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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全文完 ...

  •   “思文!”卷耳满院子乱窜,不停地大喊:“哥!思文!”
      “渭阳这小哑巴要一棍子打死我!”
      定睛一瞧,他身后果然跟着渭阳,穷追不舍,似乎这一棍他今天打定了。
      听到呼救声,思文从药房里出来,怀里抱着要晒的草药,无奈喊道:“渭阳,你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要这样跑。”
      效果立竿见影,渭阳狠狠瞪一眼藏在药架子后的卷耳,绷着脸走到思文面前,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草药,自顾自去晒了。
      见他走了,卷耳嬉皮笑脸地也蹦到思文跟前儿,“我这次可没故意逗他笑,是他自己听不得……”
      思文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调节卷耳和渭阳之间的矛盾了,随后伸手在卷耳脸上拧了一圈儿,警告道:“渭阳嘴上的伤口还没好全,你这段时间少招惹他,如有再犯,我要向韩奕告状了啊。”
      卷耳吃痛,龇牙咧嘴地冲思文笑:“哎呦哎呦,小的知道了知道了……”
      思文松开手,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最好是。”
      柏舟站在堂前把来龙去脉都看了个清楚,他拄着扫把止不住地笑,韩奕抱着水盆一路洒水洒到他脚边儿,刚刚浮沉的土气又瞬间被打落回地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柏舟长臂一揽,勾住他的脖子,对着晒药的三个人就开始指指点点,最后总结:“我弟要成包青天了。”说完,又开始乐个不停。
      韩奕不太关心那边儿的鸡飞狗跳,他只在乎柏舟。亮晃晃的太阳高悬在天上,光线均匀地散在大地上,有一部分掉进了柏舟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韩奕没忍住低头亲了亲柏舟的嘴角,不知道第多少次真心感叹:“柏舟,你真好看。”
      柏舟生得一副端庄周正的好相貌,眉漆如墨,瞳仁黑亮而有神采,鼻梁挺拔而眉眼深邃,但又因眼神温润平静,周身气质正派随和,所以削减了深刻的五官而带来的攻击性。只是无论再怎么随和,绝大部分人见了他的第一眼,心中浮现的还是好一副夺人的相貌。
      韩奕亲了一口没亲过瘾,正欲亲第二口时,忽然听见柏舟开口:“思文跟你相处得也很好……”
      韩奕一个激灵,敏锐嗅到柏舟话里情绪的低落,立马表忠心:“哦哦,就是搭了两句话,他问我你是不是……”
      肚子里那句“我只喜欢跟你说话”还没说出来呢,就听见柏舟小声抱怨了句什么,说是抱怨也不准确,更多地像无可奈何和自责自怨,“跟谁都好,就不跟我好是吧……”
      韩奕:“……”果然,这就是为什么柏舟每天看似开心放松,但还是偶尔会流露出几分郁闷之色了的原因——因为他弟弟。
      除了第一日思文对柏舟露出亲近之态外,剩下的时间里他都表现得克制又疏离,彬彬有礼到近乎陌生,比起柏舟,他甚至跟渭阳表现得更像亲兄弟。这也就导致了柏舟在思文面前有些畏手畏脚,直到渭阳嘴巴上的伤都快好全了他也没问出那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韩奕看着忽然被塞进自己手里的扫把,又抬眼看向柏舟离开的背影,称得上一句视死如归。
      韩奕的确没看错,这短短的一路,柏舟几次调整呼吸,紧张得不得了,他攥着拳头走到思文跟前儿,声音干涩而忐忑:“思文……”
      思文短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是他,随后继续低头整理草药,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温声问道:“怎么了,哥。”
      柏舟盯着他安静恬淡的侧脸,磕磕巴巴的,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他问:“思文,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我们……我们住在一起,我买了一个院子,里面……”柏舟吞咽着口水,他绞尽脑汁想向弟弟描述一下那个院子有多好,以此来诱惑他跟他走,就像小时候因为两块糖贻思文就被他拐出去玩一样。只是还没等他说出那块“糖”如何甜时,思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似乎很不耐烦听到一样,“哥,师父给我留下了医馆,就不走了吧。”
      “这里挺好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紧握的拳头骤然卸力,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动,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有微风绕过指间。柏舟有些恍惚,意料之中,意料之中罢了。当年是他非要送思文离开,自然也该心甘情愿接受今日思文与他生疏的局面。
      这边柏舟心神俱震,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弟弟捏住药架的指尖早已微微泛白,身体僵硬,脸上的笑都险些挂不住。
      柏舟回过神来,仓促地点点头,有些语无伦次:“唔……这里是挺好的,暖和,挺好……”说完,僵硬地调转身体,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药房又重新恢复的安静,几息过后,思文已经恢复平静,他面色如常地继续手里的工作,直至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粉饰太平的面具:“你说谎。”
      “明明四日前你还跟我说过,等把医馆安置妥当以后就跟我们回家。”
      思文垂着头,脸上的肌肉慢慢回到原位,变得呆板而凝滞,像一尊无喜无悲的菩萨像,“渭阳,撒谎对大人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而频繁,难道你就没有骗过别人吗?”
