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执》祝大麦

28、海钓 一

　　醒来时天还未亮，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梁安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发现凌宵已经在阳台上，背对着他，面向大海。

　　“你醒了？”凌宵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他在身后。

　　梁安走到他身边。天光渐亮，海天相接处由深蓝渐变为橙红。他们静静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光芒四射，将天空染成金色和粉色交织的画卷。海浪披上一层金边，整个世界仿佛被点亮了。

　　梁安转头看向凌霄，却撞进了他早已望过来的目光里。晨光中凌宵的脸部轮廓分明，睫毛上沾着金色的光芒，眼神像是软得化开的蜜糖。

　　梁安的心漏跳了一拍。凌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眸子里一半是朝霞，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梁安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发烫，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任由暧昧的情愫将他层层包裹。

　　太阳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和无限的可能。在这个离家千里的小岛上，两颗心在晨曦中悄悄靠近，像两条溪流，终将汇入同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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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饭后，凌霄便打算带着梁安去海钓。

　　南岛的冬天像是被温柔惯坏的孩子，总是吝啬于展现严寒。深冬的海城，天空澄澈如洗，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暖意融融。

　　“海钓？我们俩？”梁安疑惑道，“不去冲浪吗？展现你浪里小白龙的身姿？”

　　凌霄揉了头梁安柔软的发丝，无奈一笑，“等我把你养得气血充足了，再带你去冲浪。今天先体验海钓的乐趣。”

　　梁安红了红脸，轻轻挣开凌霄的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凌霄跟了过去，继续道：“我查过了，港口那边有渔船出租，可以带游客出海钓鱼。”

　　梁安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租船的人会提供装备，怎么样，要不要去？”凌宵挑眉道。

　　梁安站起身，语气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去，当然要去。”

　　一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岛城的渔港码头。渔船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桅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凌宵拿着手机核对信息：“应该就是这条船，‘琼渔号’。”

　　一个年轻妇人从船舱走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但结实的手臂。

　　“是凌同学和梁同学吗？我叫何秀芳，是‘琼渔号’的船主。”她的普通话带着南岛口音，声音轻柔，“上船吧，东西都准备好了。”

　　两人上了船，惊讶地发现渔船比想象中干净整洁得多。甲板擦得发亮，渔具整齐地排列在固定位置，连船舷的栏杆都一尘不染。何秀芳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海前都会收拾一遍，习惯了。”

　　她动作麻利地解缆绳、启动引擎，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当她转身操纵方向盘时，领口微微敞开，颈部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留下的。但很快，何秀芳便拉高了衣领，那道痕迹被遮住了。

　　渔船驶向近海，何秀芳将船速放慢，开始讲解海钓的基本技巧。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低头，避开直视对方的眼睛，但讲起渔汛和海流却头头是道，显示出丰富的经验。

　　“这一带水不深，但下面有暗礁，鱼喜欢藏在那里。”何秀芳递给他们两根钓竿，“饵已经挂好了，试试运气吧。”

　　梁安接过钓竿，小心翼翼地走到船边。海风拂面，带来咸咸的气息，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的岛城市区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真美啊。”凌宵感叹道，将鱼线抛入水中。

　　何秀芳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海面。偶尔有海鸥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她似乎习惯了沉默，只是偶尔提醒他们注意鱼线的松紧。

　　“何姐，你开船多久了？”凌宵试图打破沉默。

　　“从小就跟父亲出海。”何秀芳简短地回答，目光仍盯着海面，“父亲说我是天生的水手，可惜啊，是个女儿...”

　　“何姐是自己一个人开船吗？”梁安问，他见何秀芳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单枪匹马撑起一条船，真的是很优秀的女性。”

　　何秀芳腼腆地抿了抿嘴，轻声回道：“习惯了，不算厉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被衣袖遮住的疤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凌宵钓上两条巴掌大的石斑鱼，梁安则一直没什么收获，但他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享受这份宁静。

　　正午时分，阳光变得更加强烈。何秀芳从船舱里拿出水和一些简单的食物：“饿了吧？我准备了些吃的。”

　　她递过来两个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南岛鸡饭，还有几片切好的芒果。梁安惊讶地发现，连饭盒边缘都擦得干干净净。

　　“何姐，你太周到了。”梁安由衷地说。

　　何秀芳腼腆地笑了笑，转身去检查船锚。就在那一瞬间，梁安看到她的后颈处，衣领下方有一片若隐若现的淤青，颜色已经转淡，但仍然清晰可见。

　　梁安微微皱眉，和凌霄对视一眼，两人没再说话，默契地低头吃饭。

　　吃完午饭，三人继续钓鱼。海面平静如镜，只有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凌霄跟随何秀芳到船尾重新布置钓竿。

　　梁安独自站在船头继续垂钓。

　　突然，梁安感觉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在微微发烫，他皱了皱眉，感觉血珠正顺着两侧鼻翼流下，滴在咸湿的船板上。

　　很快，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试图保持平衡，但脚步开始有些踉跄。他张了张嘴，试图呼救，却突然身体一歪，脚下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冰冷的栏杆。

　　“小心！”凌宵在船尾喊了一声，却慢了一步。

　　梁安的身体越过船边的矮栏杆，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海中，溅起一片水花。

　　“梁安！”凌宵的喊声撕破了海面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船的另一侧跃入水中——是何秀芳。她像一条鱼般灵活地潜入海面，迅速游向正在挣扎的梁安。

