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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结束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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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内,梁安听到枪声,猛地抬头向外望去。温执也惊醒了。
“他骗了他。”梁安喃喃道。
几分钟后,防化警察小心翼翼地进入工厂,解除化学装置。随后,医护人员和警察冲进来,解救两个少年。
“你们安全了。”一个警察一边剪开温执手脚上的束缚带一边说。
温执站起来,看向门外。月光下,他能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地上躺着一个人形。
“他死了吗?”温执问。
警察犹豫了一下:“狙击手奉命行动。李先生已经...我们很抱歉你们经历这些。”
梁安眼里布满了血丝,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他只是想要真相。他从未伤害我们。”
警察表情复杂:“无论如何,绑架是犯罪。他有诉求应该通过合法渠道...”
沉默像潮水般将梁安淹没。他望着远处的人影,眼底一片死寂,无声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眼帘猛地一沉,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栽倒下去。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即将他移到担架上,抬出工厂,接受医疗检查。
绑架案和李伟的死亡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起绑架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李伟的动机——李予温的自杀和未调查的怀孕。
舆情如同决堤的洪水,排山倒海而来。警方重新启动了李予温案件的调查。
一周后,调查有了突破。在李予温的手机云端备份中,警方恢复了被删除的信息记录,同时还找到了李予温生前使用过的一个云端账户,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人——海城一中数学骨干教师张益。
一切要从李予温刚入学海城一中说起。
李予温是很典型的普通家庭的女儿,小时候被父母教育得十分听话、懂规矩,因为没脾气而显得存在感极低。她的母亲因病去世后,体谅父亲的不容易,她变得更加听话、安静、从不惹事。
考上海城一中后,因为存在感低,在同学当中并不出彩,常常淹没在人群中。她是如此普通,能获得的关注和好意一直少得可怜。她从来没有成为人群中的中心,她也时常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从学校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如此平凡的她却在入学不久后获得了数学老师张益的注意。在她眼中,张老师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他总是温柔地朝着她微笑,肯定她的一切,抚慰她失去母亲的伤痛。她将他看作最信任的长辈,可她总是惶惶不安,觉得美好的一切像是偷来的。
第一次被亲的时候她是惊恐和羞耻的,但是没有经验的她是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这种惊恐和羞耻。张益看重的就是她的温驯,老练的他一直都知道像这种传统规矩下长大的女孩,被冒犯后应该怎么做是不会有人教过她的。
但是这种羞耻被强压在李予温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了一桩解不开的心结。
为了对抗羞耻和恐惧,慢慢地她就把张老师怎么可以亲我,演化成了他为什么亲我。他可是张老师啊,学校的优秀骨干教师,985毕业的高材生,他是那么的伟岸光正。她怎么能怀疑他亲她是在骚扰她,他是那么体面,站在她遥不可及的位置上俯视她,俯视这么渺小的她,他甚至向她伸出手靠近她。
李予温,一个自我配得感极低,自卑怕事的小女孩,一个封闭在自己小小世界里的可怜的小女孩——她,必须给这个吻找一个不下流的理由。
思来想去,她只能将这个吻和爱联系在一起。于是她用爱情遮盖羞耻和下流,一件卑劣之事,就慢慢变成了一副赤诚之心。当他吻她是因为爱她,那么一切顺理成章,他还是那个伟岸的张老师,而她不配、也不应该有任何的惊恐、愤怒和不满。
当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于是李予温像一个献祭者一般,在深渊中一再沉沦。
第一次没有开口拒绝,那么以后的无数次她又怎么有勇气拒绝。于是这个没有被看见,更无法为自己说话的可怜的小女孩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我拷问后,最终选择纵身一跃,为自己找到了解脱,也给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一个回答。
案件真相大白,全市哗然。学校管理层多人被问责,张益被逮捕起诉。教育局承诺全面审查学校师生关系规范。
但这一切,李伟永远无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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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的葬礼在一个小雨天举行。他们一家三口的墓地整齐并列着。
梁安由凌霄陪着,从医院赶来。他们各自拿着一束花,放在李伟墓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肃立着。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墓碑上。
