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8、第 8 章

　　视奸Day4：拆穿我吧，我无处可藏

　　视奸的第四天，谢菲进一步意识到隐身的重要性。

　　频繁登陆游戏反而会暴露自己上线时间，谢菲自断一臂，放弃通过游戏来视奸肖扬的动态。

　　窥伺别人是不能留下脚印的。

　　谢菲躺在床上，枕头是那么松软，被子是那么轻柔，黑暗的包裹是那么令人安心。她很快就睡着了。

　　失眠的问题完全没有出现。

　　谢菲心想，也许我也没有很爱他吧，真好。如此幸运地从失恋中幸存。

　　闹钟一响，全妆登场。谢菲更加精心地挑选着装，她开始偏爱小巧精致的耳饰，有种看起来毫不费力其实铆足了劲的生机勃勃。

　　谢菲坐在工位上，她的位置靠窗，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窗外无限风景。

　　她无意识地眺望窗外很久。

　　晴天时，528米的中国尊轮廓清晰可见，那是湛蓝蓝的好天气。阴天时，那栋高耸的建筑总是隐在雾里，海市蜃楼般虚幻。

　　如果肖扬过来找她的话，要穿过拥堵的东三环北路，一路向北，像许多个夜晚他送她回家时一样。

　　途径亮马桥，京信大厦的电子时钟总在提醒他们又是一场晚归的约会。直到视线里出现三元桥，谢菲知道她又要依依不舍了。

　　如果他出现的话，如果他过来找她，他会从东边而来，每一个街道，每一个方位，都在谢菲的眺望中被来回描摹。

　　也许此刻她任意地站在北京一条街道，都能凭借感觉知晓肖扬的车需要如何行驶才能抵达她身边。

　　他不会来了。

　　想到这里，北京忽然变得很大，千万条道路纵横交错，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他一定正处于城市的某一个点位上，或许远在五环之外，或许近在咫尺之间。

　　但一定不再会奔我而来。

　　无所谓，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不是吗？

　　谢菲转身照了照镜子，手指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湿润。

　　此刻，没有什么比让睫毛膏毫不晕染地固定在睫毛上，更加重要。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窗外移开，转而点开了名为“永恒之心”的PPT。

　　濒临失控的灿烂——李哲写下的Brief像外星密码，在她一片死寂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微信弹出吕乐的消息：

　　「@Faye飞 李总那边催永恒之心的灵感Moodboard，你抓点紧。他要的是有生命力的东西，别老在电脑前闭门造车，想不出来就出去采采风。」

　　生命力？这是谢菲此刻看似饱满、实则最为稀缺的奢侈品。

　　「好嘞乐姐，申请外出两小时。」

　　「准。」

　　「好嘞乐姐。」

　　谢菲抓起包，脑海漫无目的，手指却很诚实。

　　打车软件目的地跳出肖扬公司，谢菲稍显迂回，先选中，再删掉，最后逐字敲上去。兜兜转转，还是奔向那里。

　　她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这不是视奸，这是为艺术献身，是无疑老板要求的、对人类情感失控现象的田野调查。

　　肖扬公司对面星巴克，她选了个靠窗的位子，视线像狙击枪一样，牢牢锁死大堂出口。

　　她在期待什么？

　　她看到衣着光鲜的白领们进进出出，每一道模糊的身影都让她心跳漏拍，随即又陷入茫然的空洞。

　　她在熙攘的人群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鬼魂。

　　谢菲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扑空，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她打开小某书，主页推荐“史上最全视奸攻略”。手把手教你从绿泡泡的头像、个签、朋友圈背景、更新频率，抖音的关注人数、粉丝人数、获赞量、IP、作品互动信息，微博的互关人数、最新点赞，淘宝的关注店铺、粉丝人数，再到游戏平台的亲密关系、对战场次、历史战绩、上线时间，音乐软件的关注、粉丝、访客，等等等等，可谓天网恢恢，心细如发。

　　谢菲对照着Excel表，逐一丰富需要视奸的内容和维度。

　　视奸主要有这两种功能，揣测他的心情，窥探他的关系网。如果他心情美丽，关系网来了新人，那对谢菲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而肖扬的防线很深，除了主动暴露的游戏平台，谢菲对他的其他社交账号毫无头绪。

　　评论区：「你干脆在他家对面租个房子，架个望远镜盯着他算了。」

　　谢菲抬头，视线再次牢牢锁定在肖扬的公司大堂出口。

　　是啊，如果能在他家对面架个望远镜就好了，如果能在他公司楼下一直蹲点下去就好了，如果能在他手机里装上定位软件就好了。如果他的世界变成透明的玻璃房，能够分分秒秒，时时刻刻让她监视就好了。

　　她真变态。

　　“谢小姐，上班摸鱼摸得这么正大光明？”

　　李哲不知何时出现，穿着一身设计感过剩的衣服，像只开屏的花孔雀误入了观测站。

　　谢菲猛地一颤，有种被当场剥光的羞耻。她抬起杯子，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掩饰慌乱，舌尖尝到咖啡在杯子里冷掉。

