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嗔》待枝苏

1、重逢 七月的风裹

　　七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卷过A市最繁华的金融街，把“秦氏集团”大楼顶层办公室里空调的凉意，吹散了几分。

　　秦羲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份刚出炉的项目报表，目光落在“合作方：温氏集团”这几个字上时，骨节微微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助理林薇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直到她看到自家总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秦总，温氏那边的对接人已经到楼下了，您看……”

　　“让他上来。”秦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冷得像办公室常年恒温的空调风，“通知会议室，十分钟后开会。”

　　“好的。”林薇应声，转身要走，又被秦羲叫住。

　　“等等。”她抬起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覆着一层冰，“是温和野亲自来？”

　　林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温少说，这个项目他亲自跟进。”

　　秦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知道了。”

　　林薇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羲一个人。她把报表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温和野。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上，一想起，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她和温和野，认识了整整十八年。

　　从穿开裆裤一起在秦家大宅的花园里爬，到后来背着书包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再到现在，各自成为秦氏和温氏的继承人，站在对立的商业战场上。

　　他们是世人眼里最登对的青梅竹马，也是商业上最针锋相对的宿敌。

　　秦家与温氏，本就是A市两大商业巨头，既是世交，也是宿敌。从父辈开始，商场上的交锋就没停过，到了他们这一代，更是变本加厉。

　　秦羲睁开眼，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爱他吗？或许吧。可这份爱里，掺了太多的恨、不甘，还有身不由己的无奈。她恨他身上那股温氏子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恨他永远一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更恨自己，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家族的鸿沟，却还是忍不住在意他。

　　十分钟后，秦羲整理好情绪，起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旁的男人。

　　温和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秦羲身上，那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此刻带着点玩味的笑。

　　“秦总，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和他在商场上的锐利判若两人。

　　秦羲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温氏团队，最后落在他身上：“温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客套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温和野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会议开始，双方团队开始对接项目细节。秦羲说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方案都精准得挑不出错，气场全开，像个无坚不摧的女王。

　　温和野则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椅背上，听着手下汇报，偶尔抬眼，目光落在秦羲身上，带着点探究。

　　直到谈到关键的利润分成，温氏团队提出的方案明显偏向自己这边，秦羲的助理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反驳，就见秦羲抬了抬手，示意她安静。

　　她看着温和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温少，你们温氏的方案，未免太贪心了吧？这个分成比例，秦氏凭什么答应？”

　　温和野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秦总，商场上，利益为先。我们温氏出的资源不比你们少，这个比例，很合理。”

　　“合理？”秦羲的声音冷了几分，“温氏想空手套白狼？还是觉得，我秦羲好欺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温氏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这两位主儿，从小就不对付，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温和野看着她，忽然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意味：“秦羲，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秦羲的心猛地一沉。

　　小时候。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她和温和野在秦家的花园里打架，就因为他抢了她的冰淇淋。她气呼呼地把冰淇淋砸在他身上，他也不生气，反而凑过来，笑得一脸欠揍：“秦羲，你就跟个炸毛的小猫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蝉鸣很吵，他的笑容也很晃眼。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温少，现在是在谈公事，别跟我扯私事。”

　　温和野看着她瞬间冷下来的脸，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收回目光，转头对温氏的团队说：“按秦总的意思，重新拟一份方案，明天发给秦氏。”

　　团队成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但还是连忙应声：“是，温少。”

　　会议很快结束，双方团队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秦羲和温和野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秦羲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温和野的手很烫，带着点薄茧，握得不算紧，却让她挣不开。

　　她猛地回头，皱着眉看他：“放手。”

　　温和野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和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秦羲，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秦羲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抽回手：“温少，我们之间，除了公事，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直到走出会议室，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温和野这三个字，永远是她的软肋。

　　晚上，秦羲回了秦家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秦父和温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回来，温父笑着招手：“小羲回来了？快过来坐。”

　　秦羲走过去，礼貌地喊了声：“温伯伯，爸。”

　　秦父看着她，开口问道：“今天和温氏的项目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明天温氏会把新的方案发过来。”秦羲淡淡回答。

　　温父笑了：“还是小羲能干，比我们家那臭小子强多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温和野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人，挑了挑眉：“哟，这么热闹？”

　　他径直走到温父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羲，带着点戏谑的笑。

　　秦羲别开眼，没理他。

　　秦父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口气：“你们俩，从小就不对付，现在都长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温父也跟着打圆场：“就是，都是一家人，别总针锋相对的。”

　　一家人？

　　秦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是世交，也是宿敌，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晚饭的时候，秦羲坐在温和野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温和野却没闲着，时不时地给她夹菜，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秦羲，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他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

　　秦羲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碗里的排骨，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温少，我早就不爱吃了。”

　　说完，她把排骨放回盘子里，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温和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秦父皱了皱眉：“小羲，怎么说话呢？和野儿好好说话。”

　　秦羲没说话，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完，她起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可她控制不住。温和野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心慌，让她想起那些被他伤过的瞬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月光洒在当年他们一起爬过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

　　忽然，窗户被轻轻敲了一下。

　　秦羲回头，看到温和野站在窗外，靠在墙上，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窗户：“你干什么？”

　　温和野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秦羲，你就这么恨我？”

　　秦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别开眼，冷声道：“温少，我们之间，没什么恨不恨的，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立场不同？”温和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秦羲，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秦羲的呼吸一滞，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受伤的情绪：“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那时候……”

　　“够了。”秦羲打断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温和野，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们现在，只是合作方，仅此而已。”

　　说完，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他的目光隔绝在外。

　　窗外的温和野看着拉上的窗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二天，温氏的新方案准时发到了秦氏的邮箱里。

　　秦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的方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温和野倒是会做顺水人情，分成比例完全按照秦氏的要求来，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温和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喂？秦总，这么早就找我？”

　　“方案我看了。”秦羲的声音冷淡淡的，“温少这么大方，我有点受宠若惊。”

　　温和野笑了：“秦总满意就好，毕竟，我可不想被你再骂一次贪心。”

　　秦羲没接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下午三点，秦氏会议室，我们再碰一次细节。”

　　“好啊。”温和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秦羲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她总觉得，温和野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

　　下午三点，温和野准时出现在秦氏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他没带团队，就一个人来的。

　　秦羲看着他：“温少，你的人呢？”

　　“这种小事，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他笑着走到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你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

　　秦羲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方案做得很细致，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她之前提过的几个小问题，都一一修改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

　　温和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为了秦总，我当然要认真一点。”

　　秦羲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假装看文件：“温少说笑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温和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会议开得很顺利，大部分细节都敲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问题，需要双方再核对一下数据。

　　秦羲看着报表上的数据，皱了皱眉：“这里的成本核算，好像有点问题。”

　　温和野凑过来，看着她手指的地方，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秦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小时候一样，让她心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白衬衫。

　　“小心。”温和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避免她被热水烫到。

　　秦羲撞进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脑子一片空白。

　　温和野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蝴蝶。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动了动。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秦羲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我没事，谢谢温少。”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温和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带着点笑意，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擦擦吧，衣服湿了。”

　　秦羲接过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