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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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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知夏就起来了。
她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的果园前,脑子里正噼里啪啦地算着一笔账。
昨天随便卖卖,进账四百块。
四百块!
她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有滋味。如果把这整块地充分利用起来,一天就是……她眯着眼睛在心里飞速运算,嘴角不自觉地越翘越高。
那还找个锤子的工作?
人为什么一定要被世俗的观念给禁锢了?明明好好经营果园,赚得比打工多多了好吧!
正当林知夏的脑子里冉冉升起一幅宏伟蓝图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而且来者不善。
只见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往林知夏家的方向走来。其中有个人,正是昨天在市集刁难林知夏的赵生宝。
此刻赵生宝正一脸得意地侧身对着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说话:“大哥,你看,我就说了吧!”
那个被他叫作“大哥”的男人——赵铁柱,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阴沉地扫过来。
一拨人来到院子前,赵生宝抬手拍了拍木栅栏,拍得哐哐作响,扯着嗓子吼道:“林知夏!你给我过来!”
林知夏正出着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五六个彪形大汉齐刷刷地站在她家门前,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惊恐在脸上凝了一瞬。
赵生宝见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又吼了一声:“给我过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想扯着嗓子跟对面喊话,便向前走了几步,但她聪明得很,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她隔着木栅栏,看着赵生宝和那群人,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们……你们想干嘛?”
“把门给我开了。”赵生宝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们不说理由,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开门?”
赵生宝没耐心跟她废话,狗仗人势地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栅栏:“你不开,我就把门给砸了。”
林知夏心里怕得要命,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咬紧了后槽牙,气势上不输。
“你、你如果敢砸门,我就报警!”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生宝冷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他的手下们,直接吩咐道:“找家伙,把门给砸了。”
林知夏脸色一白,伸手去口袋里摸手机,没摸着。
手机不在身上。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一边往屋子里跑,一边回头喊:“你敢砸!你敢砸我立刻就报警!”
就在她转身要冲进屋的时候,奶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老人家看到外面闹哄哄的一片,眯着眼睛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奶奶!没事。”林知夏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奶奶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但语速飞快,“没事,奶奶,您回屋休息吧。”
奶奶却没动。
她定睛往院子外看了看,忽然“哦”了一声:“是大赵啊。”
林知夏眼睛瞪得像铜铃:“奶奶?您认识他们?”
“认识认识,”奶奶摆了摆手,竟然笑了起来,“知夏啊,你帮奶奶把门开开。”
“什么?”林知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奶奶认识的人,你去帮奶奶把门打开。”奶奶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外面站着的不是一群来势汹汹的彪形大汉,而是来串门的邻居。
林知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门,她是万万不可能开的。
可她又没有什么好主意,脑子里一团乱糟糟。场面就这么僵持着,赵生宝在外面骂骂咧咧,奶奶在一旁催她开门,她夹在中间,手心全是汗。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平稳,不疾不徐。
林知夏猛地看过去。
晨光里,路承周正从不远处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神情淡然得像只是路过。
可在林知夏眼里,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
那一刻,她胸腔里那股快要撑破心脏的恐惧和慌乱,忽然间找到了一个出口。
“路承周!”林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依赖,“他们、他们要砸门!”
路承周目光扫过那五六个彪形大汉,最后落在赵生宝身上。
他认出了他。
五个人又怎样?
路承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赵生宝,开口了。
“昨天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赵生宝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毕竟是男人,在外面受了欺负,绝不会到处嚷嚷。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有回头看赵铁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赵铁柱不是瞎子。
他看了看路承周,又看了看自家弟弟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是哪位?”赵铁柱上前一步,打量着路承周。这个人和村子的画风格格不入,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城里人的矜贵,“没见过你。”
路承周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越过他,看了看院子里。林知夏正扶着奶奶,一脸紧张地站在那里。奶奶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她们的朋友。”
赵铁柱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
“是吗?”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捏着的一沓纸拍了拍,“我是她们的债主。”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债主?”
