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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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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川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嘴角悄悄往上扬。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爱,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不用张扬,不用宣之于口。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连沉默,都是安心。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树叶的轻响,月光铺满地板,把一切都烘得柔软又温暖。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白砚舟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一想到不久前那句轻轻的“好”,心口就又轻轻发烫。
他以为,这样平静又幸福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直到手机突然在枕边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许沐川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来电显示——妈妈。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划开接听。
“喂。”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轻软,自己都没察觉,下意识放得小心翼翼。
白砚舟本来在外面收拾客厅,听见他接电话的语气顿了顿,便放轻了脚步,安静地靠在客厅与卧室相连的门口,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温情,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许沐川,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下周一开始,你直接转班。”
许沐川整个人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转班?”
“对,新班级是重点班,老师我都打过招呼了,环境比你现在那个班好得多,对你学习有用。”
“可是我现在的班——”
“没什么可是。”妈妈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又不耐烦,“你那个班什么氛围你自己不清楚?整天乱七八糟的,再待下去心思都不在学习上。我们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混日子的。”
“我没有混日子……”许沐川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的辩解,“我在班里很安稳,成绩也没有掉。”
“安稳有什么用?要上进!要更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是你父母,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将来。你别这么不懂事,整天由着自己性子来。”
“我只是不想转班……”
他越小声,对方越是觉得他在任性。
“由不得你想不想!这事我已经跟学校敲定了,你乖乖听话就行。”
“别给我找事,也别跟我讨价还价。你要是再犟,那就是真的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一句话,压得他喘不过气。
许沐川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眼眶一点点发热。
他想说,他在这里有在意的人,有安心的角落,有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真正看见、被偏爱的时光。
可这些话,在“为你好”“不懂事”“不孝顺”三座大山面前,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父母从来不会问他:
你开不开心。
你舒不舒服。
你有没有想守护的东西。
他们只会用最坚硬的“为你好”,把他的世界随意改动,连一句征求意见都没有。
“我……”他哽咽了一下,飞快地压了下去,“我不想离开现在的班级。”
“不想也得想!”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冰冷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许沐川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像他刚刚才亮起来的全世界,瞬间被按灭了灯。
房间里静得可怕。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摔东西,没有抱怨。
只是肩膀微微地、轻轻地往下塌了一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处可躲的小兽。
白砚舟站在门口,把所有对话都听进了耳里。
他没有立刻上前,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一步一步,很慢很轻地走到床边。
床沿微微一沉。
许沐川没有抬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被子里,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让我转班。”
“不让我留在原来的地方。”
白砚舟“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稳。
“我知道。”
“他们不听我说话。”许沐川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滴滚烫的泪无声落在枕头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听话。”
“他们从来都不问,我在这里……过得有多好。”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
那是满心欢喜被硬生生打碎的声音。
白砚舟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不是你不听话。”
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是他们没看见,你在这里有多安稳。”
许沐川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怕……”
“怕以后不能跟你一起上课,不能一起写作业,不能一起放学回家。”
“怕以后……不能一转头就看见你。”
每一个字,都轻得快要碎掉。
白砚舟的心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没有靠近,没有越界,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沐川藏在被子下冰凉的手。
十指没有相扣,只是稳稳地、安静地握着。
“不会的。”
白砚舟看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在哪个班,我就去哪个班门口等你。”
“课间我去找你,放学我等你,上学我提前在楼下等你。”
“就算不在一间教室,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许沐川望着他,视线渐渐模糊。
他没有扑进怀里,只是微微往前挪了一点,将额头轻轻抵在白砚舟的肩膀上。
一个极轻、极克制、全是委屈的依靠。
白砚舟抬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
“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发生什么。”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只是今夜,多了一点淡淡的涩。
被迫转班,身不由己,父母不讲理,未来突然变得模糊不安。
可是许沐川靠在白砚舟的肩上,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原来真正的在一起,不是时时刻刻坐在同一张课桌前。
是有人愿意穿过楼层、穿过人群、穿过所有阻碍,来到你身边。
是不管被命运推到哪里,一回头,他都在。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软:
“白砚舟。”
“我在。”
“我不想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