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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有没有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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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听到这话一僵,瞪着徐裴之不许他再说下去。
徐裴之哪里是瞪一眼就能住嘴的人,他还有好些话要说,例如:大哥哥温文尔雅,一向喜欢柔静谦和的女子;
但他瞧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林殊词,闷闷地,他就真的住了嘴。
一家三口继续用晚膳,徐夫人怕闺女不高兴,哄着道:“后日我带你去大相国寺,听说那儿的市集出了好些新鲜玩意儿。”
林殊词喜欢出门,笑着点了点头。
徐夫人又问小儿子去不去,小儿子说寺庙有什么好去的,无趣得很,不去。
娘儿俩对视一眼,倒也不在意。
饭后林殊词慢慢散步回她自个儿的院子,青石板路映着清光,两旁竹影婆娑,沙沙声响里伴着幽香。
“云荷,林家的船到哪里了?”林殊词问身旁的侍女。
“林家的船自大运河北上,已经过了高邮、楚州,想来不日就要到宿州了,如今是春夏时节,顺风顺水,想来不足二十来日就要到京了。”
林殊词“唔”了一声,她是林家的女儿,户籍文书都还在林家,母亲是怜惜她一人孤苦伶仃才将她接来身边养着,此养育大恩万死难报,且因为她在这儿,这些年徐府对林家也多有照拂,自父母殒命沙场后,林家就没人能撑得起来,林二叔一向是个安乐享福之人,数年过去,依旧是个五品地方官儿,如今突然说要接她回去,想来是要以此为借口,又要让爹爹给林家的子弟谋前程。
从前她小,不知道这些污糟事,但如今她已及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她不能同意。
“将城西的林氏宅子收拾出来,他们到了后,不能再住徐侯府。”林殊词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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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徐夫人就吩咐下去准备车马肩舆,要带着闺女去大相国寺祈福上香。
昨晚管事就已经提前遣人往大相国寺,知会知客僧,早早就定下女眷们专用的僧寮,且家中小姐格外喜爱这大相国寺的素斋,又特地点了十来道菜,嘱咐务必要让最娴熟的师傅烹煮,好叫夫人小姐吃得舒心满意。
约莫辰时三刻,徐裴之已立在马车旁,一身玄色骑装,玉冠束发、束袖勒腰,手握一根金镶玉马鞭,当真一副世家少年郎的英锐桀骜之相,听到身后动静,一回眸,恍如撞入一片窈窕春景中。
林殊词面若桃花,腰细若柳,盈盈不足一握,上身杏黄罗褙子,内衬月白襦衫,下系杏黄翩跹罗裙,举步之时,裙裾漾开,恍如碎金流漾。
徐裴之目不转睛,待人行到跟前,才轻描淡写般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母亲。
“母亲。”徐裴之微微躬身行礼。
徐夫人倒也不意外,她这小儿子就这德行,嘴上嫌弃,脚腿勤快,父兄不在家,家中女眷出门,他定然是会跟着的。
林殊词扶着母亲上车,正要自个儿上马车时,旁侧忽然伸出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手背白皙,其上青色经络微微浮起,她顺着手臂往上瞧,只见徐裴之偏过头去,人是傲娇得很,但手很懂事。
林殊词俏皮地拍了下他的手背,自个儿踩在脚蹬上,稳稳进了马车。
徐裴之默默伸回被触碰的手,掌心手背都微微发烫,心头泛起不知名的异样,他旋即翻身上马,英姿飒爽走在前头开道。
身后帷车垂落杏色车帘,轮辋轻缓滚动,仆妇家丁分列两侧,仪仗有度,一行人马缓缓往大相国寺而去。
行至山门,车马停下,早早有小沙弥在一旁候着为贵人引路。
今日恰逢靖香侯家的女眷亦来烧香祈福,两家并一家,说说笑笑地往里走,靖香侯夫人一眼望见徐家一双儿女,神色难掩赞许,“我家二郎与他们兄妹一道在书院进学,每回回家来,总跟我夸徐家妹妹聪慧灵秀,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裴之心内冷嗤,就许嘉邺那癞蛤蟆样,厚颜无耻还想来吃这一口天鹅肉,过几日上书院,看不打他个鼻青脸肿。
徐夫人矜持笑笑,“夫人谬赞了,我家阿词生性腼腆内敛,左右家中无事,这才跟着哥哥一道在书院念些书,略认识几个字罢了。”
靖香侯夫人听出避嫌的意思,倒也不曾往下说,她家两个儿子都到了娶亲的年纪,这林殊词虽非徐侯的亲生女儿,但京中谁人不知这姑娘是整个徐府的掌上明珠,若是能结上这门亲事,对靖香侯府可是有极大裨益,虽都是侯府,但徐侯爷手握实权,和他们这等空有虚爵的人家到底不可同日而语。
一行人依次拜过大雄宝殿、华严殿、又至千手观音像前拈香行礼,待此间事了,两位侯夫人携手去抄经,靖香侯夫人笑着唤林殊词同往。
林殊词本想跟着母亲去,但被母亲瞥了一眼,她便知晓意思,“谢夫人抬爱,我字不好,恐污了经卷,便不前去扰了夫人雅兴。”
兄妹俩目送两人离去,徐裴之问她:“方才你在佛前求的什么?”
