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33天》横刀立马美羊羊

14、第 14 章

　　视奸Day7：越清醒，越疯狂

　　失恋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王博士那句“不够美”像一根毒刺，扎在谢菲脆弱的神经上，反复诱发着对肖扬的剧痛思念。

　　她真的需要做点什么，否则就要被这无声的浪潮溺毙。

　　而关于分手，可怕的不是拖着疲惫上班，是分手后闲下来的周末。

　　上班还能勉强维持谢菲的精神面貌，可一旦周末来临，就像是假装自己很红很有戏演的演员失去了观众，迅速泄了气。

　　谢菲蓬头垢面地在床上躺了22个小时，这在龙套界都能算得上特型演员了。

　　不吃不喝不动弹，废寝忘食的敬业态度让免疫系统觉得很惊艳。

　　体温悄无声息地越过37.5度，谢菲眼皮子又沉又烫。

　　分手的第七天，谢菲一如既往地心存幻想，总觉得出门在某个街角都能遇到前来求和的肖扬。

　　他没出现只不过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他还没来挽回只不过是因为他自尊心太强，不想把自己变成上赶子的贱人。

　　但他总会出现的，当他意识到他失去了一个多么爱他的人，他一定会椎心泣血、痛哭流涕。

　　在分手的前七天，谢菲无数次情绪反扑。

　　最后在逛豆瓣之后学了一手断联心法。她如坠深渊抓到一束光。小组里面的珍藏帖已经成了谢菲的枕边书。

　　坚持不住的时候就点开看一看。

　　只要她坚持断联，断得够狠够坚决，肖扬总会回头的。短短七天又怎么样？人家还有断联七年断回来的呢！

　　她能熬，能坚持。

　　熬到要么是他回来，要么是她放下。

　　爱情中总会出现许多悖论。比如，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拘谨放不开，无聊透顶，小心翼翼，魅力值减分。越喜欢越是表现不好，越是吸引不到喜欢的人。

　　比如，当我放下你的那一刻，宇宙磁场互相作用，你感受到彻底的失去，才开始想要挽回我。

　　那么我能得到的，注定是我不想要的。

　　如果只有我真正放下的那一刻，你才会来找我。你的回来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菲疲惫地闭上眼。升高的体温让她的眼眶变成了世界上最小的热水器，两股热泪顺着脸颊划过后耳根。

　　痒痒的。

　　她心里痒痒的，打开手机。第不知道多少次点进肖扬的微信聊天页面和朋友圈。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转账按钮，查看肖扬是否已经把自己删除拉黑。

　　聊天页面停留在谢菲的那一句“我不想再这么难过了”。

　　每一次看到，心里都疼痛一分。

　　都说忘记前任只需要两件事：新欢和时间。如果忘不掉那只能是新欢不够好，时间不够久。

　　谢菲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她才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些决裂时的聊天记录，胸中再无波澜。

　　或许等到七老八十，想到二十七八岁时候的失恋，二十七八岁时候的针锋相对，也觉得不过是小儿科。

　　迷蒙中，谢菲做了一个梦。

　　梦里肖扬很焦灼。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那些血花落在地上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拿起手机，十万火急地拨通了谢菲的电话，无比虚弱地请求谢菲救救他。

　　而在梦里依旧充当善良女主角的谢菲，充分发挥了人道主义精神，在深更半夜把肖扬送进了医院。

　　肖扬躺在救护车上，握着她的手：“原谅我，原谅我。”

　　在梦里，谢菲冷若冰霜，又眼角湿润，她隐隐察觉是梦，却不太想醒来。

　　犹恐相逢是梦中。

　　停止视奸，她做不到。

　　手指自有主张地打开了豆瓣，键入暗号：“视奸”。

　　一个个小组弹出来，像一个个收容都市孤魂野鬼的难民营。她点进那个成员最多、帖子更新最快的小组。

　　一瞬间，她找到了组织。

　　屏幕上翻滚着的，不是文字，是一颗颗在地铁上、在工位上、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同样焦灼不安的心脏。

　　“他网易云听歌列表多了首《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她微博突然关注了婚纱摄影，我是该祝福还是该去死？”

　　“手滑点到了蚂蚁庄园的小鸡，他会发现吗？在线等，急！”

　　“朋友圈要出访客记录了吗！我直接社死”

　　谢菲贪婪地阅读着，一种畸形的安慰在心底弥漫开来——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靠着咀嚼别人留下的面包屑，在感情废墟里鬼鬼祟祟求生。

　　她转而点进“失恋小组”，试图再次学习那传说中的“断联心法”。置顶帖里写着：“不看不听不手贱，时间是唯一的解药。”

　　说得轻巧。时间这剂药，对谢菲来说药效太慢，副作用是无穷无尽的猜测和自我折磨。

　　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一夜之间到了白头。分开之后，又恨不得跳到几十年后，想起这个人的名字再也不会痛，看见这个人的照片再也不会波动，想到重逢一日再也不会心酸流泪。

