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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江清同学,请多多指教。】   —— ...

  •   ——

      几天一过,也来到了7月下旬。

      午饭过后,张姨在厨房洗着碗。

      孟晚舟从旁边走过,正想从冰箱里拿瓶水喝。

      张姨突然对着她冷不丁的说道:“这暑假都过多久了,你那些高中的书,是不是该拿出来翻翻了?总不能开学两眼一抹黑。”

      孟晚舟头皮一紧,知道“这事儿”终于还是来了,她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姨手上的动作没停,水声哗哗,话也顺着水流淌出来。

      “我看小江那孩子,天天都在看书做题,肯定学的好,你呀,有空就多去问问人家,别自己闷头瞎琢磨。”

      孟晚舟捏着矿泉水瓶,没吱声。

      她当然知道江清学习好,可让她主动凑上去问问题?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空气都会凝固。

      她胡乱应了声“知道了”,便匆匆逃上了楼。

      下午,店里清静。

      孟晚舟磨磨蹭蹭,最终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了崭新的高中课本和练习册。

      这书刚放假不久张姨就给她买好了,结果她到现在碰也没碰过。

      她盘腿坐在地上,随手翻开一本数学必修一,复杂的符号和概念立刻让她眼前发晕。

      正对着一个例题发呆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然后门被推开,张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她扫过那些瘫在地下的书,正好。

      “来,把你书都拿上,去找小江。”

      孟晚舟闻言猛地抬起头,连忙站起来。

      她震惊地说:“啥?现在吗?”

      张姨理直气壮的回道:“对,现在立刻马上,我刚刚都跟小江说好了。”

      孟晚舟还处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张姨已经弯腰,利落地把她摊在地上的数学书和几本练习册摞在一起。

      孟晚舟下意识的接过,张姨又顺手把那盘西瓜也放在书堆最上面。

      “快去,西瓜请人家吃的,态度好点儿。”张姨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孟晚舟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看来是没法拖延了,反抗张姨的决定通常无效,尤其是这种“为你好”的事。

      她只能抱着这一堆“烫手山芋”,脚步沉重地挪出房间,站在了安静的走廊里。

      张姨替她敲了几下门,便退到了不远处。

      面前的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江清站在门口,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书上。

      书被叠的很高,已经没过了孟晚舟的脖子。

      西瓜盘被摆在在书顶端,有些歪扭,然后她才目光上移,对上孟晚舟写满无措和尴尬的眼睛。

      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对视了两秒。

      江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同时,她伸出手拿过了那个快要滑落的西瓜盘子,帮孟晚舟分担了最不稳定的那份重量。

      在江清关门的同时,她瞟见了暗角的一道身影,张姨正在转身回房间。

      孟晚舟进了房间,她把手中抱着的书“扑通”一下放到了书桌上。

      房间还是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望了望房间依旧非常整洁,近乎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

      江清把西瓜盘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然后从旁边拎了张多余的椅子。

      “坐。”

      孟晚舟听话的坐下。

      江清没有也立马坐下,她拿过那堆书上面的第一本——正是那本让孟晚舟眼前发晕的数学必修一。

      她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捏着书脊,让书页自然垂落,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和第一章的标题。

      然后,她将这本书放到一边,又快速拿过看了剩下的书。

      最后她将那些暂时用不到的课本和练习册放到了一旁。

      从那摞书里准确地挑出了另一本更薄的、封面上印着“初高中衔接”字样的练习册。

      “先做这个。”江清把练习册推到孟晚舟面前,声音平稳,没有解释为什么。

      “第一章开始做,看不懂问我。”

      她的指令简短、清晰,没有任何废话,像在布置一道程序。

      然后,江清才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笔,翻开自己的习题册,进入了之前被打断的解题状态。

      孟晚舟看着面前这本“初高中衔接”,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坐她旁边已经沉浸在题目中的江清。

      两人犹如做了同桌一般。

      对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她已经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孟晚舟深吸一口气,拧开笔帽,翻开了练习册的第一页。

