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魔法建造师》林曦禾

12、第 12 章 醋精二号上

　　“没有流血，连体重都没发生变化。”司青扬起下颌，神色暴戾，“想闹事？要赔偿？□□？你既然想帮兄弟出头，为什么不把自己赔给兄弟呢？”

　　“你真是个疯子！”

　　公鸭嗓失去黑魔法的庇护，慌不择路，冲上来与她搏命，却被四眼犬一掌摁在地下。

　　“他”——或者说“她”的声带经由魔法契约的改造，音色尖细，像被骟掉的小猪崽，发出凄惨尖锐的咒骂。

　　周围与他一起挑衅的壮汉们满脸惊恐，踩着小碎步往后退去，生怕少城主一个不满意，就把他们抓住顷刻炼化。

　　在以往的混社会生涯中，他们通常只会利用契约切掉对方的小指，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直接让人变性的！

　　“我知道有不少人暗地里厌恶我，”她迎风屹立，袖口一甩，“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

　　“火灾降临时盗窃的，抢劫的，不打算参与重建工作的，把偷来的东西放回展台，收拾好各自的行李，爱去哪儿去哪儿。以后陵江城不管如何发展，与你们无关。”

　　她沿着台面缓缓踱步，阴森森的警告笼罩在广场上空，“不愿意离开的人，以后犯罪再被我抓到，可就不是变性这么简单了！”

　　“你带领护卫队整顿秩序，送想离开的人出城。”

　　司青留下蓝茵在现场维持秩序，骑上四眼犬宽阔的脊背，“我们走。”

　　街溜子们见这里不能继续混日子，在护卫队与蓝茵的监督下，各自踏上前往其他城市的官道。

　　司澄又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大家各司其职，进行人员清点、医疗救助、临时安置等一系列灾后应急工作，一直忙碌到半夜，才把留下来的群众安置到位。

　　夜风习习，漫天星辰注视着劫后余生的人们。

　　当几百个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时，院子里喂鸡的余奶奶为了保护孙女，不慎被火球砸中，如今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她十来岁的孙女自愿加入医护组忙前忙后，只为多见奶奶几面；

　　中心城区几乎摧毁殆尽，做帐篷生意的父亲为了给妻女争取更舒适的安置环境，一口气捐出商店的全部库存，又拿上维修工具，加入救援队，在漫无边际的瓦砾废墟中挖掘物资；

　　身体健全的少男少女们，在临时指挥中心的引导下，协助扩建医疗区，搬运重症患者，布置临时安置点；

　　甚至城镇的狗也由四喜率领，与麾下的狼一起搜寻失联人员，托运物资。

　　营帐搭建成的大通铺旁，大家有序地排队领取物资，有人神色悲怆，有人行迹匆匆，有人在繁星之下唱起悠长的歌。

　　哽咽却嘹亮的歌声，穿行在废墟上盛开的白色野花之间，向夜幕下朦胧如光的银河飘游。

　　司青带领大伙忙碌了一整天，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从面板里调取抽到的“折叠手推车”，把推车伸展成一张单人床大小，铺上被褥，爬进去两眼一合就呼呼大睡。

　　纪南星在轻症医疗区巡查结束，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医护服，提上为她准备的答谢礼物，躲在距离手推车不远的一棵树后，踌躇地转来转去。

　　他自幼体弱，与姐姐一起学习医术，继承医馆，其他同龄的伙伴嫌他身上一股药味，只有她行事散漫地赖在他家蹭吃蹭喝，还以醉酒为由时不时调戏。

　　他心生无奈，又担心拒绝之后两人关系彻底决裂，与她纠缠不清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她在酒馆强吻自己，失踪整整一天后，亲自向他道歉那天。

　　之后他与司青前往遗迹挖掘萤火花，不慎从空中花园坠落，被她舍命相救。

　　过往回忆如一片片碎玻璃，折射出青涩的倒影，他左右扭头，踮着脚来到她身边，悄悄地把礼物放在手推车的角落。

　　夜风轻拂，撩起她乌黑的发尾，沉睡的少女仿若一尊精美的艺术品，静静地在摇篮里安眠。

　　纪南星不由得屏住呼吸，指尖却不自觉地向摇篮里探去。

　　一道无形风刃挥开他的手臂，少男心事被愠怒的风砸得稀碎。

　　“小医生，偷摸少城主睡觉可是不行的哦。”

　　他仓惶抬头，一名银发少年正赤足坐在手推车旁梧桐树的树杈上，两腿自由晃荡，白玉般温润的脚踝缠绕着缀满挂饰的银色细链，叮咚清响。

　　“你是——”

　　“请称本尊为白枝阁下。”

