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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茶山 坑里,半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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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白,凌霄便快速起床,洗漱穿戴整齐,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快速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是星期一,搬家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梁安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微乱,像刚起床。厨房里的食物香气不断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的胃一直抗议叫唤。
凌霄正在烙蔬菜豆腐饼,抽空回头看了眼梁安,微笑道:“早安,赶紧去洗漱,早餐马上好了。”
“好嘞,我马上来。”梁安捂住抗议的胃,急匆匆回到房间,快速刷牙洗脸,连头发都来不及打理,就奔回厨房。
“动作挺快的嘛。”凌宵端着两份煎蛋走出来,“少爷,请上座。”
“哼,不好吃我可是要给差评的。”梁安快速坐好,假装傲娇道。
“包您满意。”凌霄宠溺地说道,接着陆续端出了糙米、燕麦、小米、红豆熬煮的杂粮粥、现烙的蔬菜豆腐饼、一叠热气腾腾的Q弹小肉包,还有鲜切的应季水果。
“今天先试试中式早餐。”凌霄端了一杯现榨的豆浆汁放在梁安手边。
“太好吃了,不愧是我的专属男妈妈。”梁安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满足地说道。
凌霄无奈地笑了笑,指尖穿过梁安柔软又凌乱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带着几分纵容的力道。随后拿起桌边的勺子,慢条斯理地舀起碗里温热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们像两只刚离巢的雏鸟,在一餐一饭中,笨拙而认真地搭建属于自己的小家。
生活在这样日常的温馨中流淌,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期中考试像一片悬在头顶的乌云,逐渐逼近。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的生活几乎只剩下学习。书桌上堆满了习题册和笔记,冰箱上贴满了公式便签,甚至浴室镜子上都写着英语单词。凌宵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梁安则负责整理错题集。
“这里,第三题,你又犯同样的错误了。”凌宵用红笔圈出梁安的卷子。
“烦死了,这个知识点总是记混。”梁安抓了抓头发。
凌宵放下笔,转身面对他:“来,我教你一个记忆方法...”
梁安喜欢看凌宵讲题时的样子,神情专注,语言清晰,手势简单却有效。凌宵也喜欢梁安认真听讲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偶尔会提出意想不到的问题。
考试前一天晚上,凌宵煮了薰衣草茶,两人放松地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宵轻声说,“全力以赴,期待考试到来,这种松弛感特别让人上瘾。”
“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梁安握着温热的茶杯故作高深地说道,然后和凌霄对视而笑。
“把手给我。”
梁安伸出手,凌宵握住,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夜风微凉,掌心却温暖。
“无论考得怎样,我们都是一起的。”凌宵说。
梁安点头,靠在他的肩上。
期中考试结束后,成绩公布的当天,他们一起挤在公告栏前。
两人的名字高挂榜前,他们相视而笑,然后不约而同地击掌。
就在他们计划周末庆祝时,学校宣布了一项活动:全校师生将前往郊区茶山,进行一天采茶品茶的自然体验。
这一学年,海城一中算是意外频发,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成为热搜常客。
期中考试顺利结束,校领导联合家委会策划采茶活动,也是希望借助大自然的治愈力量,更好地守护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正好放松一下。”凌宵看着通知说。
“茶园啊,还没去过呢。”梁安有些期待。
出发那天清晨,大巴车上充满了兴奋的交谈声。梁安和凌宵并排坐着,分享一副耳机听音乐。窗外的城市景色逐渐被田园风光取代,四月的田野一片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看,那边就是茶山。”前排的同学指着窗外。
连绵起伏的山坡上,整齐的茶树排列成行,像大地编织的绿色绒毯。大巴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下,学生们鱼贯而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茶园负责人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姓陈,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他带领大家参观制茶车间,讲解从采摘到制作的全过程。
“我们茶园的茶叶都是手工采摘,保证每一片叶子都完整鲜嫩。”陈师傅示范着标准的采茶动作,“像这样,用指尖轻轻一掐,不能用力拉扯。”
学生们分组尝试采摘。梁安和凌宵分在一组,背着小小的竹篓,在茶树间穿梭。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温暖而不炽热。
“你采得比我快。”梁安看看凌宵的竹篓,又看看自己的。
“你采的质量更好。”凌宵捡起梁安篓中的茶叶,“看,都很完整。”
午饭后,陈师傅安排了品茶体验。学生们围坐在长桌前,看着茶艺师优雅地冲泡新茶。清亮的茶汤在杯中旋转,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好香。”梁安小心地抿了一口,“有点苦,但回甘。”
凌宵点头,又为梁安倒了一小杯:“慢点喝。”
活动接近尾声时,陈师傅宣布了最后一个环节:“同学们,我们在茶园东侧新开垦了一片山坡,打算扩种茶树。今天,每位同学都可以亲手种下一棵茶树苗,作为这次活动的纪念。这些茶树会留在这里生长,以后你们任何时候回来,都能找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茶树。”
学生们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大家领取了小树苗和简单的工具,走向那片新开垦的土地。
就在梁安和凌宵选好位置,准备挖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梁安,凌宵!加我一个怎么样?”