      题目果然基础很多,是初中知识的复习和延伸。

      她静下心,慢慢做了起来。

      第一题还算简单,没有新知识,她简单的套了下公式就算了出来。

      时间在两种节奏的书写声中缓缓流淌。

      孟晚舟又做了两道题,结果做到下一题的时候,她眉头突然拧成一道结。

      题目看不懂了,多了一些不知道的数字和词。

      她笔尖悬在纸上,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清——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侧脸沉静。

      孟晚舟不想打扰,咬着笔头,把题目又读了三遍,试图从字缝里看出答案。

      失败,那串陌生的数字和术语像一堵墙。

      过了好一会,她也没好意思开口问江清。

      直到旁边写字声的停下,江清扭过头看向孟晚舟,才发现她正手扶着额头,盯着练习册发呆。

      江清目光停留了一瞬,便平静的移到题目上。

      她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椅子朝孟晚舟的方向挪近了一寸,然后轻轻凑了过去。

      孟晚舟这时才清醒过来,她连忙把头忘后靠了一些。

      江清看了几秒后就明白了原因,接着,她拿起笔用笔尾在孟晚舟练习册上,那个陌生的术语旁轻轻圈了一下。

      “集合,高一第一章的内容。”

      她言简意赅,说罢后眼睛便看向了桌一旁的那些书,然后直接从里面拿出了高一的数学课本。

      “我先简单跟你讲一遍,听好了。”

      江清翻开书页,又从旁边拿过草稿纸。

      “集合,就是一些确定对象的总体。通常用大写字母表示。”

      她笔尖快速划过几个关键的定义和符号,语速平稳清晰,像在复述一个早已内化的程序。

      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符号。

      “这个……这个……”

      江清讲解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她结合着题目和课本以最简单最明白的方式讲完了这些,整个过程才几分钟。

      而一旁的孟晚舟……

      她眼光涣散,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有放到这边。

      她刚刚一点没听。

      寂静了好几秒,孟晚舟缓缓看向江清。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呃……”

      孟晚舟懵圈了,江清也有点懵。

      她看出来了,孟晚舟刚刚没有听进去,在发呆。

      孟晚舟反应过来后,尴尬一笑。

      她心虚地说:“对不起……”

      江清目光移开,轻轻叹个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

      她抿了下嘴,停顿几秒后转而拿过桌上那盘几乎被遗忘的西瓜放在中间。

      “吃吧,吃完了我再讲。”

      孟晚舟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她看着眼前红瓤无籽、沁着凉意的西瓜,又看了眼江清,乖乖地拿起牙签,叉起一块西瓜,小口吃起来。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让她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江清见状抽空又拿出水杯开始喝水,一种奇特的宁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孟晚舟吃完一块,又吃了一块。

      当孟晚舟放下牙签,擦了擦手,重新看向那本练习册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专注。

      她把西瓜盘推到江清那边,问道:

      “你不吃吗?”

      江清摇了摇头,把西瓜盘重新放回桌角。

      “现在,认真听。”

      她说罢,拿起笔看向孟晚舟,像是在确认。

      孟晚舟用力点点头,眼神坚毅。

      “从这里,重新看。”

      这一次,孟晚舟的目光牢牢地跟上了她的笔尖。

      ……

      时间流逝,她听完讲解后恍然大悟。

      再那之后,孟晚舟写了一道又一道题,遇到不会的江清总是会耐心讲解。

      每当江清凑过来时,孟晚舟总能闻到那淡淡的,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吐息气息之间的暖意。

      原本枯燥无味的题目,也变的略显轻松。

      直到太阳从中间偏移了45度,两人才从题目中解脱。

      时间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孟晚舟伸了个懒腰,然后倒头就趴到了桌上。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3个小时对她来说还是太长了,孟晚舟感觉江清都还能接着写好久。

      江清摘下眼镜框,揉了揉太阳穴。

      她扭头看向背对着她趴着的孟晚舟,看着她长长的马尾辫垂落到桌空。

      她轻轻说道:“先到这吧,你可以走了。”

