皮肤能感觉到电荷的变化。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思绪赶走。也许瓦西里说得对,去图书馆看看书会让她安心些。至少能让她的脑子被具体的信息填满,而不是这些模糊的预感。
      收拾完厨房,她走进卧室换衣服。衣柜里大部分是她的衣服,简单、朴素,颜色以深色为主——灰色、褐色、深蓝色。只有几件鲜艳的是瓦西里给她买的:一条红色的围巾,一件浅绿色的衬衫,还有一条印着小花的连衣裙,她只在特殊场合穿。瓦西里总说她穿亮色好看,应该多买一些,但安娜不习惯。亮色太显眼,会让她更引人注意。
      她选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裙子,外面套上一件黑色的外套。在镜子前梳头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瘦小的身材,黑色的直发,杏仁形状的深色眼睛,偏黄的肤色。一张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脸。即使在基辅生活了二十六年,她依然觉得自己像个外来者,一个不小心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故事的旁观者。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愿意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接纳这个总是感觉自己是局外人的她。
      安娜拿起手提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工作证、零钱包、图书馆卡,还有瓦西里给她的核桃卷。然后她关上门,走下楼梯,步入四月的基辅清晨。
      楼外,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栗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赶早班的人。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向学校,红领巾在他们颈间飘扬。远处,第聂伯河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像铺开了一河的碎银。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以它惯常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新鲜面包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朝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她脑子里那些光的图案,依然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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