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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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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奸Day55:有趣的灵魂热爱自由
在收到谢菲的消息后,路鸣的电话打了过来。
“十五分钟到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有力,尾音带笑,带着他性格里的爽朗。
当谢菲素面朝天、穿着宽松T恤走下楼梯时,路鸣那辆沾着泥点的吉普车已经嚣张地横在单元门口。
他斜靠着车门,手里拎着两罐啤酒,还是那副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不离身的胶片相机。
“上车,谢菲菲同学。”他拉开副驾的门,把一罐冰啤酒塞到她手里,“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北京的街巷,驶上高速。谢菲坐在副驾上,除了车灯照出前方道路的光,四周都被黑暗包裹着。这种黑暗的感觉让她放松下来,有种躲进被子里的藏匿感。
“所以我们要去哪?”
“如果遇到路口我们就抛硬币,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呢。”
“当然可以。”谢菲觉得很有趣,“前提是我不需要上班的话。”
“要听歌吗?”
“要。”谢菲缩在座椅上,她不高兴的时候总想缩成一团。
路鸣的车里充斥着说唱音乐。
“说唱歌手普通话也不好?”
“方言说唱,菲姐。”他笑。
谢菲把音乐换成了更适合她伤春悲秋的舒缓蓝调,和谭琛的相处走向这个结局让她越发绝望。
她想着,没有人爱我。
以及,为什么总是我在像个乞丐一样求爱。
如果女人可以戒掉被爱的幻想,生活是否会幸福很多。不用等身边的男人一走就感到空虚得受不了,不用疲于寻找一个又一个想要托付终身的新目标。
靠别人实现理想和吸血的水蛭又有什么区别。总归要以别人的血肉做自己的养料,而除了父母,哪里又有这么傻的人。
可惜一只水蛭总能碰上的是另一只水蛭。两个都装模作样地修炼一副人类的皮囊,再往深了走一走,才发现彼此都有皮无肉,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告别对方。
路鸣的车子停在一个废弃的铁路岔道旁,这里杂草丛生,生锈的铁轨蜿蜒向远方,几节破旧的车厢静卧在星空之下。
“喏,废墟。”路鸣跳下车,举起相机对着锈迹斑斑的车皮咔嚓一张,“好看吗?”
谢菲看着眼前的荒凉:“好看在哪?”
“不懂了吧?”路鸣回头,“这是一种下岗再就业,奔向新生活啊。”
“我以为你在嘲讽我是一堆废铁。”
“哈哈。猜对了。”路鸣大笑,“就这点隐喻全被你解读完了。我嘲笑你总比别人嘲笑你强吧。”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被嘲笑。”
路鸣把她拉到一段铁轨上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旁边的碎石上。他跟她讲他最近拍的片子,讲如何在沙漠里为了一个镜头等一夜星空,讲自己初出茅庐的时候如何得罪人被暴打,讲遇到的奇葩甲方和可爱的场务大叔。
“谢菲,”他忽然停下絮叨,转头看着她,“你知道当导演最牛逼的能力是什么吗?”
“什么?”
“喊卡。”他打了个响指,“这条不过,演员状态不对,灯光不行,剧本有问题,没关系,喊卡。停下来,调整,重来。遇到烂剧本、烂搭档,最该做的不是硬着头皮演下去,而是果断喊卡。你遇见烂人,喊卡就行了,剩下的别想那么多,没用,纯内耗。”
谢菲心里当然很感动,但是暗人不说明话。
她看着路鸣,发誓要把这点感动藏在心底。
他们在废墟里待了很久,星光洒满锈铁轨。路鸣用他的相机拍了很多奇怪的东西:谢菲捧着啤酒发呆的侧影、她踩在杂草上的帆布鞋、她对着废铁做出的鬼脸。
两个人一人一只眼睛凑近相机屏幕的时候,谢菲看着这五官扭曲的照片,终于怒了:
“路鸣,你能不能拍点正常的?”
“正常多无趣。”他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我这是在记录你废墟重建的前期素材,以后做成对比图,展现你精神面貌的重建。”
外面的天气变得有些凉,废墟这里尤为冰冷,有股铁锈味儿夹在风里。
路鸣看她瑟瑟发抖,很拽地说:“冷啊,外套给你。”
谢菲暖和多了,开始看着星空谈天说地,她说着说着发现路鸣话越来越少。一转头,发现路鸣正搓着胳膊取暖,露出一脸冷到仇恨的表情。
谢菲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回到车里。
谢菲饶有兴致:“路鸣,讲故事吧,你最擅长讲故事了。”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误入传销组织的那个。”
“嗨,说来话长了那就。”
“那你慢慢说。”
路鸣来北京之前,曾经在重庆创业,重庆这个地方和他风水相冲。工作室刚开业根本接不到活,就把场地租出去,刚租出去没两天场地里发生点小事故,模特的脸被掉下来的道具划伤了。
没赚钱,先赔钱。
而后,为了打出知名度,路鸣伸手朝家里要钱,做着亏本买卖拍平面,更是赔得爪干毛净。
他就在那个阶段染上了很重的烟瘾。每天在公寓里从早抽到晚。如果不开灯,就只能看见这一点火焰星子在空中上下漂移,坐立难安,彻夜不眠。
直到工作室接了一个运动品牌的大单。
“那事情变好了吗?”
