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人间雪》风眠与星Tzu

4、临窗书店 “阁下是？

　　“阁下是？”
　　白砚立在半掩的院门内，声线清浅如碎雪落石，墨色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灵力被此间天地规则层层压制，他与洛云音雪，皆如折翼之禽，半步不敢轻慢。

　　门外静了一瞬，风卷细雪擦过青石板，沙沙轻响。一道温雅声线缓缓漫入院内：“住在这条巷里的人。”

　　“你如何知晓我们在此？”白砚眉峰微蹙。他们刻意择了这废弃小院落脚，连气息都压至最淡，竟仍被人察觉。

　　“青榆巷本就清静，今日多了两道陌生气息，自然瞒不过。”那人语气平和，“我略懂观气之术，看得出二位并非本地人，周身清冽，与这凡俗街巷格格不入。”

　　白砚眸色微沉，终是抬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

　　门外立着一位素衣青年，手中握半卷古籍，眉眼温静如春水，看上去与寻常书生无异。可白砚分明察觉，他周身气息沉敛如深潭，连巷口卷来的风，到他身侧都似轻绕而过，不敢惊扰。

　　“在下苏临，巷尾书店店主。”青年微微颔首，目光轻扫二人，并未深究来历，只平静开口，“二位身上气息太过扎眼，贸然外出，必惹麻烦。这条巷我守了多年，不愿被搅乱。”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我住处清静，二位若是暂无去处，可暂居。我不问过往，待你们理清方向，自行离开便是。”

　　白砚略一沉吟。
　　灵力受制，衣着异样，身无长物，他们确是别无选择。眼前人虽能察觉异常，却看不透根底，言语间只为护巷中安稳，并无恶意。

　　“多谢。”他沉声应下。

　　苏临微微点头，转身先行。素白衣角扫过薄雪，留下一串浅淡足印。白砚侧身让洛云音雪先行，自己紧随其后，一同走出那座小院。

　　青石板微凉湿滑，巷中静得只剩落雪之声。两侧老墙斑驳，青砖生暗绿苔痕，枯枝自墙内探出，挑着细碎雪沫，沉谧如一幅旧画。

　　洛云音雪缓步走在白砚身侧，目光平静扫过巷间景致，声轻而稳：“师父，凡域似规则特殊，灵力难施，我们先安心落脚，再慢慢探查便是。”

　　白砚侧眸看她，见她眼底清明，袖中指尖悄然一扣，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不敢看她太久。
　　每多看一眼，当年那夜的血色，便在心头多翻涌一次。

　　不多时，三人行至巷尾。一间低矮小屋立在角落，门楣悬一块旧木牌，上书四字——临窗书店，字迹清瘦，被岁月磨得温润，隐隐透出墨香。

　　苏临推门而入，旧纸、淡墨与松枝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门外寒意。屋内排满木架，架上堆满古籍，窗边设一张矮桌，桌上半盏冷茶，旁置一盆腊梅，黄蕊映雪，格外动人。

　　“里面随意坐。”苏临将书卷放回架上，指了指窗边暖炉，“炉上温着水，可煮茶暖身。我去隔壁收拾一间偏屋，今夜先暂且歇下。”

　　言罢，他便转身入了隔壁小屋，将空间尽数留给二人，全无半分窥探之意。

　　洛云音雪待他身影消失，才转向白砚，语气沉静：“师父，我想翻阅此处书籍，或许能寻到一些街巷旧闻。”

　　白砚淡淡颔首：“无妨。”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触泛黄纸页。先略过市井杂谈，拣着地理方志与异闻残卷细看。文字与她所识不同，她便逐字慢辨，不见半分急躁。

　　一本画册自下层滑落，她弯腰拾起，轻拍雪尘，只略一翻看便放回原处——市井热闹虽新，却非她此刻所需。

　　“师父，此处多为凡俗风物记载，暂无可用线索。”她退回白砚身侧，声线平稳，“明日往集市走走，或许能听得些许传闻。”

　　白砚目光微顿，只轻轻“嗯”了一声。

　　恰在此时，苏临的声音自隔壁传来：“偏屋已收拾妥当，被褥齐备，二位今夜先安心歇息。明日我带二位往集市换身衣物，免得惹人侧目。”

　　洛云音雪垂眸看了看自身衣饰，微微颔首：“有劳苏店主。”

　　白砚亦淡淡致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落雪，眼尾极轻地弯了弯，声线舒缓了些许：“师父，你看这雪落梅间，倒也好看。”

　　白砚站到她身侧，目光落向窗外，沉默片刻，只道：“是。”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

　　苏临自偏屋走出，倚在门框上，温声道：“夜里寒气重，缺什么便叫我。对了——”

　　他话音微顿，窗外风忽然一紧，雪沫扑打窗纸，细碎作响。

　　“青榆巷夜里安静，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必出来查看…”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书店深处那道暗门之后，有一道极轻极弱的呼吸，正沉沉睡着。

　　他救了他，却还未想过，要如何处置。

　　更未料到，麻烦会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