      孟晚舟闻言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

      她望着江清,却发觉她神情有点不对。

      江清说:“脸上……”

      孟晚舟疑惑着用手摸了摸脸,她低头又一看,刚刚趴着书页上的笔墨被晕开了一层。

      孟晚舟才意识到,刚刚的笔迹印到脸上了。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那团墨迹却晕得更开,从脸颊蔓延到下颌,像一小片脏兮兮的乌云。

      江清看着有点无奈,她站起身拉开桌子抽屉,里面整整齐齐装满了酒精湿巾,她拿出一包。

      “别动。”

      孟晚舟僵住了。

      江清捏着那片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湿巾,靠近。

      她的动作没有迟疑,就像处理任何需要消毒的表面一样。

      冰凉的湿巾贴上皮肤,激得孟晚舟轻轻一颤。

      江清用湿巾按住墨迹中心,然后以稳定的力道,从内向外呈螺旋状擦拭。

      她的手指隔着湿润的纸页,稳定而精准。

      酒精迅速挥发,带走墨迹,也在皮肤上留下一片鲜明的凉意。

      孟晚舟不得不闭上眼睛,浓烈的酒精味冲进鼻腔,有点呛,却又奇异地让人清醒。

      她能感觉到那片凉意在脸上移动,勾勒出江清手指的路径。

      不过十几秒,江清移开了湿巾。

      她将用过的湿巾仔细对折,墨迹被水分包裹住,然后淡淡化开。

      随后,被扔进交流里那个干净的垃圾桶。

      孟晚舟慢慢睁开眼睛,脸上那块皮肤凉飕飕的,还有点紧绷。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碰,江清的声音淡淡传来:

      “酒精没干,别碰。”

      孟晚舟的手停在半空。

      “可以再去洗一下脸,酒精对皮肤有刺激。”

      她说罢又开始收拾桌面,孟晚舟也跟着收拾。

      那些练习册上密密的字迹和江清留下的红色批注交织在一起。

      当孟晚舟抱起那摞书,准备走的时,江清喊住了她。

      “西瓜。”

      盘里的西瓜还有一半。

      “这个……”她小声说,没看江清的眼睛。

      “你吃了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话音刚落,孟晚舟也没等回应,抱着书就离开了房间。

      ——

      咔哒。

      锁舌轻响,世界被隔绝在外。

      只有头顶老旧的灯泡,发出一点嗡嗡的电流声。

      水流声哗哗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孟晚舟俯下身,双手捧起冰凉的自来水,一次,又一次地泼在脸上。

      水很凉,冲散了皮肤上残留的、那点令人心慌的微热。

      她没有用毛巾,任凭水珠顺着下颌和脖颈的线条滚落,有些滑进衣领,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凉意。

      水流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水珠挂在睫毛上,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汇聚成更细小的溪流,最后在下巴尖滴落。

      孟晚舟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摸那块皮肤。

      冰凉,光滑。

      酒精的紧绷感已经被水洗去,墨迹更是不见踪影。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皮肤下,血液奔流过后,留下一片寂静的、属于她自己的微温。

      以及鼻尖那缕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仿佛已经渗进嗅觉记忆里的、淡淡的酒精与消毒水交织的气息。

      她眯了下眼睛,用手随意的拂过脸上的水渍。

      再回到房间时,脸上的水分已经被蒸发开。

      孟晚舟一把抱过窝内的煤球,把脸埋进那小小的,柔软的身躯里。

      刚刚有点丢脸了。

      孟晚舟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臭臭的。

      她移开脸,鼻尖却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许多的,属于煤球的气味。

      煤球在她怀里扭了扭,轻轻“咪”了一声。

      决定了,明天就给她洗澡。

      ——

      第二天下午,趁着店里最清静的时段,孟晚舟准备好了温水、沐浴露和手套,把煤球抱进浴室,关上了门。

      过程比她想象得更艰难。

      煤球的尖叫像是受了酷刑,爪子在塑料盆壁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水花溅湿了她的刘海和衣襟,地板上一片狼藉。

      孟晚舟按住煤球扑腾的身子,隔着手套搓着它的脊梁。

      泡沫充斥膨胀,将小家伙变成了一团黑色的、蠕动的、满是白色泡沫的奇怪生物。

      煤球也不老实,知道逃不过手掌心,只好拼尽全力的叫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过于刺耳,孟晚舟都想捂住耳朵。

      搓着搓着,洗澡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哎呦,姑奶奶嘞!你这是在干啥?”