路鸣:“那肯定更坏了呀,姐姐。纯倒霉蛋儿。”
结果因为修路,工作室的场地被封了,这一单刚到手就飞了。
可把路鸣坑坏了!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路鸣接到好哥们齐放的电话,齐放让他速来广州一大酒店汇合,有财路。
他想都没想,反正也走投无路了,就连夜买票投奔兄弟。
他一进大酒店,立马就觉得不对劲。那话术风格就跟洗脑差不多,盈利模式就是不停地发展下线,贷款入股。
那齐放拉着路鸣的手不让他走:“这就是我爸搞的产业,咱俩兄弟一场,你跟着我干,保准不坑你。看门口那保时捷了吗?我刚提的。”
路鸣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又跟着他们去旅游。
这场旅游的目的就是炫富,级别比较高的几个军团长大姨毫掷千金买表买包,意思是等你们干到我这级别,这财富就是你的。
路鸣被左右开弓日复一日洗脑,到最后真有点信了。
这齐放的爸爸亲自请他:“小鸣啊,要是暴雷了,叔叔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你。这样,你信不过,你拿我房本抵押,你去办个贷款就行。”
齐放都已经拉着路鸣去拿身份证了。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身份证死活都找不到了。
路鸣折腾一顿没身份证也是白折腾,真要补办一个吧,他顶着一头金发还得先去把头发染黑。
一来二去的这事没成,正巧重庆工作来活了,他就回去干活了。
几天之后,半夜接到齐放电话:“完了。爆雷了。”
“卧槽,吓出我一身冷汗。我要真去贷款了,现在就负债几百万。”路鸣说。
“还好你身份证找不到了。”谢菲替他庆幸。
后来路鸣的外婆还找大师算过:“说当时就是故意藏起来让你找不到。等你不找的时候就出现了。”
“如果真负债了,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找一个最高的建筑一跃而下?”路鸣问。
谢菲想了想,霎时间觉得涉及到钱的事可比涉及到爱的事危险多了。
路鸣握着方向盘,语气很悠扬:
“就算真的负债累累了,我也不会跳。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太喜欢活着了,活着特别有意思。”
谢菲听得意犹未尽,对路鸣的劫后感也表示高度赞扬。
生活烂成废铜烂铁也无妨了。
架不住就有人觉得废墟好呀。
就像这里。就像此刻。
胡嘉暖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最喜欢的运动服。手指抚过多次洗涤而依旧柔软的布料,跃跃欲试的感觉在血液里苏醒。
她走进了许久未去的健身房,踏上跑步机,由慢到快,感受着心跳逐渐加速,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纯粹地感受肌肉的拉伸,感受力量的回归,感受多巴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愉悦。在规律的呼吸和脚步声中,胡嘉暖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被一点点甩在身后。
小蓝下班来找她时,总感觉胡嘉暖哪里变了,是气色变红润了?
哦,是眼神,这眼神变得有力量多了,再也不软绵绵了。
她拿出手机,给小蓝看她的新屏保——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荧光笔标记了几个她想去的的地方。
“看,这是我的新目标。”胡嘉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努力赚钱,努力健身,然后,去看这个世界。”
“男人可能会离开,但马甲线不会。银行卡里的余额和护照上的印章,才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安全感。”
“我要去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去感受撒哈拉的风,去冰岛追极光……”
这时胡嘉暖刚做完一组划船机训练,汗水沿着发梢滴落,心跳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她正对着手机里冰岛极光的攻略照片出神,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短信。
「暖暖,我是张志轩。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我想和你见一面,聊聊。方便吗?」
回程的路上,谢菲昏昏欲睡。车里吹着空调正舒服,匀速行驶的汽车对她来说就是成年人的摇篮。
她心里又冒出困惑:
“路鸣,你最向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自由自在地生活啊。”
“那你不会孤单吗?如果你一直不结婚,老了你不会孤单吗?”
“会啊,肯定会啊。”
他把她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遮住那张惨兮兮的脸。
“但是孤独有那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