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执》祝大麦

20、练习 这种

　　梁安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

　　虽然“滴答”声不断拉低他的睡眠质量，他还是见缝插针地让身体得到短暂的休息。

　　想到可以更长时间地和凌霄相处，对于新一天的到来就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快速穿好衣服，几分钟就拾掇干净自己。

　　临出门时，在镜子前顿住了脚步，对着镜子左右拨弄着额前的碎发，又扯了扯衣领，反复打量自己的眉眼，寻找着最顺眼的模样。

　　低头理了理鞋带，利落地背起书包，朝着巷子口的早餐摊走去。

　　按照老规矩买了油条和豆浆，在小摊边上吃完，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进校园的晨光里。

　　进入实验班后，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凌霄的身影。失望扑面而来，打湿了期待的心。

　　梁安将书包放进桌肚，盯着教室门口，无精打采地数着时间，甚至和脑海里的滴答声合上了节拍。

　　嗡……

　　滴答声戛然而止。

　　凌霄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梁安竖起耳朵数着他的脚步，差点压抑不住隐秘的喜悦。

　　他双臂交叠，伏在桌面上，视线透过手臂间的缝隙注视着凌霄。

　　他很想主动和凌霄打招呼，又害怕过于突兀，只能暂时逃避。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梁安在座位上整理着书包，假装很忙碌，余光却时刻观察着斜后方的凌霄。

　　心脏砰砰砰地跳着，他很想大方地走到凌霄面前，然后自然地约他去操场练习拔河，但是，他做不到。

　　太沮丧了……

　　“梁安，收拾好了吗？”凌霄走到梁安边上，自然问道。

　　梁安眼神一亮，抬头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收拾好了。”

　　凌霄被梁安的笑容晃了眼，愣了一下，回过神到：“我们去操场练习拔河吧。”

　　“好的。”

　　-----------------

　　来到操场放好书包后，凌宵便说起了他昨晚提到的战术。

　　“我想了想，我们的优势在于同步性。”凌宵在地面上画示意图，“如果我们在比赛开始时故意松一下力，让对方失去平衡，然后再全力拉，可能会有奇效。”

　　“但规则允许这样吗？”

　　“没有禁止就是允许。”凌宵眨了眨眼，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活泼不少，“不过需要完美配合，时机差一点就会变成真的失误。”

　　“那我们先试着练习一下。”

　　他们固定好绳索，再次一前一后站稳，两双手交替扣在粗糙的麻绳上，紧绷的手臂拉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在一松一紧的节奏里，竟生出一种刚劲的和谐美感。

　　但是几次配合，总是无法精准把握最佳时机，在全力回拉时差一点默契。

　　梁安渐渐有点脱力，在回拉的瞬间，重心一晃，脚下趔趄着后退几步，猛地撞进了凌霄的怀里。

　　“对不起，你没事吧？”

　　凌霄左手握紧绳索，右手扶住梁安的腰，双腿发力稳住核心，稳稳地接住了后退的梁安。

　　“没事，”凌霄扶着梁安起身站好，“还是需要口令，我们的肢体和发力方式是没问题的，松手回拉的一致性还需要磨合。”

　　凌霄看着梁安略显苍白的脸，放下绳索，走到角落，打开书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蕉和运动饮料。

　　他将香蕉和饮料递给梁安，“先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补充体能。”

　　凌霄席地而坐，将校服外套铺在边上，示意梁安坐下。

　　梁安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凌霄。

　　凌霄扑哧一笑，“坐吧，你看着实在娇气，我下意识觉得你不应该直接坐在地面上。”

　　梁安朝凌霄挥了挥拳头，转身毫不客气地坐在铺好的校服外套上。

　　梁安边吃香蕉边侧头看着凌霄，他正在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颈侧一下下滚动。夕阳的余晖漫过他汗湿的下颌线，那流畅的弧度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喉间莫名泛起一阵干涩，梁安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运动饮料，慌慌张张拧开灌了两口，才算勉强压下那点无所遁形的不自在。

　　“嗨，凌霄。”两个看着像体育生的同学朝着凌霄跑来。

　　“这是周野和王明，我们是在学校的露营社团认识的，他俩是校田径队的体育生。”凌霄拉着梁安起身，对他说道。

　　“周野，王明，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梁安。”

　　“你们好。”梁安笑着打了声招呼。

　　周野和王明看着梁安，眼神亮了亮，对视了一眼，假装咳嗽两声，不约而同地说道：“嗨，你好。”

　　“你们两不训练吗？”凌霄问道。

　　“今天提前下训。正好看到你，就过来打个招呼。”周野回复道。

　　“那正好我们俩练习双人拔河，正缺少对手呢。你俩要是有空就配合我们练习一会儿？”

　　“行啊！”