　　痛。

　　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谢菲想起小时候看的漫画《NANA》，大崎娜娜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会用纸袋套在口鼻处辅助呼吸。

　　而她此刻根本没有力气抬起胳膊去捡起一个纸袋，唯一还能活动的只有无限活跃的大脑，充斥着让人心乱如麻的思绪。

　　她甚至开始认真的思考，如果南京锁真的能惩罚变心的人，那么她会给肖扬戴上吗？他是个烂人，但应该还罪不至死吧。

　　一天24个小时，原来那么漫长。

　　谢菲控制不住地在豆瓣发帖：“提分手男友秒同意，他是不是根本没爱过我？”

　　帖文：分手后觉得自己特别可怜。一觉得自己可怜，我就特别恨前科。恨到想要提刺刀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带着回忆殉葬，双双物理消失在地球，也好过被回忆一寸寸煎熬。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他凭什么不给我未来却还想霸占我的现在。他拿我当什么？当备胎，当鱼塘里的鱼？家人们，我要不要再联系他说清楚？哪怕是闹得难看，让我彻底死心，我也不想要这种虚假的体面收场了。提分手他竟然秒同意，他一点挽回都没有，他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手了。

　　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

　　这大片大片的回忆里，想起好的，她心软痛哭。想起坏的，她恨意勃勃。

　　很快，帖子下方收获一条回复。

　　一个豆瓣ID为【沉默的羔羊2025】的用户评论了一个表情包：“抱抱姐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钢得锅老师坐在电脑前，捧着枸杞保温杯，个人主页签名是“恋爱不如躺着”。电脑屏幕上正呈现着视奸小组的后台。

　　他不仅是视奸小组的资深成员，甚至还是分区的管理员。

　　此刻，他刚审核完一条“前男友点赞了我闺蜜的微博怎么办”的帖子，又在另一个帖子里熟练地回复了一个“抱抱姐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表情包。

　　然后，他点开了自己那个记录了长达七百多天的视奸帖。

　　最新更新是昨晚：「她小区物业公众号发的缴费通知名单里，有她和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是个男的。」

　　下面有组友回复：「楼主节哀，可能是合租室友？」

　　钢得锅颤抖着手回复：「她买的是公寓，一居室。」

　　今天，他耗费了巨大心力，终于从她一个朋友的微博点赞里，顺藤摸瓜扒出了一个全新的微博小号。

　　最新一条动态，是两只手交叠放在一张红色背景的桌布上。

　　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对戒。

　　配文：「持证上岗啦！」

　　钢得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出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再被呼啸而过的车流来回倾轧。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豁达，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在帖子最后更新了一句，那语气是组里常见的崩溃与绝望：

　　「她结婚了。七百三十一天，原来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没走出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小蓝正站在男朋友的公寓里。

　　十分钟前，她再次提出了结婚，得到的回复依旧是那句轻飘飘的“这样不挺好的吗？”。

　　但这次，她没像往常一样妥协。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要结婚！你必须娶我！”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男人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雨凝，你冷静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给彼此空间。”

　　“那我们到底算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堪称凄楚。

　　“朋友啊。”

　　“什么朋友？普通朋友？”

　　“嗯。”他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普通朋友能上床吗？”

　　“雨凝，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有很多灰色地带……我们不适合结婚，我们在一起享受当下不好吗？”

　　蓝雨凝怔怔的，呆在原地。她被这句话砸傻了。好像是的，自从一年前分手之后，他们经历了数次分分合合，而他再也没有公开过他们的关系，是她一直以女友身份自居，而他处处行男友之事。

　　“孟延，你记住，我现在推开门出去，我们就正式分手了。我认真的。”小蓝转过身，十分冷静地扔下一句话，然后推开门。他没拦着。

　　一刹那，胸中怒火团团燃烧。凭什么？！你玩弄我的感情，难道还想让我像个包子一样忍气吞声，赠你一个体面收场！

　　“去你妈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睡在一起吗？！普通朋友会跟你耗这么多年吗？！”

　　愤怒和绝望冲昏了头脑。小蓝立时杀了个回马枪，猛地冲过去，“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男人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男人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手腕上的珠串断了线，一粒一粒地坠在地上。

　　小蓝抓起手边的台灯、摆件、显示器，疯狂地砸向地面、墙壁！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像一场最最暴烈的雨，淹没了所有体面和伪装。

　　“我让你普通朋友！你睡了我这么多年，到头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一普通朋友！”

　　看吧，又一个疯女人。

　　这座城市，2000万人口共同生活着，多么拥挤，又多么孤单。

　　有人在屏幕前舔舐伤口，学习着如何忘记。

　　有人在屏幕后敲打键盘，说着如何不忘。

　　有人站在一地鸡毛里，方式最暴烈，亲手将爱情砸得粉碎。

　　没有人真正得到了解脱。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是看起来越清醒的人，疯得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