温执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棵茶树苗。
梁安和凌宵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蕊事件后,温执沉寂了一段时间,几乎没在学校见到他的身影。
凌霄下意识牵起梁安的左手,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没事。”梁安反手握住凌霄的手,安抚地说道。
温执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不停地扫视着,心里再次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他们的这种亲密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他摇了摇头,在他们开口拒绝以前,先一步在他们旁边选了个位置,“我们三个一起种,以后这三棵树就是邻居了。”
[温执这个傻逼,这一世的脑子看着也不太灵光。]梁安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和凌霄对视一眼,继续拿起锄头挖坑。
泥土松软,带着新鲜翻耕的气息。
温执得不到回应,只能挥动锄头,卖力挖着。
突然,手中的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咦?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往下挖了挖,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凌宵问。
温执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坑里的东西。下一秒,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晕倒在地。
梁安和凌宵立刻凑过去看。坑里,半截苍白的手臂从泥土中露出来,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那显然不是道具,皮肤的质感、隐约可见的骨骼轮廓...
凌宵本能地将梁安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但梁安已经看到了。不止看到了手臂,他还看到了别的——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从残肢中缓缓升起,像雾气凝聚,又像光线折射出的幻影。那魂体没有面孔,只是一团朦胧的光影,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梁安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想说话,想移开视线,却动弹不得。那魂体在空中悬浮片刻,然后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朝他扑来。
祭坛那天发热后,再次陷入沉寂的黑色手环如同被激活一般,疯狂运转起来。
一片冰寒笼罩了梁安,仿佛整个人被浸入冰水之中。他听到凌宵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远。视线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有人晕倒了!”
“那是什么?天啊,是...是手臂!”
“死人!有死人!”
周围的同学发现了异常,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个胆大的学生凑过来看,随即也发出尖叫。恐慌像涟漪般迅速扩散,整个山坡陷入混乱。
凌宵紧紧抱住晕倒的梁安,同时朝最近的同学大喊:“快叫老师!报警!”
带队老师们闻讯赶来,看到坑中的景象,也都脸色大变。一位年轻的实习老师忍不住干呕起来,但经验丰富的年级主任强忍着不适,立即组织其他老师维持秩序。
“所有同学,立刻退后!不要靠近!”年级主任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但依然保持清晰,“王老师,报警!李老师,联系茶园负责人!其他人,组织学生撤离到停车场,清点人数!”
老师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惊恐的学生们带离现场。有几个学生因为过度惊吓无法行走,被老师搀扶着离开。
凌宵试图叫醒梁安,但梁安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浑身冰冷得不像正常人。凌宵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如同人工呼吸一般,不断吻着他的双唇,输送生机。
“梁安!梁安!醒醒!”
梁安的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
温执被其他同学摇醒,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又差点再次晕过去。他被两个同学架着离开了山坡。
警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迅速封锁了现场。茶园的工作人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震惊,陈师傅脸色煞白,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块地是新开的...上周才翻过土...”
学生们被集中在停车场,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茶园入口。警察设置了警戒线,法医和技术人员进入现场勘查。
“所有同学请保持冷静,我们已经联系了学校和家长。”一位警官拿着扩音器说,“请大家配合我们做简单的询问,然后会有大巴送大家回学校。”
凌宵一直守在梁安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救护人员检查了梁安的生命体征。
“体温很低,但心跳和呼吸基本正常。”医护人员皱眉,“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导致的晕厥,但他这个体温...不太正常。”
医护人员给梁安盖上了保温毯,准备将他抬上救护车。就在这时,梁安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梁安!”凌宵紧紧握住他的手。
梁安的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天空,嘴唇微微颤抖。凌宵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冷...好冷...她在哭...”
“谁在哭?”凌宵轻声问。
梁安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冷...她在哭...”
医护人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先送医院检查吧。”
凌宵要求陪同,被允许一起上了救护车。车窗外,警灯闪烁,茶园的美景被犯罪现场的黄线割裂。学生们惊恐的面孔从窗外掠过,老师们正在努力安抚大家的情绪。
救护车驶离茶山,将混乱的现场抛在身后。凌宵握着梁安的手,感觉到那冰冷的温度在保温毯下缓缓回升,但梁安的眼神依然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停留在那个山坡上,与那截残肢和看不见的魂体纠缠。
车窗外,四月的天空依然明媚,茶山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撕碎的美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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