      渭阳拧着眉,绕到思文面前,肯定道:“当然没有,我从不骗人。”
      “……”思文扯了下嘴角,“回家?”
      “回哪个家?我和他的家早就没了。”
      “回哪个家呢,”他又重复了一遍,脸上重新变得淡漠,“他不是早就有弟弟了吗?”
      说着,他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遍渭阳,说不上是讽刺还是陈述事实,“你比思文更像思文,不是吗?”
      “至于我,早就不是‘思文’了。”
      渭阳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思文,他看着思文离开的背影,忽然道:“他会很伤心的。”
      思文脚步未停,似乎当真心硬如铁,早已不在乎那个十四年没见过面的哥哥。
      ……
      时间过得飞快,渭阳嘴巴上留下的伤口好了,他们似乎再也没有理由赖在思文身边不肯走了,于是合情合理地,一顿颇为丰盛的宴席就设在他们临行前的那天晚上。
      “你们是没看见,思文一边笑眯眯地哄那个女娃娃说一点也不疼,一边‘咔嚓’一声就给人家那小胳膊转了个圈。”卷耳说得眉飞色舞,有声有色,还不忘调侃思文一句:“呀呀呀,我看思文这小子可怕得很,脸上一副好说话的乖模样,实际上下手比谁都狠。”
      卷耳严肃摇摇他那根食指,“那小女孩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我这个冷酷无情的暗阁第一打手都听不下去。”
      在此期间思文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举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话,似乎是有些醉了,眼神有点迷离;胃炎懒得听卷耳在那儿扮演说书先生,还不如多吃两筷子凉菜扎实;韩奕还是一副除了柏舟都当空气的老样子,柏舟放杯他给添酒柏舟撂筷他给夹菜,铁了心要当一个贤惠有眼力见儿的妻子。
      柏舟呢?柏舟是卷耳最捧场的听众,他没去过医馆,也没见过思文医治病人的模样,因为他担心那对思文会是一种打扰、一种负担。于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卷耳,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
      “爷爷奶奶立马哄那娃说别哭了别哭了,你自己看看胳膊是不是不疼了?”
      “小娃娃一边哭一边慢慢活动胳膊,忽然愣住,发现哎呦真的不疼了!”
