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运气 暴风雨时代 ...
-
完美系统有些卡壳似的,慌忙地转动着游神眼前的监视器,以表达自己刚刚其实很忙。
“联邦有什么地方还在卖戒指吗?”游神摁着自己的太阳穴,抿了抿唇,“别转了,转的我头晕,问你呢?”
“据检索情侣间互送戒指这一习俗已经消亡近百年了,现联邦首饰店一共有十七家,其中保留‘戒指’售卖业务的零家,不过在装备武器行,售卖‘戒指’的共有两百四十一家,售卖种类有榴弹爆破款、霰弹射击款还有特制麻醉款等共一千五百款,请问您需要哪一款?”
阿波罗迅速切了一个分屏,将市面上的‘戒指’图文并茂的全部罗列了出来。
游神无语:“我要的是定情物,不是军火库。”
蔚蓝数据落地成人,阿波罗稍稍欠身施礼:“抱歉公主殿下,恕我直言,您现在应该为萧上校挑骨灰盒。”
嘭——
酒杯毫无阻碍的穿过阿波罗的身躯,把木质地板凭空砸出一个窟窿。
“阿波罗,要让你失望了。”游神哼笑着起身,神色平静,她连行动服都没穿,无袖背心搭宽松黑裤,银色长发随便挽着,她赤着脚往窗边走去:“我感受到她的心跳了,她还活着。”
阿波罗将地下城的整张地图瞬间放大十倍,把地下城模型塞满1713层,“公主殿下,您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科学呢?红点信号消失一瞬间,萧微就已经宣判死亡了,何况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尸体都该冷透了。”
游神漫步于深蓝光影线条之中,声色骤冷:“人和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它无法用科学解释,你也不会懂。”
深蓝光尘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凝视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深意’。
阿波罗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游神的背影,用一尘不变的语调陈述着一尘不变的事实:“是啊,我只是数据而已。”
游神漠然:“难道没有‘数据’夺舍的先例吗?”
阿波罗听出了讽刺,但仍旧诚实的答:“有。”
“您是在质疑阿波罗的忠心吗?”那束虚无缥缈却浓烈的光影悄无声息跪倒在地,宽厚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从不质疑任何人的忠心。”游神望着窗外,简单装束周身压迫却不减:“前提是,每颗忠心都运行在联邦的秩序轨道之内。”
最后一盏温和的白炽灯静默照拂着游神一人,白色光线粗暴地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轮廓,过剩昏暗的光线穿破阿波罗虚无的身躯。
阿波罗仰起脑袋,深邃眼底淡蓝色的波纹一圈圈推开:“萧微早已脱离了您口中的‘秩序’,而您却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修改方案,您未免也太失偏颇,难道她一人的命比彻底摧毁‘新生科技’还重要吗?”
“您计划了三年,‘新生科技’的实验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是错过今夜,联邦将面临怎样的浩劫,您难道不清楚吗?”
“你这是在审判我?”游神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怎么?万神殿不了了之的审判会,你是要继续吗?”
阿波罗垂下眼帘,周遭栩栩如生的一切缓慢有序地崩塌着:“原来在您心中,阿波罗一直扮演着如此龌龊的角色吗?”