　　又冰冷又黏腻又苦涩。

　　破罐破摔的勇气却涌了上来：

　　“李总，永恒之心的受众基本上是都市白领女性，走近她们的日常，对我们理解您的感觉十分有必要。您？怎么这么巧啊，出现在这。”

　　李哲没反驳，反而拖开椅子坐下，兰花指微翘：“有业务要来这销金窟谈呗，咱俩可不必谈缘分那一套，纯属打工人汇聚国贸，Faye小姐得出什么结论了？”

　　“理论分析还需要更多样本支撑。我才观察半小时，还无法得出有效结论。”谢菲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

　　李哲挤眉弄眼地瞧着她：“Faye小姐，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在观察都市白领女性。”

　　“是吗？”谢菲瞪着他，露出蹩脚演员的惊讶一笑。

　　“你明明是在等人，偷偷摸摸地等一个迟迟不出现的人。”李哲掩鼻淡笑，“你身上的失恋味儿都要冲出天际了，星巴克这俗气的咖啡味儿都遮不住。看看你这失恋的小眼神。”

　　是吗？

　　我明明精心打扮过，这身裙装每次上身都要被四五个女同事要链接，这个小猫跟虽然让双脚走在刀尖上，但美丽刑具的修饰词是实在美丽。还有，还有，这个卷翘的睫毛，是用加热的烫睫毛神器烫过两遍，睫毛膏起码细心刷了二十分钟才呈现这种根根分明又格外自然的效果。还有手腕和发丝留存的香水，四种白花迸发的浓郁前调，偏和柑橘混合在一起，纯粹而清爽。

　　可你说，我身上的失恋味儿都要冲突天际了？

　　谢菲真像被剥光了游街示众的骗子，一句都狡辩不出来。

　　“他出现了吗？”李哲还在云淡风轻。

　　谢菲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投向公司楼下，她眼里空空的：“当然没有。”

　　李哲笑眯眯：“既然你是出来找sense的，那我倒很好奇了，你们之间，曾经，有配得上永恒之心的时刻吗。”

　　“有啊，当然有。”她总是很笃定。

　　李哲：“说来听听。”

　　谢菲冷淡地摇摇头。

　　“怎么？你们两个正直而无趣的人凑在一块谈了一场权衡利弊的恋爱。就跟高中的男班长和女班长在一起了一样充满性缩力。”

　　“他才不是这样的。”谢菲又补了句，“我也不是这样的。”

　　“那你们是什么样的？你们的永恒之心在哪。”

　　谢菲：“我认定他的瞬间就是永恒之心啊。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贫贱富贵，我都要和他在一起。爱他的时候，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最爱他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他立刻膨胀成二百斤的胖子，祈祷全世界除了我再也不要有人喜欢他。有时候，我希望他换掉光鲜但忙得要死的工作，不就是赚得少点吗，就算他失业了，我养他还不行吗。为什么他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李哲忍不住笑：“你也太可怕了。”

　　谢菲昂了昂头：“我就是这么可怕。”

　　李哲：“稍微有点意思了，行吧，既然遇见你了，我顺路带你体验一下濒临失控的灿烂，出门上车。请你千万要好好感受，回来把我要的感觉传达给你们的失恋团队。”

　　谢菲悄悄翻了个白眼：“李总，容我提醒您，这是东三环辅路，下午五点正好是交警叔叔最喜欢开罚单的时间段。咱要是想体验濒临失控，我建议直接双闪违停，三分钟就能收获一张热乎的罚单，够不够灿烂不知道，但钱包肯定能失控。”

　　“谢小姐，你的幽默感总是这么勤俭节约。”

　　“谢谢夸奖，李总。我们打工人最大的美德就是擅长把昂贵的要求翻译成便宜的方案。”

　　五分钟后，谢菲站在星巴克门口，见一辆皮粉色的越野摩托嚣张地停在人行道上，李哲跨坐在上面，扔给她一个骚粉色的头盔。

　　谢菲傻眼：“摩托车啊？！”

　　李哲：“上来可别碰着我的腰，我怕痒。”

　　谢菲暗骂死癫公就是矫情，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A字裙和小高跟，咬牙切齿：“李总，我要是早知道今天的艺术采风是亡命天涯，我就该穿防弹衣来上班。”

　　摩托窜出去的瞬间，谢菲下意识地感受到失控的快感和无措。蔓延的危险和临近自由的爽快直通四肢百骸，两种感觉来回交界。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中国尊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他们穿过拥堵的三环路，钻过密密麻麻的车流，像一把剪刀裁开北京发达的血管。

　　谢菲在这样疯狂的时速里想起了肖扬。

　　李哲突然一个急转弯，谢菲的侧脸撞上他的后背。

　　“喂！”她在风里大喊，“你故意的吧！”

　　“少臭美了。”李哲回击。

　　摩托驶过亮马桥时，京信大厦的电子钟显示着17:28，红色的数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