　　白枝唇角微勾，隐匿的龙尾向前一甩，纪南星便感到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向后推去，不由得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这人不仅讲话像个古董，居然还搞偷袭！

　　他一怒之下握紧拳头，正欲声讨，一道急促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少城主，小水潭附近有个奇怪的东西，麻烦你去看一下！”

　　志愿者急匆匆地小跑近前，“纪医生，白枝阁下，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怎么了？”司青打了个呵欠，支棱着起身，收窄车架，抱着被子慵懒地靠在载人车筐里。

　　“是这样的，”他咳嗽几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我们夜巡时发现，城西靠近荒原的小水潭附近有个又长又粗的怪东西，本来以为，这是个枯死的树干，想把它搬回去当作木料，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东西居然动了一下！”他比划着树干粗细的手忽然间向外一震，司青下意识惊得哆嗦。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马上过去。”

　　司青安排他去营帐排队领物资，待志愿者走远后，又在纪南星面前，拆开躲在角落里的礼物。

　　她打开沉甸甸的手提礼盒，礼盒共分上下三层，摆放错落有致。

　　八珍茯苓糕小巧玲珑，雪梨玉竹饼晶莹透亮，陈皮鲜花饼色泽艳丽，散发着浓郁香甜的玫瑰气息。

　　她拈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亲手捏制时的缱绻心意在唇齿之间缓缓化开。

　　“这是你送给我的吗？味道真不错，谢谢。”她抬眸凝视着纪南星害羞而侧向一边的脸庞。

　　“太好了，”纪南星眼角泛光，不由得又凑近几步，“自从你走后，我一个人闲来无事便做了这些。你要是喜欢，我还有……”

　　“我们该走了，来日方长，小医生。”

　　白枝打断二人寒暄，自树梢轻盈跃下，右脚踏上手推车底部的加速踏板，车身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纪南星几日未见的惦念才刚倾吐一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硬生生截断于喉间。

　　“你慢一点啊啊啊啊啊！”司青坐在敞篷推车里，狂风迎面扑来，吹得她五官几乎移位。

　　她连忙一头钻进被褥避风，脚后跟踩住载人筐内侧的驾驶转换器，伸手抠出方向盘，紧接着猛踩刹车，这才从白枝手里夺下飙车控制权。

　　“呼呼，总算得救了，”夜静风轻，四周空荡荡地令人发怵，她点亮自备的照明石，转身望向踩在车架底座上的白枝，“你怎么突然间就加速了？”

　　“诶？我只是轻轻踩了一下。”

　　白枝一脸茫然，这辆造型奇特的车显然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他试着以脚尖抵住加速踏板，手推车在司青的控制下，稳定地固定在原地。

　　“你先进来吧，我有话对你说。”她无奈轻叹，正欲伸手相扶，只见白枝衣袂轻扬，足尖顺势在车把上借力，宛如惊鸿般翩然落座。

　　二人在狭窄的车筐里对坐，白枝情不自禁地侧身近前，却被司青一掌按住额头。

　　“你刚才是不是推了纪南星？”

　　“可是，他对你有非分之想——”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慎被戳穿，白枝眼底微光黯淡，湿漉漉的眼神仿佛一只在雨天嘤嘤叫着求收养的落难小狗。

　　少女心底涟漪荡漾，不忍斥责，可她目光飞速一掠，不安分的龙尾正一圈圈勾住她的脚踝，柔软的涟漪顿时覆上一层寒霜。

　　不能纵容毫无底线的撒娇行为。

　　“怎么能对医护人员动手呢，直接把我叫醒不就好了嘛。”

　　她如同脱袜子那般把脚抽出来，对准白枝脑门轻轻一敲，“既然你可以化形，就该学着从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

　　“衔环结草，以报恩德，纪南星是救死扶伤的小医生，更是全体居民的恩人。我只拿他当弟弟看待，就算他对我有好感，又能怎样呢？”

　　“真的吗，那你证明给我看。”

　　白枝龙瞳应声而亮，那对尖耳倏然一动，精准捕捉到话中关键，如叶片在风中轻颤。

　　“你真是一点没听啊，”司青没辙，只好从空间背包里掏出拍卖会的提货照片，小龙人尚未苏醒前被关笼子的惨状从他眼前扫过。

　　“乖乖听话，你也不想这张照片落在蓝茵手里吧。”

　　她故作嗔怪，指尖夹住照片左摇右晃，躲避伸手抢夺的白枝，“在广安城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喜欢暗自较劲，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可以这样做！”

　　白枝眼神猛然一缩，像只受到惊吓的猫，撅起嘴巴，气鼓鼓地向前猛扑。

　　司青躲闪不急，一时被他按在车架上，手中的照片飘飘悠悠，随风而去，落在不远处一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