      张姨的大嗓门混着猫叫,像一道惊雷劈进浴室。

      她手里还拎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扫帚,显然是听到动静上来查看的。

      孟晚舟抬起脸,有点狼狈地解释:“给它洗澡呢……身上都有味儿了。”

      张姨看着盆里那团惨叫着、扑腾着白沫的黑毛球,又看看孟晚舟湿透的额发和衣襟,眉头一挑。

      “这叫唤的跟杀猪似的,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她嘴上说着,人却已经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狭小的浴室顿时更挤了。

      张姨利落地弯腰捡起被煤球踹翻在地上的沐浴露瓶子,又伸手试了试水温。

      “你这水都凉了,怪不得它叫。”她调大了热水,水流声立刻变得温厚起来。

      “你按着它,按稳了脖子后面那块皮……对,就那儿。”

      张姨的手稳稳地按在黑猫的后颈上,煤球的扑腾顿时被镇压了大半,只剩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咕噜声。

      “你这沐浴露挤太多了。”张姨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抄起水,快速冲洗着煤球背上的泡沫。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种常年处理麻烦事的效率感

      “抹一点,搓开,重点是爪子、下巴和尾巴根儿……其他地方随便过过水就行。”

      孟晚舟被挤到了角落,看着张姨驾轻就熟地操作,有点发愣。

      “愣着干嘛?拿干毛巾啊!”张姨头也不回地吩咐。

      孟晚舟赶紧把旁边准备好的旧毛巾递过去。

      张姨接过,用毛巾一把裹住湿漉漉的煤球,像包婴儿似的拢在臂弯里,然后两手隔着毛巾用力揉搓起来。煤球在她怀里彻底蔫了,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惊恐地睁得溜圆。

      “行了,抱出去擦干,再用吹风机小风慢慢吹,离远点,别烫着它耳朵。”张姨把毛巾卷递给孟晚舟,自己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地上我来弄,你先把它弄干,别感冒。”

      孟晚舟抱着怀里沉甸甸、暖烘烘又微微颤抖的“毛巾卷”,哦了一声,赶紧退出了这个突然从混乱被整顿得井井有条的战场。

      浴室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见张姨拧拖把的水声。

      走廊里安静下来。

      孟晚舟抱着煤球往房间走,湿发贴在脖颈上,有点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毛巾卷的缝隙——煤球正睁着圆眼睛看她,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推开房门,阳光铺在地板上。

      孟晚舟把煤球放在那片光里,展开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它还在滴水的皮毛。

      她擦得很专注,直到煤球身上的水汽几乎散尽,才开始用吹风机垂。

      暖风嗡嗡作响,煤球被吹得有点懵,却意外地没有躲,只是甩了甩脑袋。

      等煤球彻底变成一只蓬松干燥、甚至有点炸毛的黑毛球时,孟晚舟收拾好毛巾和吹风机,自己也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她走到窗边,指尖下的暖意似有若无。

      楼下老街很寂静,热意弥漫在各个角落,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收废品的吆喝,悠长,缓慢。

      她转身,煤球已经盘在她换下来的那堆湿衣服上,蜷成一个完美的黑色毛团,睡得不省猫事。

      ——

      第二天,午后。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孟晚舟抱着书和那盘充当“学费”的西瓜,再次站在了江清的房门口。

      依旧是张姨推着她过来的,但孟晚舟的心情与昨日有些微不同,少了些被“押送”的尴尬。

      说不抗拒是假的,说抗拒也是假的。

      说不上来的感受,但至少,这次她记得自己端稳了盘子。

      江清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衬得肤色更白,也显得那副黑框眼镜的线条愈发清晰冷淡。

