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魔法建造师》林曦禾

4、第 4 章 迷途的寻道

　　“汪汪！汪汪汪！”

　　四眼犬看见主人被挟持，疯了似的朝蓝茵扑过来。

　　“四喜，别过来！”

　　司青一开口叫唤便疼痛难忍，仿佛刀片在脖颈内壁刮擦着血肉，她握住蓝茵的手腕往外推，硬生生给自己逼出一条生路。

　　蓝茵目睹眼前的小偷连一条狗都要救，心里愈加愤恨。

　　自记事起，他便在街头流浪乞食，是少城主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即便少城主长大后待他疏离，那也是他在心底发誓要守护的主君。

　　可这个骗子，居然顶着少城主高贵的躯壳，肆无忌惮地扮演着她。

　　那是他心尖上的贵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能顶替的！

　　他越想越冲动，把手里的冒牌货恶狠狠地压在墙壁上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又在哪里！”

　　“哼，”司青气得手脚都在痉挛，没有长久的生活经历，她知道自己无论怎样扮演，都会被亲近之人发现破绽。

　　受到揭穿身份的影响，原主的记忆与自身意志互相侵蚀，她脑中一片混沌，邪念的种子在心中破土而出。

　　“十二年前，我在大雪纷飞的冬日，把你拉上马车；三年前，你在广安城登记为我的骑士，我与你大吵一架；一年前，”

　　少女唇瓣艰难地蠕动着，一字一顿地揭露只有二人才知晓的往事，每个音节都像指甲用力刮擦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我与纪南星交好，时常去他家玩。而你——”

　　她发出恶意十足的嘲讽，“你最喜欢偷偷跟在我后面，趁着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扒在窗户上偷窥我们。怎么，暗恋的滋味好受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你杀了她吗！”

　　蓝茵猝不及防被她揭露心底深藏的秘密，嫉妒得瞳孔发红，气得破大防。

　　“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

　　司青一脚踩住骑士胸口，“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往后，我才是你的主君！”

　　他不清楚少城主失踪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带来了一条狗，还有一只猫，还奋不顾身地出去救人，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好，可他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少城主，却如同被邪魔附体般，永远地消失。

　　在身体重伤与精神冲击的双重叠加下，他的理智被现实撕碎，扣住少女脖颈的手愈发用力。

　　既然少城主已经被怪物占据，他只好亲手解决盘踞在身体里的恶鬼，再与她的遗骨共同安葬。

　　司青缺氧窒息，恍惚间只觉得又一只手抚上脖颈，双手同时用力，男人灼热的鼻息近在咫尺。

　　阴冷的气息穿透大脑皮层，她支撑着溃散的意识，手臂越过男人肩膀，指尖轻点，在他身后划开星轨交错的抽卡界面。

　　手腕鲜血汩汩，流向指尖，一只指节大小的透明水母伸出细密的须状触手，沿着手指向上攀爬，贪婪地吸食血液。

　　从水母腺体里排出的浮浪幼虫，随着男人唇角的呼吸气流进入体内。

　　局势瞬间逆转，汹涌而来的窒息感紧紧扼住他的心脏，封住他的呼吸，蓝茵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由自主地放松力道，咳嗽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司青脱力地坐在地上，揉捏脖颈间青紫色的淤痕。

　　她喉咙沙哑，每一次喘息仿佛在拉扯一台不堪重负的风箱，发出嘶哑的讥笑。

　　“咳咳，你再敢动我试试。”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他双目赤红，似乎要印证某种事态，猛地攥住少女手腕渗血的绷带。

　　刹那间，他脸色扭曲地松手，踉跄退后，目光阴鸷地刺向那张冷汗涔涔的脸。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司青解开绷带，一只血色晶莹的小水母从层层缠绕的绷带内爬出，触须勾住暴露在外的皮层肉芽，顺着创口钻入身体。

　　霜凝雾重，夜凉如水，她淡漠地缠好绷带，眼眸拂向震惊无比的骑士。

　　“这是连心水母，它的幼体寄生于你身上，母体存活在我体内。一旦我受到伤害，你就会遭受与我同样痛苦的反噬。”

　　蓝茵寒刃出鞘，冰冷的剑锋抵住她脆弱的喉管，她却面不改色，抬手握住那道足以致命的寒光，在自己颈间勾勒出一枚猩红色印记。

　　“你——”

　　他喉结滚动，同样裂开一道血痕，仿若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在他筋络毕现的脖颈间，落下一笔悬针。

　　银月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诡谲光影，她语调圆滑舒缓，却字字淬着剧毒，“你是选择在这里与我殉情，还是利用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蓝茵摇摆不定，正欲开口，可下个瞬间，他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如密密麻麻的针脚扎进少女皮肤，她脱下外套，挽起袖口，光洁的皮肤表面并无任何受伤痕迹。

　　连心水母作为特殊情况下抽取的生物道具，其幼体寄生于强壮的宿主体内，为母体承担伤害。

　　只有当幼体濒临死亡时，才会对母体宿主发出求救信号。

　　也就是说——

　　她挣扎着起身，上前检查他的状态。

　　蓝茵浑身热得发烫，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疹。

　　她解开他的衣服，大片大片色泽恐怖的斑纹贯穿前胸后背，有些乌青色斑纹甚至底色泛黑，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你中毒了怎么不早说！”