      “转脸儿就立马又笑起来,黄豆粒儿大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呢。”
      “真是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儿,”卷耳一边把豆子扔嘴里一边摇头装模作样地叹气道:“这没法儿说,小孩儿嘛……”
      卷耳向来是饭桌上的主角,一晚上嘴就没停过,渭阳也有点反常,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话也变多起来了,时不时地跟卷耳拌两句嘴,反倒显出一股子诡异的默契来;柏舟时不时地插两句话,气氛很融洽和谐,只是今晚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思文说话,而思文也很沉默,一边笑着看他们说话,一边喝光杯子中的酒,这让柏舟有点懊恼。
      这厢他正琢磨找个话题跟思文说两句话呢,忽然感觉肩膀有些重量,手腕也被握住,他惊讶扭头,发现思文的脸贴在他胳膊上,冲他傻笑,语气像讨饶:“哥,别夹菜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他真的醉了,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和脖颈,嘴角挂着傻兮兮的笑,嘟囔抱怨:“哥,我一点也不想吃胡萝卜,你还总给我夹……”
      柏舟久久愣住没有回神,直到思文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他才如梦初醒,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吓到停在他肩膀上的小鸟,怕是比白天思文哄那小女孩时还要温柔:“不吃了不吃了,你今晚吃得够多了。”
      思文笑了一声,小半张脸都埋在柏舟胳膊上,声音闷闷的,“我才不信,我要把嘴巴藏起来……”
      柏舟忍不住笑出声,他摸了一把弟弟的脑袋,没接他这醉话,反而低声问:“要回屋睡觉吗?”
      思文晃晃脑袋,“等会儿,头晕……”
      柏舟放下筷子,轻轻拍拍他的脸,“睁眼,我背你回去。”
      思文喝醉了很听话,摇摇晃晃爬上他哥的背,一边还不忘提醒他哥,“哥,我还没刷牙呢……”
      越来越远,柏舟的声音也变得有点模糊,“记下了祖宗,回去就给你刷……”
      眼见着兄弟俩的身影彻底消失,韩奕终于忍不住把筷子一摔,脸上强撑出来的笑脸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仰头一口气喝完柏舟杯子里的酒,脸色不善地慢慢转着酒杯。
      而卷耳也终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一边狂笑一边捂着肚子拍桌:“韩奕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能装多长时间呢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是谁说的,‘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哎呦说得比唱得好听,看见思文粘着柏舟,你恨不得眼珠子都抠出来安柏舟身上吧。”
      “谁不知道当你弟弟都是什么下场……哦哦除了我……”
      韩奕理都没理他,盯着手里的酒杯看,像是入了神,他皱着眉,茫然和痛苦又浮现在眼底,似乎在与某种本能作斗争。
      “叮——”最后酒杯被安安稳稳地放在桌子上,韩奕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撂下一句:“记得把趴桌子上醉酒那个搬回屋子里,他生病了柏舟要问我。”
      卷耳撇撇嘴,冲韩奕的背影挥了几拳,一边怪声怪气地学韩奕说话,一边去掰渭阳的脸:“他生病了柏舟要问我~~切……你在柏舟跟前搏好名声就使唤我是吧,韩奕你个天杀的……”
      渭阳喝酒不上脸,喝醉了也跟平常睡着了一般,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格外乖巧,卷耳安静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肩膀上,嘟囔道:“怎么睡着了这么乖,醒着的时候那么讨厌……”
      ……
      柏舟把浸了水又拧干的毛巾递给思文,随后转身去屋外端了一盆洗脚水回来,等他把盆放下时,思文的脸也擦好了,他又接过顺手搭在肩膀上,把另一条毛巾递给他,随后蹲下身,打算给他脱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思文双手自然下垂撑在床上,低头看着柏舟的头顶,笑道:“哥,你知道我多大了吗?”然而话虽然这样问,但他却丝毫没有动作,就这样坦然地接受柏舟照顾他。
      柏舟闷着头,明知道他在问什么,但还是答非所问地回道:“知道,刚过你二十一岁的生辰没多久。”
      思文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不再说话了,而柏舟也似乎极不适应他们之间的沉默,不敢看他,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去了。
      最后一捧凉水打在脸上,柏舟擦干脸,将毛巾搭在架子上,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又踏进了房间。
      思文还维持着那个原来的姿势,低着头,听见动静笑着抬头。柏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到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眉笑道:“连衣服也要我帮你?”
      思文笑问:“可以吗?”
