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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

  •   开始总是很难的,杀人也一样。

      冷回响的尸体在坠崖的一周后被发现,尸体已严重腐败,眼球突出,颜面膨大,四周爬满了蛆。附近山林野生动物多,尸体遭到明显破坏。警察通过其随身携带的证件确认了死者身份,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冷崇山夫妇。

      认尸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警察出于好心,给夫妇二人看了尸体的局部照片和随身物品,并告知他们不用直接面对尸体。后续确认工作会通过DNA鉴定完成。然而,这对夫妇始终不愿相信儿子去世的事实,执意要看尸体。

      当时在场的还有冷倾音和申木林,他们陪同冷崇山夫妇见到了冷回响的尸体。

      撕心裂肺的哭声、哀嚎声,一时间挤进申木林的耳朵深处。眼前的画面让申木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冰冷的房间、变形扭曲的脸、恶臭味,他如同提线木偶般呆立在原地。胃部剧烈地蠕动,逃离感顺着食道上涌,他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外,难以抑制地呕吐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回过神时,已坐在司法鉴定中心门口的长椅上。路过的人向他投来同情的眼神,还有好心人递给他纸巾。其实他很想告诉那些人,他没有感到悲伤。吐完之后,他很痛快,那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冷回响该死,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不是他杀了他,是冷家杀死了他,他想。

      杀掉冷回响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下一个是温露。警察将坠崖定为意外事故给了申木林启发。很多爱好都是有风险的,用对方的爱好杀死对方,似乎可以减轻他杀的嫌疑。

      不仅如此,善意的制裁者——他是这么定义自己的。让所恨之人死于自己的爱好,也算是他的大度。要将所恨之人的生命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样的想法就像致幻的毒品,令他感到心神荡漾。比起是否能减轻嫌疑,或许后者才是他选择用钩吻毒杀温露的主要原因。

      他是这么想的,将含有剧毒的植物标本送给温露,然后趁机下毒,并伪装成自杀。事后警方调查自杀动机时,他会刻意强调温露中年丧子一事。可怜的母亲始终无法接受失去儿子的事实,悲伤过度想不开才自杀的。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而且听上去合情合理。

      至于送什么标本,申木林很快有了答案。冷回响生前与他说过,家中缺少一些常见但不好采集的植物标本,这些植物通常含有剧毒,比如:钩吻。冷回响之所以和他聊起钩吻,是想让他在南方考察项目时帮忙购买。冷回响打算亲手制作钩吻标本,并以此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温露。

      冷回响已死,这个礼物就由他来送好了。用儿子的心意杀死母亲,这可真是一个伟大的设想。思来想去,不如就在冷回响的忌日动手,这样那个关于母亲丧子自杀的悲惨故事就更为真实。每每想到自己的计划,他都兴奋不已。如果说杀冷回响时他尚存一丝犹豫,那么现在的他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行动。

      过完年,申木林去南方山区考察项目,并从当地农户手中购买了钩吻。四月温露生日,他让下属以匿名的方式将钩吻标本送到冷崇山的助理办公室。源于是真的喜欢,温露不仅收下礼物,还在生日宴上提了一嘴。当时,这位丧子半年的母亲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申木林那天也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温露的死亡倒计时已正式启动,而他就是那个控制开关的人。

      至少在那时,冷崇山不在他的杀人计划里。一是,冷崇山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失去儿子还有女儿,杀他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二是,他恨冷崇山对温露的感情,但对冷崇山的杀意没有想象中的强烈。他打算一个个的下手也是基于此,多年的养育之恩以及对方是冷倾音父亲的事实,让他为自己的拖延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先除掉温露,这是他的本意,直到某次董事会会议召开的当天。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董事会决定了松雪河项目的开工日期。今年,董事会再次做出决议,确定了松雪河项目一期工程竣工仪式的日期。冷崇山在董事会上表明,项目竣工后会交给冷峻岭运营。

      最原始的恨意在董事会结束后的那一刻被唤醒。他们不仅在母亲死去的河流兴建度假村,还要将度假村交给一个废物经营。为什么不是他?他的各项能力都在冷峻岭之上,冷崇山却任人唯亲。说到底,冷崇山从未将他视为亲生儿子,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冷崇山是忘记公司是怎么来的了吗?是父亲——他申木林的父亲与对方一起成立的。没有父亲当初的努力,冷崇山和冷家能有今天吗?不过是忘恩负义的东西,他彻底看清了冷崇山的嘴脸。

      压抑许久的情绪毫无保留的爆发了。不如都去死!都死了项目就完蛋了——这个想法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且越来越真切。是啊,就让他们和松雪河项目给爸妈陪葬吧。

      给全家人下毒比给个人下毒要简单。他也会喝下同样的毒药,亲自带着这些罪恶的人去地狱给父母请罪。

      那天,他下定决心:他要送那些人下地狱,那些人都该死。

      冷峻岭夫妇是否会在冷回响忌日当天拜访别墅是个未知。于是,他将投毒日期定在冷崇山六十岁寿宴的当天。这天人最齐,连远在南方上学的冷奇石也会回到雪城。

      他十分讨厌冷奇石,甚至是厌恶。冷奇石总喜欢挖苦他,就好像他是冷崇山身边的走狗,是寄人篱下的软饭男。事实上,冷峻岭一家才是既得利益者,能过上奢侈的生活全凭冷崇山的施舍。申木林时常为此感到愤懑。所以,不仅冷峻岭夫妇该死,冷奇石也该死。

      他数着日子等待敲响冷家丧钟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赵杞兄妹也会参加寿宴。得知消息时,他的内心出奇的平静。他对冷倾音没有多余的情感,对赵杞并无敌意。但是,死一个、死两个对他来说都一样,都是命,他不会感到丝毫的愧疚。

