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魔法建造师》林曦禾

6、第 6 章 拍卖会场的

　　门外是迂回曲折的酒店回廊，她拿走小房间里的照明石，推了推会议室反锁的大门，无人回应，只好从面板里调出铲子护身，借着照明石的微光摸索前进。

　　艺术交流中心由旧纪元的五星级酒店改建，俱是百年前的奢华风格，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松软舒适。

　　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空无一人的过道里，阴森又诡异的气息。

　　她放缓呼吸，抱着层层叠叠的礼服裙摆，一步步探索方位，同时与墨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驱散脑内翻涌的恐怖联想。

　　听觉在这一刻灵敏到极致，她在静谧无比的空荡走廊里，甚至能捕捉到艺术中心外面，商业街区游人的喧嚣。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缓缓铺开。

　　总算摸索到下行楼梯，司青准备下楼去探索，一道模糊的黑影忽然从走廊另一侧出现。

　　那黑影在发现她的瞬间停滞几步，随即疯了似的朝她追来。

　　83号，本名李伍德，人到中年觉醒魔力，凭借老实本分的相貌与平凡的气质，被魔法学院招揽，包装后摇身一变成为白手起家的商人，亦是打入商业协会的暗子。

　　这次接到魔法学院派发的任务，进入商会举办的春拍会场带走特定拍品，可没想到中途却杀出个可恶的丫头片子。

　　他随着助理进入会议室验资后，助理却以设备故障为由，将他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他气愤地离开房间，点亮照明石在走廊里摸黑乱窜，冤家路窄，与他竞争的死丫头恰巧出现在走廊对面！

　　少女提着裙摆往楼下奔跑，李伍德在后面紧追不舍。

　　下面一层又是曲里拐弯的迷宫一样的回廊，她不小心被地毯绊倒，啪叽一下摔倒在拐弯后的墙壁死角。

　　“你不要过来……”

　　少女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华美的裙摆就像床单一样铺在她身上，令人忍不住想去撕开，看看那雪白肌肤下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李伍德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血气沸腾，少女微弱的呜咽声勾起他内心邪恶的欲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就算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一股灼热的冲动在小腹翻涌，他朝着呆滞不动的少女扑了过去。

　　“噗嗤！”

　　锐器扎进血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浓烈的血腥味向四周扩散。

　　他下意识低头，一柄细长的铲子扎进他的腹部，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表皮猛然炸开，流出猩红的果肉。

　　“都叫你别过来了，怎么就听不懂呢？”

　　司青压住铲子手柄缓缓抬头，喷射出的血迹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道妖异的纹理，她收回铲子，染血的铲头在地毯上来回擦拭。

　　李伍德腹部流淌的血液浸染了大半个回廊死角，铁锈味弥漫，刺得她思绪生疼。

　　忽然间，她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你没事吧？”墨璃在意识里安慰道。

　　“只是些生理反应罢了。”

　　她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只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对面紧闭的酒店客房门无声拉开，一名风度翩翩的西装男子自幽暗的房间内缓步走出，他手中法杖凌空一划，微光如潮水般涌现，照亮漆黑的走廊。

　　“司小姐还挺迅速，拍卖会没结束就解决一个。”

　　“孔经理，我这是正当防卫。”司青拱手致意。

　　孔阙，仕嘉拍卖行经理，同时也是她与程信达成约定后，执行计划的对接人。

　　他在拍卖会后台一直注意着司青的动向，得知发生临时变故，便穿梭在酒店房间内，暗中观察。

　　孔阙不置可否地瞟了眼面色冷静的少女，抬起脚跟，轻蔑地踩住83号起伏不定的胸口。

　　“别装死，不然马上把你吊在魔院的大门口，你有三个私生子的证据也会送到你妻子手里。”

　　李伍德破损的腹腔内爬出一只蠕动的海葵，口盘周围探出密集的触手，如植物根系互相交织，止住汩汩流动的血液，将伤口细密缝合。

　　他躺在地上，粗重的气息只出不进，“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是男同吗？”司青懒散地问道。

　　“你在放什么屁！”李伍德显然被激怒。

　　“那你为什么要花高价买雄性兽人？”

　　他震惊得哑口无言。

　　孔阙被她惊人的脑回路逗得抿嘴偷笑，随手从客房内招来两名穿西装的墨镜下属，将半死不活的83号带走审讯。

　　阴森的走廊又只剩二人，莹莹微光勾勒出孔阙明灭不定的侧脸轮廓。

　　“既然83号是您的怀疑对象，那么——”

　　他虚伪的笑容下隐藏着不容置疑的反问，“您又为什么花高价买兽人呢？”