      柏舟上前一步拿拳头轻轻怼了怼他的脸:“不、可、以。”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下巴,“往边儿点。”
      思文默契地移开位置,让给他哥继续洗脚,而他则利落地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于是柏舟的脚踩进水里,回头一看就这个熟悉让人心软的场景,他没忍住又笑了笑,然而他看着思文的眼睛,渐渐笑不出来了,哀伤自他眼底蔓延,逐渐扩大到了整张面孔,他声音很轻,终于问出那个不敢问的问题:“思文,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你……你怨不怨我?”
      思文像是早有预料般,他眼睛弯弯的,温润柔和,“我过得很好,没挨过饿没受过冻,师父对我也好,还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吃饭睡觉、上山采药、医馆帮忙,我每天都这么过,把自己照顾得很不错。”
      “至于有没有埋怨你,”他笑了笑,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柏舟,“哥,你会怨爹和娘吗?”
      他看着他哥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反驳,“当然不会。”
      “我只会怨自己没长大,没本事,我……”
      反驳的话语戛然而止,柏舟看着思文黝黑明亮的眼睛,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我心亦同。我永远不会怨你的,那是你几乎献出所有为我换来的活命的机会,我只会恨自己,恨自己还是个软弱无能的孩子,不能帮你。
      柏舟骤然扭头,只留给思文四分之一的侧脸,然而借着月亮的光,他还是看见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自他哥的脸上滑落。柏舟极快地摸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故作镇静地说:“我去把水倒掉。”
      等到柏舟再次进来时,思文已经自觉地给他留了位置,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他放轻动作,久违地躺在思文身边,几个呼吸之后,还是没忍住,侧着头偷偷看他,怎么就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思文忽然笑出声,下一秒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柏舟的视线,他语气有些调侃:“哥,你变成睁着眼睡觉了吗?”
      柏舟笑不出来,他转身对着思文,拢了拢他的头发,认真又落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迷茫困惑地低声问,“思文,为什么不想跟哥哥玩儿了?”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并不好,突兀又怪异。思文其实很少叠声喊他,只有撒娇要什么东西或求饶的时候才这样喊他,哥哥我想要吃乳糖,哥哥我害怕爹打我,哥哥你帮我好不好……而且思文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如果他们父母健在,思文现在也会同普通人一样成家立业了,怕是连孩子都会走路了。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法,他问思文你为什么不想跟哥哥玩了,就像小时候思文跟他闹别扭了,他拿着好吃的好玩的去哄他,是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一定改,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但这不能怨他,因为思文离开他身边的时候确实还是个孩子,他刚刚长到他腰那里,现在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而他弟弟听到这个问题后表情瞬间凝固,恍惚变成了那日渭阳在药房质问他的样子。
      柏舟没有催促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拢着他的头发,他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在娘怀里耍赖不肯起来的时候,娘就会这样一下又一下地拢着他的头发,像是下意识的怜惜怜爱。
      月到中天,明亮的月光经过窗户纸的过滤变得模糊而柔和,洒在思文苍白而僵硬的脸上,他终于动了,学着柏舟那样,转动身体,面对着他哥。
      “我已经长大了,”思文垂着眼重复了这样一句话,柏舟眉尖微皱,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思文抬起眼睛,脑袋往他这边蹭了蹭,小声道:“哥,我已经长大了。”
      “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很坏,特别坏。”
      柏舟怔怔看他片刻,确定自己没有曲解他的意思后,哑然失笑,问:“很坏……多坏?比如骗小女孩儿说治胳膊不疼但是很疼吗?”
      思文小幅度地摇摇头,“比这坏多了。”
      柏舟苦笑出声,他忍不住把弟弟搂进怀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轻拍他的背,“思文,你是我弟弟。”
      “你金榜题名变成状元郎是我弟弟,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是我弟弟。”
      他将下巴放在思文的头顶上,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清楚,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爹娘没了,就算你犯了滔天的罪,追究起来第一个罪人也应该是我。”
      最后,他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于是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思文,你是我弟弟。”
      思文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直低着头,半晌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充满试探性地,“那渭阳呢?”
      “什么?”柏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把思文的头从怀里挖出来,惊讶问道:“你说什么?”