      “坐。”她说,声音平稳无波。

      孟晚舟坐下,江清才落座。

      她拿起那本练习册,翻开,手指精准地指向昨天最后一道批注的末尾。

      “从这里开始,先看订正部分的理解是否正确。”

      江清的指尖点了点纸面,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一切直接切入正题。

      …………

      一个小时后,孟晚舟刚在江清的指导下解完一道题,草稿纸被笔迹铺的满满当当。

      她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发酸的指节。

      目光从凌乱的草稿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桌角那叠被江清摆放得如同砖块般整齐的书本上。

      旁边,有什么东西被书脊遮住,只露出一角银色的边缘。

      她稍微侧了点头,才看清——是那个薄荷糖的铁盒,上面那层塑料薄膜已经被撕开。

      孟晚舟看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江清。

      江清带着有线耳机,手机被放在支架上,屏幕里正在播放着某个物理或化学的网络课程,她看的全神贯注,手里还不停的记着笔记。

      孟晚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练习册,却感觉上面的数字和符号有些飘忽。

      笔尖在纸上随便地划拉了两下,没写出什么内容。

      她喉咙有点发涩。

      就在这时,江清按下了暂停键。

      她用两根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横梁,随后眼神瞟向孟晚舟的练习题上。

      随后,她开口:“这题做完了?”

      “嗯……”孟晚舟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江清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直接从孟晚舟手肘旁的桌面上,将那本练习册抽了过去。

      “这一步,推导方向错了重新审题,关键词是‘充分条件’,不是‘必要条件’。”

      她说完,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左边耳朵的耳机,挂在脖颈上。

      她没有立刻将练习册推回去,而是就着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用笔在那几步步骤下面划了一条清晰的分隔线。

      “两者的逻辑关系,核心区别在于……”她开始讲解,语速不快,用词精准。

      孟晚舟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去听那些抽象的逻辑定义。

      江清讲完了核心区别,抬眼看向孟晚舟,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听懂了吗?重新做一遍给我看。”

      江清说着,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掏出了一只新笔。

      “用这个。”

      孟晚舟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她低头开始看江清在纸上标注的红笔注释。

      自己用黑笔写的步骤和江清红笔的批注交织在一起。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开始动笔,在一旁的留白重写。

      落笔,蓝色的墨迹如同被水波一样在纸上荡开。

      孟晚舟稍微愣了一下,竟然是只蓝笔。

      她停顿了一两秒后便继续写,直到写完。

      蓝色笔迹已经占满了留白,最后一步答案被挤到了页面最底下角落,比旁边一开始写的黑笔多出好几行。

      孟晚舟如释重负,这样应该就是对了。

      她刚准备动,练习册突然被抽走。

      是江清,她刚刚明明还在看课件。

      江清看得很慢,不是逐字逐句,而是像扫描仪在对比图像。

      她的目光在那片密集的蓝色笔迹上移动,偶尔会跳回最初被红笔批注过的黑色步骤,再回到蓝色区域。

      “答案和解题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多余了,不用拆分那么多,有点复杂了。”

      她说着,用红笔在旁边空处,写下一行更简洁的式子。字迹依旧锋利如刀。

      “记住这个范式,下次同类型问题,优先尝试这个路径。”

      江清重新把练习册放回孟晚舟面前,然后,她重新坐直身体,视线回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左手抬起,调整了一下右耳的耳机。

      孟晚舟没回应,她低头看着江清写下的范式,这样看确实轻松了很多。

      她默默地将这个范式抄写在笔记本的角落,用蓝色的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时间在安静的沙漏中缓缓流逝。

      孟晚舟正在草稿纸上算着数字,她眉头微皱,笔尖不停歇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门被敲响。

      “晚晚?小江?”

