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至盛夏》尚枝蔓菁

3、苦果亦是希望 虐

　　第三章：苦果亦是希望

　　沈言辞的指尖死死抠着书包带，塑料带勒进掌心的疼，都压不过心脏那阵密密麻麻的抽痛。他坐在谢茁身边的塑料椅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撕扯着这死寂的空气。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谢茁始终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一根手指都没往他这边偏过。沈言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消毒水和化疗药物特有的苦涩，那不是小时候发烧的味道了，只是他被重逢的错愕冲昏了头，竟一时没分辨出来。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公式和符号爬满了黑板。沈言辞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谢茁的侧脸上。他看见谢茁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蝶翼，只是此刻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稍一用力，就会扯动身体里的疼痛。

　　突然，谢茁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的幅度让沈言辞心头一紧。那不是哮喘发作的样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又带着压抑的痛苦。谢茁的脸咳得涨红，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太大的声音，直到咳得眼泪都溢出来，才慢慢平复，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唇角，留下一点极淡的红。

　　沈言辞的呼吸都停了。他想开口问，想伸手拍一拍他的背，可谢茁投来的目光像冰锥，瞬间扎穿了他所有的勇气。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像在说“别多管闲事”。

　　沈言辞讪讪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课本，可那些印刷体的字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他想起小学毕业那天，谢茁把海螺塞进他掌心，少年的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说“想我的时候就听听，里面有海风的声音”。那时候谢茁的手温温热热的，不像现在，连指尖都透着凉。

　　一节课漫长得像熬干了半世的光阴。下课铃刚响，谢茁几乎是立刻起身，拎着书包就往教室外走，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沈言辞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廊里的人潮挤挤攘攘，他盯着谢茁瘦削的背影，看着他走几步就轻轻扶一下墙壁，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谢茁！”

　　沈言辞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喧闹的走廊里炸开。谢茁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是肩膀僵了僵。

　　沈言辞快步追上去，拦在他身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口的钝痛翻涌上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的身体……”

　　谢茁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我认识你吗？”

　　“我不是！”沈言辞急得抓住他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冰，“我看着你不对劲，你脸色这么差，还有那药味……”

　　谢茁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言辞踉跄了一下。他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你吗？“新同学”。”

　　“不认识？”沈言辞的声音发颤，从书包里掏出那枚磨得光滑的海螺，举到他面前，“这海螺我天天带在身上，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以前？”谢茁打断他，目光扫过那枚海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却又很快被冷漠覆盖，“沈言辞，别自作多情了。咱们明明毫无交集”

　　“毫无交集？”沈言辞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意思？谢茁，你到底……”

　　“没什么意思。”谢茁推开他，就要往楼梯口走，却因为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沈言辞见状，想上前扶他，却被他用眼神逼退。

　　“滚。”谢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别再跟着我，也别再找我。我们这辈子不会认识。”

　　说完，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言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海螺，海螺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他看着谢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毫
　　无交集”是什么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颤。

　　而楼下的楼梯间里，谢茁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起身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下周去做第三次化疗。

　　他慢慢掏出手机，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是无尽的绝望。他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小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他和沈言辞并肩站在梧桐树下，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攥着沈言辞的手，手里还拿着那枚海螺。

　　谢茁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沈言辞的脸，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他咳了两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声呢喃：

　　“阿辞，对不起。”

　　“我得了癌症，没多少日子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掉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秋风卷着枯叶从窗户吹进来，落在他脚边，像撒了一地的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