      思文盯着他哥眼睛,又声音清晰地问了一遍:“那渭阳呢?渭阳也是你弟弟吗?”
      兄弟俩安静对视片刻,终于还是柏舟忍不住笑起来,他笑得直发抖,说不出话来:“你……”
      思文明白他哥在笑什么,有些恼羞成怒地锤了他哥一拳,臭着脸说:“有什么好笑的……”
      柏舟像是喜欢得不行了,他复又把思文揉进怀里,道:“渭阳可不是我弟弟,渭阳是你的弟弟。”
      “是我给你找到的弟弟。”
      “你胡说……”怀里传来思文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哪里胡说了,你之前不是跟娘提过也想要一个弟弟吗?”
      “说为什么我有弟弟你没有。”
      思文挣扎地从他哥怀里出来,脸上憋出一点红晕,抗议道:“童言无忌,而且我那个时候想要弟弟只是想让他帮我写作业!”
      “我看他现在也没少帮你。”
      “你的意思是我在欺负他?”
      “我以为两个人都乐在其中的事不是欺负,叫情趣。”
      “你……”思文难得在他哥这里吃瘪,然而他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问:“那韩奕呢?渭阳不是你弟弟,他难道是?”
      柏舟没料到他忽然提韩奕,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眼角眉梢都跟着柔和了,他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思文……”
      “嗯?”
      “我与他已成过亲,拜过天地了……”
      这下轮到思文发愣了,虽然没有人提过,但他知道他哥和韩奕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竟已成了亲,“他……他待你好吗?”
      柏舟笑了笑,“他挺好的,我很喜欢他。”
      思文看着他哥舒展的眉眼,也跟着笑,轻声道:“那真是太好了……”
      ……
      天还未大亮,思文悄然睁开眼睛,穿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他哥熟睡的脸后便悄悄离开了。他实在不想再亲身经历一次分离了。
      ……
      眼看着马上就要晌午,然后排队候诊的病人还望不到头,思文端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嘶哑的嗓子,趁着下一位病人还没来的功夫偷偷跑了个神,如果没猜错,现在他们已经出了宣州城。
      “大夫,我这两天……”
      思文回过神,脸上展露一个柔和的表情,正欲把脉时,忽然出来一阵喧哗声,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呦~哎呦~我不行了,救命啊,大爷大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让我先个,我马上就要疼到受不了了……”
      于是在思文愕然的目光中,卷耳一路做作又歪歪扭扭地闯进来,直到看见了思文,才终于不演了,双手抱臂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喂,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吃饭。”
      “……”思文像是震惊到还没缓过神,愣愣地盯着他看。
      卷耳挑眉,转身对排队的病人们作揖:“不好意思了大爷大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我兄弟也不是铁打的,容大家伙先让他吃个饭先……”
      卷耳那头让病人们先离开,渭阳上前一步“哐当”一下把饭盒放思文跟前儿,暗含指责:“饭都要凉了。”
      思文张了张嘴巴,“你们……”
      卷耳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极其自然地勾住渭阳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柏舟之前可能打算回去,但我们可没有。”
      “不过现在我想他也不会回去了。”
      在卷耳靠上来的前一秒,渭阳有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想给他两拳,但一想到他昨晚确实尽心尽力照顾自己,于是僵硬了片刻终于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他又把饭盒推了推,催思文:“快吃。”
      思文眨眨眼睛,低头遮住了湿润的眼眶,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挑剔”:“有胡萝卜吗,有胡萝卜的话我可不爱吃。”
      卷耳看出了他的刻意掩饰,于是颇通人性地走到他身后的药柜摸摸碰碰,只有渭阳那个傻子,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竟然真的认真给思文解释,并且还介绍起了今天的菜系,“没有胡萝卜,但是有土豆,还有鸡肉……”
      “你们都吃过了?”
      “没有,柏舟让我们先来给你送饭,然后回家再吃。”
      “……”
      “……哥。”
      “嗯?嗯……”
      “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一起打牌。”
      “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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