　　凌宵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比想象中冷，凌宵打了个寒颤，拼命游向梁安。他看到何秀芳已经抓住了梁安的手臂，正努力将他托出水面。梁安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沉重地往下沉。

　　“帮我托住他的头！”何秀芳喊道，声音在海水中有些模糊。

　　凌宵游过去，与何秀芳一起将梁安的头托出水面。梁安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眼紧闭。

　　“上船！”何秀芳简短地命令，一边游向渔船，一边用一只手保持着梁安的头部高于水面。

　　凌宵这才注意到，何秀芳游泳的姿势有些奇怪——她的左臂似乎不敢太用力，只靠右臂划水。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动作依然迅速而有效。

　　终于游到船边，何秀芳喊道：“你先上去，然后我们把他拉上去！”

　　凌宵顺着登船梯爬上船，他迅速找到带浮球的救生绳，抛给何秀芳。何秀芳将救生绳绕过梁安腋下固定，托住梁安的颈部和背部，配合凌霄将梁安拉上甲板。她也快速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快！”何秀芳跪在梁安身边，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呼吸很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

　　凌宵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起急救课上学到的知识——检查呼吸道、开始心肺复苏。

　　他将梁安平放在甲板上，头后仰，清除口腔可能有的异物。然后，他将手掌放在梁安胸骨下半部，另一只手重叠在上面，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一、二、三...”凌宵数着数，按压深度大约五厘米，频率保持每分钟一百次左右。

　　三十次按压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捏住梁安的鼻子，俯身进行人工呼吸。第一次吹气，梁安的胸部没有明显起伏。凌宵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吹气。这次，梁安的胸部微微抬起。

　　“继续！”何秀芳在旁边鼓励道，她已从船舱里拿来一条毯子，盖在梁安身上。

　　凌宵继续进行心肺复苏——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如此循环。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混合着海水滴在甲板上。

　　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凌宵只知道按压、吹气、再按压、再吹气。他的手臂开始酸痛，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不敢停下。

　　何秀芳一直守在旁边，时刻检查梁安的脉搏和呼吸。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腼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坚定。

　　“有脉搏了！”她突然喊道，“很微弱，但是有了！”

　　凌宵停下按压，俯身听梁安的呼吸。仍然很浅，但确实有了。

　　“继续人工呼吸！”何秀芳说。

　　凌宵再次捏住梁安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吹入。这一次，当他的嘴唇离开时，梁安突然咳嗽起来，海水从口中涌出。

　　“梁安！”凌宵激动地喊道。

　　梁安的眼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别动，躺着。”何秀芳按住他的肩膀，“你落水了，刚刚恢复。”

　　梁安的目光逐渐聚焦，他看着凌宵，又看看何秀芳，最后望向天空。阳光刺眼，他眨了眨眼。

　　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不再发烫，似乎安静地蛰伏了下来。

　　梁安感觉自己做了个梦，他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被周围无形的黑暗挤压着，每一寸肺叶都在尖叫着缺氧，耳膜嗡嗡作响，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意识在黑沉的浪涛里浮沉，想张嘴呼救，涌进来的是更刺骨的海水。窒息感像藤曼般缠上脖颈，力气在一点一点被抽干，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濒死的麻木。

　　然后，一道光撒了下来，一道温暖的光。紧接着就是柔软的唇瓣，带着氧气和生机，如同有生命的潮汐般，涌进身体。

　　他眨了眨眼，盯着上方带着鲜活元气的柔软唇瓣——是凌霄。他这才意识到，凌霄刚刚一直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

　　“谢谢你。”梁安看着凌宵，真诚地说。

　　“只要你平安就好。”凌宵盯着梁安，仿佛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他转向何秀芳，“我们应该感谢何姐，她第一个跳下去救你。”

　　何秀芳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腼腆的样子：“应该的，你们是我的客人。”她站起身，“我去开船回港，你需要看医生。”

　　渔船调转方向，向港口驶去。凌宵坐在梁安旁边，用薄毯裹住梁安，看着他仍然苍白的脸：“还难受吗？怎么会突然头晕？”

　　梁安摇摇头：“不知道，就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停顿了一下，便沉默下来。是剧情手环突然发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将他的意识抽离，推着他跃入大海。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凌霄。

　　凌宵没有追问，温柔地拥着梁安。

　　渔船缓缓驶入码头。何秀芳熟练地停靠、系缆，动作一气呵成。她转身对两人说：“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梁安已经能够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真的不用？”何秀芳不放心地问。

　　凌宵点点头：“如果他不舒服，我们会自己去医院的。何姐，今天真的谢谢你。”

　　何秀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往回走。

　　凌霄叫了辆车带着梁安到附近的医院，不顾梁安的反对，要求医生给梁安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真正长舒一口气。

　　回到公寓，梁安洗了个热水澡，脸色终于恢复了些红润。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海景，突然说：“那个何姐...她身上有伤。”

　　“我看到了。”凌霄回复道。

　　两人陷入沉默。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凌宵想起何秀芳腼腆的笑容，她整洁的渔船，她救梁安时的毫不犹豫，以及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矛盾的印象。

　　“我想过几天买点礼物给何姐，表达谢意。”梁安说。

　　凌宵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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