林知夏愣住了,扶着奶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奶奶也愣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戳中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慌张、愧疚、还有拼命想掩盖什么的急切。
“大赵,你、你胡说什么呢?”奶奶的声音发紧。
“林奶奶,您就别演了。”赵铁柱把那沓纸往木栅栏上一拍,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林德茂,借款人,林德茂您总该认识吧?”
林德茂。
林知夏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她爸的名字。
她爸去世已经三年了。车祸,凌晨两点送货的时候,被对面酒驾司机撞上。
妈妈的哭声,奶奶的白发,灵堂里的香火味……所有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不知道,她爸还欠过钱。
“我爸……欠的钱?”
奶奶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知夏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八十岁老人:“知夏,你回屋去,这事儿奶奶来处理,你别管。”
“奶奶?”林知夏没有动。
奶奶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纠结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铁柱在旁边看戏似的抱着胳膊,啧啧两声:“你奶奶不说,我跟你说吧。你爸爸,三年前借了我们二十万,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用这块宅基地和果园做的抵押。名字,手印,都在。你们是不是故意想赖死人账啊?”
“闭嘴!”奶奶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声音说过话。
她站在林知夏身前,苍老的身子微微发抖,可腰板挺得笔直。她瞪着赵铁柱:“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赵铁柱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人在的时候,我跟你说,你说我为难你一个老人家。现在你孙女回来了,有年轻人了,我过来讨债,你又说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合着你们林家人,就是欠债不还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今天来,就是要一个准话。”赵铁柱竖起一根手指,在林知夏和奶奶之间点了点,“还钱,还是收房子。二选一。”
林知夏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她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的念头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缠成了一团死结。
奶奶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谁也不低头,谁也不开口。
赵铁柱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耐心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啪”地一声断了。
“行。”他偏头看向身后那群彪形大汉,抬了抬下巴,“先把门给我拆了。”
手下们应了一声,就要往前冲,就在这个时候——
“谁敢?”
两个字。
不轻不重,不高不低。
像是从冰面底下透上来的寒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那五六个彪形大汉的动作齐齐顿住了。
其中一个手下昨晚的酒像是突然醒了,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抓住赵铁柱的胳膊。
“哥!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赵铁柱皱了皱眉:“谁?”
“就上次那个……”小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上上个月咱们不是来搬过东西吗?冰箱、电视,都快搬上车了,就这人拦的。一个人,把咱们五六个人都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铁柱的目光在路承周身上停了两秒。
路承周不咸不淡地看着他,只这么不动声色地被看着,赵铁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他转回头,冷哼了一声:“上次那是我不在。”
赵铁柱这句话说得硬气,但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他们看着路承周的眼神,活像耗子见了猫,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上一次的阴影,显然还在。
赵铁柱当然注意到了。他狠狠瞪了身后的小弟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路承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路承周始终没有动。
赵铁柱眯了眯眼。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打架,是逼债。
“行了,废话不多说。”赵铁柱拍了拍合同,“白纸黑字,红手印,法律认的就是这个。林奶奶,上上个月我们来说是搬点东西抵债,那是给您的面子。现在您孙女也回来了,这事儿总该有个了断了。”
林知夏警觉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以前就您奶奶一个人在家,搬家具抵债,那叫欺负老人,传出去不好听。现在您回来了,大学生,成年人了,总不能再装糊涂了吧?”
他顿了顿,把合同折了折,塞在门缝里。
“这份复印件我留给你们仔细再看一看。三天,二十万。要么还钱,要么——”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林知夏,落在她身后的果园和宅基地上。
“这块地,归我。”
赵铁柱冷笑一声,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目光在路承周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兄弟,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劝你少管闲事。”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赵生宝走在最后,回头冲林知夏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林知夏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可她一点也不想松开。
奶奶站在她身旁,一脸手足无措。
路承周走向木栅栏,将赵铁柱留下的合同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