      孟晚舟下意识地抬起头望门的方向望去,而江清似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

      “哎,来了!”孟晚舟扬声应道,放下笔,起身时习惯性地将桌面上散乱的草稿纸拢了拢。

      门开了,张姨端着果盘小步的走了进来,笑容里带着点探询:“你俩学的咋样啦?我刚刚在外面买了点橙子,这橙子老甜了汁水又多。”

      张姨望了望桌面已经被书和各种东西堆满了,她“嘿咻”一声,只好把盘子放到了“书山”上。

      “没打扰到你俩吧?”

      江清说:“没有。”

      她已经摘下耳机,关上屏幕。

      “正好要休息。”

      张姨拽了拽一旁的孟晚舟,示意她回坐位。

      “来来来,都吃。”

      孟晚舟被拉回坐位后只好从盘子里拿了块橙子,拿的时候她又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江清。

      江清没说话,她从桌子底下把垃圾桶轻轻踢到了两人中间的地板上,位置不偏不倚,然后才动手拿橙子。

      张姨也没第一时间走,她双手环绕在后,俯下身子查看孟晚舟的练习册。

      张姨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写满了笔迹,不禁感叹道:“哎呦,这都给我看花眼了。”

      说完,张姨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脱口而出:

      “我记得你小时候算数,掰手指头都能把自己急哭呢。”

      孟晚舟正啃着橙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溢开,突然听到这句,她猛地一噎——汁水呛进了气管,混合着突如其来的羞窘,直冲头顶。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臊的。

      慌忙中她用手背抵住嘴,声音又急又羞地喊了一句:

      “姨——!”

      这一声“姨”,调子都变了,尾音带着咳嗽的颤。

      张姨急忙拍着她的背,“唉!你看你这吃那么急干嘛。”

      张姨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吃急了才呛到了,她刚想看看抽纸在哪,结果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给。”

      江清骨节分明的手指包着两张纸巾,径直递到孟晚舟面前。

      孟晚被呛的直咳嗽,生理性眼泪差点溢出来,她下意识抽过捂住口鼻,纸巾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张姨松了口气:“还是小江眼疾手快。”

      她继续帮孟晚舟顺着背,嘴里念叨:“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橙子有得是。”

      孟晚舟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但脸上的红潮却未褪。

      简直羞耻,她自己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张姨看着她通红的脸,只当是呛得厉害,她问道:“行了行了,缓过来没?你们俩晚上想吃啥菜不?”

      孟晚舟摩擦着手,手上还残留着干涩黏腻的橘汁。

      她含糊道:“都行。”

      张姨一听,有点没好气道:“咋又是都行啊,没都行这个菜。”

      张姨又往向江清,似乎期待着她能给出个具体回答。

      江清刚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她用食指关节将滑落一点点的眼镜框轻轻推回原位,视线平静地迎上张姨的目光。

      顿了顿,然后,她清晰而简洁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随便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

      张姨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个“都行”一个“随便”,半晌,直接被气笑了。

      “嘿!你们两个!”她叉着腰,哭笑不得。

      “一个‘都行’,一个‘随便’,合着晚上咱就喝西北风是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学习上挺有主意,一到吃饭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糊弄我!”

      孟晚舟本来还窘着,被张姨这么一说,再看旁边江清那一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了客观真理的表情,一时没忍住,嘴角漏出一声极短促的“噗”。

      她赶紧抿住嘴巴,用手捂着。

      江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她无事般的又拿了块橙子。

      江清朝张姨微微点了点头,话外的意思已经蕴含在其中。

      张姨被她俩弄得没脾气,最终自己拍板:“得,我就看着弄了,俩小祖宗。”

      门被关上,屋内又剩两人。

      孟晚舟低着头会心一笑,她又无意识的看向江清。

      江清直勾勾的盯着面前,也没再吃橙子,嘴角却轻轻上扬了一个度。

      孟晚舟盯着江清的侧脸和那抹弧度,愣神了片刻。

      风扇嗡嗡的响着,被渡了金的光线穿过。

      她收回视线,笑容浅了一份,但却变的更柔情。

      孟晚舟想着刚刚张姨的话,才意识到张姨已经把江清当成了自家人。

      “西瓜也吃了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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