　　凌霄朝梁安眨眨眼，梁安笑了笑，走到一边拉起绳索，摆出比赛的架势。

　　他们尝试用凌霄制定的新战术来对付周野和王明。

　　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却意外地成功。

　　凌宵在正确的时间喊“放”，梁安几乎本能地跟随。

　　周野和王明果然向前踉跄，他们趁机全力一拉，轻松获胜。

　　“漂亮！”凌宵笑着拍梁安的背。

　　梁安感到一阵暖流从被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

　　“你们作弊！”王明开玩笑地抗议。

　　“这叫战术。”凌宵回应，笑容明亮。

　　练习结束后，凌宵提议去学校附近最火的小炒菜馆。

　　“我请客，好久没尝过王叔的手艺了。”凌霄道。

　　“好耶，这次肯定要好好宰你一顿。”周野和王明勾肩搭背，笑嘻嘻地道。

　　梁安安静地跟在凌霄身边，低头看路，嘴角上扬，周身散发着恬静的喜悦。

　　没有“滴答”声的困恼，暂时忘却手环和剧情，身体没有疼痛和虚弱，每时每刻都值得好好珍惜。

　　小炒店里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抢到靠窗的位置。

　　凌宵询问过每个人的口味后，点了最受欢迎的几道菜。

　　离开小炒店时，天色已暗。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划出温暖的光晕。

　　和周野王明告别后，梁安和凌霄并肩走向公交站。

　　在刚才的交流中，发现他们的住处只隔着两个街道，可以在同一个公交站点下车。

　　“你明天有什么计划？”凌宵问道。

　　“练习拔河？”梁安说，然后意识到明天是周六，“哦，不对...”

　　“我们可以去公园练习。”凌宵提议，“那里周末早上人少，环境也比学校好。”

　　“好。”

　　车来了，凌宵拽着梁安的手腕先一步挤上车。

　　“滴，学生卡。”

　　周五晚间，即使过了高峰期，车厢里依旧人潮翻涌。

　　凌霄仗着身高腿长，快速带着梁安走到车厢出口处，双臂一撑扣住横杠，拦住汹涌的人潮，将梁安圈在一个独属于他的安全区。

　　梁安将视线停留在凌霄的耳垂处，周遭人声鼎沸，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霄浅浅的呼吸声。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想到了雪山攀登初遇凌霄的那些日子。

　　虽然重生后，这些回忆都成了梁安的独家记忆，但是凌霄再次带着同样的温暖来到了他的身边。

　　甚至，成为了他的救赎……

　　“滨江家园到了，请后门下车。”

　　车停稳后，凌霄再次拉起梁安的手腕，带着他下车。

　　告别前，凌霄看着梁安道：“那么，明天见。九点公园东门？”

　　“九点。”梁安点头。

　　夜晚，滴答声缓缓回归，但比昨天又微弱了些。进度条仍然停在11%。

　　梁安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回忆今天的一切。那种温暖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像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梁安察觉到了自己对凌霄无形的依赖，这种依赖的建立太过迅速，他知道自己应该警惕。

　　这么多次在死亡和重生间往复循环，都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不论内心如何惶恐和祈求，都没有人会来。

　　是的，没有人会来。

　　生活是独属于自己的，和主神意识的对抗也是。

　　但与此同时，凌宵也是唯一能让他从进度条和滴答声中解脱的人。这种矛盾让梁安感到不安，却也让他更加着迷。

　　梁安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记录下今天的进度条数值——11%，同时记录下它停滞的时间。

　　他翻看着最近一个多月的记录，上面清晰展示着手环每个阶段的变化。

　　8月31日：左手腕上发现手环，暗金色光标刚冒头，进度条为0。

　　9月8日：温执第一次出现在实验班门口，手环被激活，滴答声出现，进度条2%。

　　9月15日：远观温执，进度条猛然推进到8%，身体虚弱加剧。

　　10月9日：凌霄转学海城一中，入学实验班，进度条首次停滞，滴答声消失，此时进度10%。

　　……

　　梁安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激活后的手环，剧情进度条以每周1%的速度，自然向前浸染。

　　即使想尽办法避开温执，也敌不过时间的侵袭。

　　他的生机每时每刻都在被盗取。

　　700天，或者更短，生命倒计时就结束了。

　　凌霄，的确是唯一可以握住的救命稻草……

　　梁安闭上眼，屏蔽着“滴答”声的干扰，无声询问着自己。

　　如果没有进度条，没有滴答声，我会主动和凌霄组队吗？我会期待明天的见面吗？

　　没有答案。

　　只有挥之不去的滴答声在黑暗中回响，像倒计时，又像心跳。

　　和凌宵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滴答声消失的、纯粹的、安静的瞬间。在那些时刻，他感觉自己是真实的，选择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

　　害怕依赖是真的，想要依赖也是真的。

　　想要勇敢破局的自己是真的，害怕回避、希望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软弱的自己更是真的。

　　人性本就复杂多变。

　　十六岁的自己足够勇敢了，不需要过度苛责自己。

　　梁安自我安慰着，慢慢放松脑部神经，尝试和“滴答”声共处，他的身体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