两人离开墓地时,看到了温执站在不远处。第一次,梁安朝温执点头致意,在温执讶异的目光中慢慢走远。
离开墓地后,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
这个世界公平吗,梁安不知道,他也找不到答案。也许正义最终得到了伸张,但代价太高了。
几天后,梁安终于出院了。
他被李伟绑走之后,警察通知了姑姑梁晓惠。她和姑父第一时间从兴安镇赶到海城。梁安住院期间,梁晓惠两口子一直陪同照顾。
梁安问起了表妹陈瑶,知道她一切安好,暂时由奶奶带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还是不想将姑姑一家牵扯到自己未知的生活中,所以一出院,便催着梁晓惠夫妻俩回兴安镇。
至于凌霄,梁安从医院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住院期间,他像是打卡一般,每天放学后就来医院,一直待到深夜才回家。梁晓惠对这个每天自愿来给梁安补习功课的帅气小哥,印象极好。
左手腕上的剧情手环,暗金色的剧情光标已经蔓延到50%。梁安数着日子,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但是经历了这次绑架案,梁安渐渐看懂了某些生活的本质,他不再焦虑。求而不得可能是世间常态,也许他耗尽力气,最终也无法改写既定的轨迹,也许他终究会被手环吞噬。
那又如何,至少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拼尽全力。
生机被夺走50%后,身体似乎开始自我调整和适应。脑海中的滴答声终于消失了,流鼻血的频率却不断增加,咳嗽变得频繁,时常会咳出猩红的血点,他不得不养成带手帕的习惯,借着手帕来遮掩这份狼狈。
他的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脸上苍白无血色。但是没有流鼻血或者咳嗽的时候,他只会觉得有点乏力,其余一切正常。
他越来越喜欢呆在凌霄身边。凌霄就像是寒夜里燃得正旺的暖炉,于他这快要被冬雪冻僵的人而言,是足以捂热骨血的救赎。
出院后,梁安又回到了海城一中,开启早出晚归的高中生活。
临近期末,整个学校都被一股紧绷的气息裹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盘上写满了专注,每个人都在堆叠如山的习题册里默默奋斗。李予温事件后,走廊上轻松的打闹声已经消失很久了,只剩下冷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的轻响,和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缠在一起。
班会课上,班主任不厌其烦地重复强调校园安全、师生界限、青少年心理健康。李予温事件似乎结束了,却又似乎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凌霄告诉梁安,温执曾经联合其他同学,发起了一场沉默的纪念活动。每天放学前,他们会在李予温坠楼的地方放一朵白色小花。起初只有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学校试图禁止,但没能成功。
这个活动一直持续着,也许在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放不下李予温的远不止一两个。少年人的世界里,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未经打磨的棱角,明明藏着伤人的刺,可他们自己,偏偏半点意识不到。然后,这些刺伤害了别人,同时也在他们自己的心口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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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考得怎么样?”凌霄走到梁安边上询问道。
“还可以吧,比较有把握。”梁安笑着回复道。
凌霄看着梁安,他的唇色淡白,脸上毫无血色,连笑的时候,眉梢都带着点撑不住的倦,像是易碎的瓷娃娃,稍不留神,那点单薄的生气就要散了。他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担忧。自从李伟绑架案后,梁安似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出院后也总是病恹恹的。
“这一科考完,这学期就结束了。寒假有什么安排吗?”凌霄轻声问道。
“唔,暂时没想好。你呢?你寒假有计划了吗?”梁安问道。其实他心里一直担忧,如果整个寒假都要和凌霄分开,他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住手环的侵蚀。他需要凌霄的庇护,身体垮掉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但是他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缠着凌霄。
“我打算去南岛过冬,我爸在那边有产业,可以提供免费的吃住。我一直想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凌霄说道。
凌霄早就有带着梁安去南岛过冬的打算。海城的冬季极冷,室内却没有供暖,对身强力壮的他来说,冬季都不算是一个舒服的季节,何况是看着脆弱又娇气的梁安。南岛冬季气候适宜,不冷不热,正适合给梁安好好养身体。
“唔,我去合适吗?”梁安很想立即答应。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知道我多需要一个玩伴吗?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去,我得给你颁发一个锦旗感谢你。你觉得锦旗上写什么好呢?”凌霄调皮地朝梁安眨眨眼。
“就写感谢梁安同志到此一游!哈哈……不过事先说好,一切费用我们要平摊哦。”
“当然,你就等着钱包被我掏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