　　司青气得直跳脚。

　　暴食蟾蜍的蟾毒侵入人体，会毫无征兆地扭曲人的意志，变得凶狠而暴躁，直到毒素遍布全身，侵蚀五脏六腑与神经系统。

　　她顾不上二人恩怨，从面板里调出高级治疗药剂，托着蓝茵的后背给他服下。

　　蓝茵突发高烧，浑身疲乏，只觉得什么东西抵在唇边，以为冒牌货又要害他，死咬牙关抵挡着异物的侵入。

　　“想活命的话就快喝。”耳边响起少女威胁的声音。

　　紧接着，司青捏住他的下颌，强行撬开紧闭的嘴唇，硬生生把一管药剂塞进他嘴里。

　　清凉的药液瞬间化解蟾毒，内脏重新焕发生机，斑纹渐渐消散，精神上的重压也一扫而空，整个人犹如沉浸在氧气充沛的森林之中。

　　他缓缓睁眼，气息虚弱，“你给我喝了什么？”

　　“毒药，只能保你多活一刻钟。”

　　少女没好气地回答，她坐回坍塌的立柱边缘休息，浑身的刺挠感正逐步消退。

　　蓝茵握住药剂瓶，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坐在对面的她，夜幕深沉，挺拔的身影仿若一幅靛蓝色油画。

　　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底澎湃。

　　“为什么要救我？”

　　“我只是在救一个傻瓜，一个不幸中毒的病人。”司青扬起下颌，满不在乎的神情愈发孤傲，“救死扶伤需要理由吗？”

　　微凉的风吹散脑中迷雾，他意识到自己中毒后的言行举止，埋下了多么严重的恶果。

　　蓝茵思索片刻，走到她面前。

　　“手伸出来。”

　　“你干嘛！”

　　他沉默不语，抓住她染血的左臂，先解开粘连在一起的绷带，露出手腕上崩裂的伤口，接着把所剩无几的药剂顺着小臂倒入伤口之中。

　　少女手腕血肉模糊的伤口散发出一道晶莹的绿光，肉眼可见地愈合。

　　他却迟迟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松手。

　　“你又想干什么？”

　　“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蟾毒引发的后遗症散去，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生根。

　　他对眼前救下自己的少女不再抱有杀意，又无法交付信任，她为何会附身在少城主身上，原来的少城主又去了哪里。

　　反复权衡后，只有以退为进，寻找线索，才有机会确认真相。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但作为交换，你需要继续扮演少城主，完成应尽的责任——为此，我要与你互立魔法契约。”

　　见他主动提出利用契约束缚双方行为，她眼眸微扬，在蓝茵的指导下召唤大气中的魔法元素前来见证。

　　以元素为引，天地为证，二人身上散发出金色微光，口中许诺的誓言在身体周围幻化出文字实体，随风而去，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仪式结束，她抱着布袋四处搜寻，把地上遗落的珠宝一件件地往袋子里装，又用铲子取了一些暴食蟾蜍的组织切片置于密封袋内。

　　蓝茵对她的举止有些疑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金币来路不正，不能随意流入市场。至于珠宝玉石，上面附有防腐防尘的密封袋，倒是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卖出去。”

　　她转头望向骑士，“暴食蟾蜍是你打倒的，分你一半？”

　　“我的那份暂时存放在你那里。”

　　有了契约束缚，司青也不避嫌，指尖敲击属性面板，刹那间散落的金币凌空浮动，穿透面板，落入绑定的空间背包中。

　　蓝茵没有再度纠结她的身份问题，只是暗中窥视着不可思议的少女。

　　她立于破碎的花海之中，五指微张，金币自指尖穿风而过，色彩纷呈的花瓣被金币流动的轨迹带动着随风飞起，环绕在少女身边。

　　夜风萧瑟，月色清冷，此刻她恰巧回头，不经意间与他对视，她身上萦绕着一种奇异的神圣感，蓝茵恍惚间仿佛看见原先那位少城主的影子。

　　少城主从背后拥抱着她，附在她耳边低语，最后朝着他点头示意，沿着恣意飞舞的花瓣拾级而上，飘向遥远的夜空之中。

　　见她将金币与装着珠宝的袋子全部收好，蓝茵径直走到她跟前，正准备摸摸她的乌发，却又迟疑地放手，改为屈膝半蹲，凝视着她高傲的眼眸。

　　“我会一直盯着你。”

　　“那么请多指教，陵江城的骑士阁下。”

　　她单手抚胸，优雅地作了个谢幕的动作。

　　接着手腕一晃，指尖夹住一枚金币，“关于如何解决债务问题，还需要你的配合。”

　　“我会尽量支持你的计划。”蓝茵按住她的脑袋，却被她一掌挥开。

　　司青扬起下颌，像一只高贵的麋鹿，“现在的少城主与你只是熟人关系，还请自重。”

　　不甘示弱的好胜心再度激起，蓝茵手腕灵活地绕过遮挡，送她一个脑瓜崩。

　　“只要你不给司澄惹麻烦，安分地扮演少城主，我还是有些兴致陪你玩过家家。”

　　他点亮照明石，把地上昏厥的纪南星背在身后，“该走了，具体的安排回去再说。”

　　这人知道真相之后，演都不演了吗？

　　司青气得牙痒痒，从地上拎起装满萤火花的袋子跟随。

　　四眼犬善解人意地化作一头巨兽，面对唯一一只坐骑，她只能让纪南星与蓝茵挤在身前，自己坐于后方。

　　二人怀抱着阴郁的心事，奔赴迷雾重重的未知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