      父母当年不就是这样么?温露一家又受到怎样的惩罚了?得益于冷崇山的照顾,温露的母亲当下住在森河镇最大的房子里,被村邻羡慕,有保姆伺候。温晨可以不工作四处游玩。她们娘仨对父母的死有过哪怕一丝愧疚吗?肯定没有。

      所以,命让赵杞兄妹也该死。同样的,萍芬、陈岩和宫比德也得认命,他们都该死。

      无辜的大树被工人拦腰锯断,温露曾说,大树被判了死刑。现在,这些无辜的生命也被判了死刑,而他申木林就是那个执行死刑仪式的人。

      冷崇山的生日如期而至,申木林如往常那般提前住进别墅。动手前的晚上,他留在厨房为寿宴做准备。当时,萍芬、陈岩都在,后来冷奇石出现在厨房门口。那小子难得对他笑脸相迎,说是在为写不出论文而烦恼。

      “开始总是很难的。”——他对冷奇石说。

      留下这句话,他便和陈岩前往酒窖,查看寿宴用的酒水。从酒窖出来后,二人从洗衣房的后门返回别墅。陈岩直接回房间休息,萍芬的房间似乎也有动静。他回到厨房,厨房已空无一人,冷奇石应该也上楼了。

      就算是自杀,也不想被警察知道身份,最好让警察认为是温露所为。疯女人拉所有人为死去的儿子陪葬——故事的脚本只是略有变化。出于这个想法,他在厨房找到一次性手套并戴上,避免在可疑地点留下指纹,比如:药罐。

      确认大家都休息后,他前往客厅,进入书房。真动手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双子叶植物·龙胆目》的标本集,从中取出钩吻标本。标本是他亲手做的,保留了钩吻硷的活性。然后,他回到厨房,将钩吻放进制作养生汤的药材包,并将药材包置于药罐的最上层。

      明天就要对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回到房间后,申木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这些人都该死,他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然而,一张秀丽的脸庞频频出现在天花板中央,似乎正关切地望着他。

      姐姐……或许不该死,他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从不认为对方该死,但一直避免想到这个人。毫无疑问,只要想到冷倾音,就会动摇他杀掉冷家全家的决心。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一直在思考如何避免冷倾音喝下养生汤。他没能想到答案,而且大脑很快被另一种想法占据。

      冷家人若全部中毒身亡,冷倾音的后半辈子注定活在巨大的痛苦中。他了解举目无亲的感受,从六岁到三十二岁,他就是在这种痛苦中度过的。别人能够得到父母无条件的支持,他只能卑微地向冷崇山请求。别人和父母吃团圆饭的时候,他只能去山顶孤独静坐。思念并不痛苦,孤立无援才是最痛苦的。他不想冷倾音也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如就带上姐姐一起吧,对她来说也是解脱。申木林似乎给杀死对方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冷倾音或许不该死,但她最好一起死。

      自认为想明白了的他,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温晨突然拜访。在申木林看来,这是令人感到惊喜的收获。对方和温露一样,都是杀死他父母的刽子手。

      寿宴进行的很顺利。申木林的心思全然不在饭桌上。他只好奇萍芬什么时候叫大家喝养生汤,渴望复仇的迫切心情无时不刻地骚动他的心脏,他既紧张又兴奋。如果有人注意就会发现,桌前的他几乎不曾说话。他默默地观察着那些令人厌恶的嘴脸,满心嘲笑:“这是最后的狂欢,尽情的表演吧。”

      决定性的时刻终于来临,萍芬起身询问:“有人要喝养生汤吗?”

      他浑身发烫,抬起头,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就像要冲破胸腔。

      冷崇山点头了!该死,冷奇石不喝。姜枝这个贪心的女人,要害死自己的丈夫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温露和温晨不喝!

      问过长辈所在的半圈,萍芬扭头看向他的这一侧。宫比德和陈岩均表示不喝。怎么这么多人不喝?他顿感心慌意乱,无意间对上萍芬询问的眼神。

      他来不及反应,只好稍稍抬起右手。“芬姨,我要一碗。”紧张导致他差点破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转头看向冷倾音和赵杞兄妹,“你们呢?”

      计划与预期不符,“不要喝!”他在心中大吼大叫。幸运的是,冷倾音选择不喝。他朝对方挤出一丝笑容,松了一口气。

      萍芬将养生汤端到几人面前。冷崇山和姜枝都喝了汤,但冷峻岭似乎更想喝酒,面前的汤一口未动,最后被姜枝喝掉大半碗。

      一家人聊起结婚生子的话题,申木林望着眼前的汤陷入两难。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从未想过这些人不喝怎么办,更没想过温露会不喝养生汤。这个女人明明每次都喝的,而且,温晨也不喝。姓温的一家怎么这么可恶,为什么一直和他作对,杀掉她们怎么这么难?

      按计划,他也要喝下含有钩吻的养生汤。可温露不死,他便没有死的必要,只有活着才能杀掉对方。仓皇之间,他决定喝一小口,量不至死。具体原因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嫌疑,也可能是对投毒计划失败感到懊恼。明知面前的汤有毒,他仍皱着眉毛举起汤勺。

      中毒人数与预期不符,钩吻的毒效倒是相符。喝汤的三人全部中毒了,包括他。而且就是那一小口汤,也折腾的他够呛。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疼痛,胃像烧着了,令他痛不欲生。躺在抢救室时,他还在想:要是所有人都喝下养生汤就好了。

      更令他感到懊恼的消息是他作为受害者,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知道的。姜枝中毒身亡,冷崇山依然活着。得知这一消息时,他差点笑出声音。

      太蠢了,他在心中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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