　　“因为我喜欢。”司青摆出没有表情的扑克脸。

　　“仅仅是喜欢吗？”不愿被敷衍的答案糊弄，孔阙步步紧逼。

　　“比起品种，”扭曲的欲望在她唇边凝结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我更喜欢他被锁在笼子里破碎的样子。”

　　您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他对合作伙伴的精神状态有些怀疑，但还是尽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司青，“这是会长给您的信。”

　　接着又打开一扇客房门，“您从这里进去，就能回到拍卖会大厅。”

　　“感谢您的帮助。”

　　少女收回密信，背对着他步入黑暗，墨璃小猫伸出毛茸茸的长尾，替她清理身上残留的血迹，直至礼裙恢复一尘不染的原样。

　　“尊敬的来宾们，很抱歉耽误了您一些时间，穿山甲兽人的拍卖现在继续！上一轮的出价是七百万，有没有要出价的？”

　　拍卖师见49号返回座位，开始最后一件商品的拍卖工作。

　　梓鸢鼻尖微动，一股异样的气味钻入鼻腔，但他并不在乎，继续小声寒暄。

　　司青随意回应了几句，淡定举牌。

　　“七百五十万。”

　　全场寂静，有眼色的买家发现只有49号一人返回，83号不知所踪，便觉内有蹊跷。

　　穿山甲虽稀有，但它的鳞甲有更优秀的材料可作为替代品，没必要在一个可能翻车的拍品上浪费精力。

　　26号与72号眼神交汇，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地离开会场。

　　“八百万。”99号梓鸢紧随其后。

　　“八百万现在回到99号手中，还有人要出价吗？”

　　拍卖师再次环顾全场，99号有特殊权限，他更希望这只穿山甲能吸引到优质的客户。

　　“八百万一次。”这场拍卖快要接近尾声。

　　“您一定要这样吗？”司青有些愠怒。

　　“我很中意你，”梓鸢伸手摩挲着少女俏丽的五官，“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执事，我不仅会把穿山甲送给你，等待你的还有数不尽的财富。”

　　在拍卖大厅外读完信封内那份属于她的信笺，司青对商会会长的后续计划，以及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案了然于胸。

　　“我只想与您交个朋友，您却用高不可攀的权势让我臣服；您的每一重身份，都使我惶恐。这番心意，还是付错了人啊。”

　　她只好悄然叹息，一句一顿地在梓鸢耳边揭开他游走世间的多重伪装——

　　“广安商会执行副会长，

　　“执掌‘支配’的蛇头杖，

　　“裁决者首席，

　　“星石收藏家，

　　“魅惑的魔人，

　　“大魔法师——”

　　司青嘴角噙着一抹恶作剧般的轻笑，每念出一个头衔，梓鸢的脸色就冻结一分，如同浸泡过后的水墨画，一点点失去灵动的色彩。

　　大部分买家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像一群看热闹的鹅伸长脖子。

　　“难道多重面具的人，已经忘了如何真诚待人吗？”

　　司青整个人几乎贴在梓鸢身上，蜜糖般甜美的声调在他耳畔流转。

　　“有人托我给您带封信，”她掏出一份印有火漆纹章的信放在梓鸢手边，“这件密信可以交换穿山甲的所有权吗？”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还会放你走？”

　　梓鸢似笑非笑地捏住她的脸颊威胁。

　　“强人所难可不是大魔法师的风范。”

　　不等梓鸢做出反应，司青借位挡住手底下的小动作，指尖夹住他手里的号牌，把信替换了进去。

　　“八百万两次。”

　　拍卖师再次提醒，距离穿山甲的归属只剩一个落槌。

　　“一千万。”

　　正当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司青举起自己的号牌，仿若席卷平原的飓风，镇压住全场质疑的目光。

　　“一千万成交！”拍卖师激动地落槌。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清脆而沉重的槌响声中落幕。

　　拍卖会场展厅出口，一辆深红色马车等候在外，司青正指挥两名助理，把盖着罩布的铁笼运进车厢内部。

　　梓鸢站在司青身边，耳畔是来往行人对二人的窃窃私语，他高傲地环视四周，行人纷纷噤声，只余下敬畏的目光。

　　“这次就先放过你。”

　　梓鸢指间夹着一张紫罗兰色卡片，插在司青领口的褶皱上。

　　“这是我的名片，下次一定要来找我，我会亲自招待你的。”

　　他与司青道别，目送她坐进马车，又坐上旁边停驻的同款交通工具，两辆马车同时启动。

　　离场时间已近凌晨，司青坐在豪华的马车包厢里，掀开罩布的一角，隐约看清铁笼里熟睡的龙族男性。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喧嚣渐渐稀落，她忽然意识到，马车驶离的方向与原本预定的酒店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