游神:“在我心里你和神国不分彼此。”
回望这二十一年,阿波罗陪伴了她十年,像老师更像是她的领路人,她的一切计划都离不开阿波罗磅礴伟大的数据系统支持。
他们本该是最亲密的战友,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产生了些许的间隙,在阿波罗眼里,游神已经完全偏离了科学精密的轨道,疯狂失控地驶向一片迷雾曲折的未来。
前路或许是深渊是悬崖是地狱,无法预测的结局,阿波罗绝对不会让它发生,作为最精尖的人工智能,会不择一切手段帮助游神回到它经过无数演算验证后的正轨。
包括,诛杀萧微。
深蓝的光一寸寸黯淡,阿波罗平淡语调里无端有一丝悲戚:“阿波罗只忠心于您。”
游神凝着那团虚弱的光影,他俊朗的躯壳如幽灵一般闪烁着,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这句话,游神从十一岁听到现在,从冰冷无情的既定程序到如今平淡却不平静,她有时也分不清,阿波罗究竟是虚拟人物的投影,还是真实灵魂的倒影。
游神走到他身前,黑色身影完全将他笼罩,一如当年那束光影圈住了瘦瘦小小的‘游平’。
沉默许久,她忽然道:“你不用为了背叛而自责,也不用为了情感而愧疚,人性复杂但人心包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坦诚。”
叮——
游瑾的消息跳到通知最上层。
整个1713楼骤然铺满了鲜艳绚丽的红霞,消失许久的那颗红点在‘废墟’深处升起,恍若旭日东升。
“我说过她一定会活着。”
萧微的心脏连通着她一起共振。
阿波罗眼底流露出惊异,诧然间瞥到她眼底的笑意,这是阿波罗第一次,从游神的脸上看到她是为了别人而露出自豪又骄傲的笑。
游神道:“这几天都是关键时期,务必要提醒程心白做好一切准备,游瑾大概率会时时刻刻牵制我,至于瞿文昭的联防局该给她找点事情做了,另外这次任务总指挥权交给裴雨怜。”
“对了,还有找几份戒指的设计图纸给我,不要军火库。”
阿波罗怔了片刻,响应不及时。
游神眸一垂,她思虑太重,眼底永远是散不开的浓雾,那是太阳神也照不尽的混沌之地。
“明白。”阿波罗避开她的眼。
游神背过身,身后赤红迷幻、遮天蔽日的光芒如海啸席卷而来,而眼前灰蒙森严的一栋栋钢铁大厦似蛰伏的巨兽,对这场海啸却浑然不觉。
她缓缓合眼,低语道:“暴风雨时代降临了。”
-
地下城,甲字场。
战斗彻底平息了。
花台之下的湖泊‘咕嘟咕嘟’沸腾了几十秒,破开浑浊不堪的暗红色污水,一个半透明奶白色的茧赫然出现在残破的战场。
那茧丝滑的剥落,从中走出一瘦小的女生,只有一张又薄又白、近乎透明的人皮裹着骨头,外面套着一件玄色镶金长袍,病态非常的骄贵。
宋决手中动作一顿,有些意外:“麦会长,你怎么来了?”
“给她们收尸啊。”麦小满轻叹了口气,“她们的尸体对宋主教没用吧,我可以带走么?”
宋决微笑:“当然。”
麦小满蹚过淤泥地,走到了韩熠的尸体旁,盯着她那一双没合上的异瞳,冰蓝色的机械之眼,亦是所谓奴隶的象征。
“你啊,奴隶堆里长大的孩子贪生又怕死却嚷嚷着要做什么女侠,从尸山血海摸爬滚打到现在的地步,开着赌坊运气又总是差一点。”
麦小满替她合上眼,从怀里拿出白净的手帕,嘟囔着:“韩熠啊韩熠,你不是最爱干净了么?最喜欢鲜艳好看的自己么?怎么会弄成这样子啊。”
宋决第一次说谎就被麦小满戳破了,可麦小满仍旧答应了和她们合作,她的诉求只有一个——铲除地下城全部的黑.帮头目,今夜的甲字场宴会可谓是一箭双雕,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韩熠的叛变。
韩熠虽然枪法烂嘴更烂,人也看起来总是嘻嘻哈哈很不着调的样子,除了整个满堂彩以外,八至十四街都在她的把控之内,论心计城府绝对是地下城第一人。
可这样一个人,赌大小却总是输。
宋决看着麦小满轻柔的擦拭着她,忍不住问:“看来麦会长很喜欢这个手下啊,既然如此,麦会长为什么要纵容她叛变呢?”
“叛变吗?”麦小满无奈地笑了笑,“她难道不是为了喜欢的人,真正做了一回自己吗?”
宋决没什么情绪责难道:“可她差点毁了我们的计划。”
“她把自己最心爱的鱼缸都炸了,把后路的赌死了,她没想过叛变,她只是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某个人的心里留存过一丁点的痕迹。”
麦小满撑着膝盖站起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宋主教,您的计划并没有失败,为什么不能原谅一次她的幼稚呢?”
宋决直视她黑曜石般的双眼,沉稳且明亮。
宋决无动于衷:“在我们的运行程序里,叛徒就该千刀万剐,她只是挨了几枪而已,没有吃什么苦头。”
麦小满:“她是人。”
宋决温柔面容露出一丝讥讽,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整日与潮湿腐烂相伴,吃着同类的骨灰长大,算什么人?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和臭虫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销毁实验失败品,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肮脏可悲的鬼地方。
宋决一摊手,修长指尖随意从头扫到尾:“是,你们当然也可以称为‘人’。”
上等自然民都有摆不脱的基因病,何况被一而再再而三遗弃的贱民们,千奇百怪的疾病纠缠满身,一辈子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苦难,也只有‘人’能心安理得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