林殊词转身往廊下市集走,“自然是求大哥哥金榜题名,一家人平安顺遂。”
“没有别的了?”
徐裴之快步跟上,春末的日头已有些猛了,他站在她身侧,恰好能挡去大半刺目的日光。
林殊词不明他意,停下脚步歪头瞧他,“我还要求什么?”
“姻缘,”徐裴之直直看向她清透的双眸,“你当真想嫁给大哥吗?”
这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再说大哥哥又岂是她想嫁就能嫁的,京中好些公侯小姐都还排着队呢。
“我没有要嫁给大哥。”林殊词说道。
徐裴之神气的眉毛一挑,少年漆黑深邃的双眸仿佛染了一层亮光,“真的?”
不信就算了,林殊词抬步往前走,“假的,我自小就喜欢大哥哥,如今终于及笄了,恨不能今日就跟大哥哥喜结连理。”
“林殊词!!!”
徐裴之最烦她那一张嘴,一张口就气死人不偿命,“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林殊词头也不回往前走,“我要去逛逛寺里的廊下市集,听说新出了一款梵香熏球,你去不去?”
徐裴之:“我不去。”
林殊词嘴角衔笑,爱去不去,她高高兴兴地和侍女云荷一道去了。
林殊词这厮刁钻又狡猾,但一向不说假话,既然她说了没有要嫁给大哥,那他认定这话就是真的,昨晚他还做了噩梦,梦见林殊词坐得高高的,颐指气使要他唤“嫂嫂”,吓得他一身冷汗。
倘若真让她当了他嫂嫂,当了这徐氏的长媳,她岂非要管天管地,那他可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一旁的小厮瞧着姑娘身影汇入人群之中,挠了挠头问他家少爷,“真,真不跟着啊?”
徐裴之磨着牙,沉着脸跟了上去。
廊下香客人流如织,人声沸沸扬扬,林殊词一路走一路看,喜欢的就拿上,云荷跟在后头付钱,“云荷,是梵香熏球,裴姐姐说的那家。”
那熏球摊位前站着好几位姑娘,听到她的声音,其中一弱质纤纤的姑娘转身望过来,见是林殊词,稍一欠身。
“妾身是琵琶楼的杳娘。”
林殊词并不认得此人,但她知道这个名字,昨儿徐裴之呼朋唤友就是为了去听这位小娘子的琵琶。
杳娘转身取了两款熏球,均是镂空的技艺,下垂福字流苏,瞧着很是精致,“林姑娘喜欢哪个?”
林殊词并未看向那两只熏球,反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杳娘。
杳娘莞尔一笑,“林姑娘是公侯小姐,是我僭越了。”
说着放下熏球,往旁边一让。
“并不是这个意思,”林殊词笑道,“我只是在想能将琵琶弹得出神入化的姑娘,原来长得也如此绝色。”
那杳娘恍若一见如故,道:“我与妙色娘子相熟,她那还有三只更为精致的熏球,林姑娘若是有意,不妨随我过去一观。”
云荷眼神阻止,“姑娘,夫人吩咐了,不可走远。”
林殊词听裴姐姐说过数次那妙色娘子,只一直无缘相见,都说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既有这机缘,怎能错过。
“无妨,母亲抄经还需些时辰,且这边都只有女眷,我去去就回。”
兰香拦不住,只得跟着一道去。
三人行至曲水游廊,眼看越走越偏,前后了无人烟,唯闻蝉鸣阵阵,间杂几声蛙鼓,林殊词心中亦觉不妥,她在廊边坐下,不再往前。
“杳娘要带我去何处?”
杳娘打着团扇转身,却不似方才温婉可人,面露森森寒意,“林姑娘真是千金之躯,只这几步就累了?”
“只是你这千金,不知是用多少无辜枉死将士的命换来的!”
话音刚落,廊外树上忽飞身而下一黑衣男子,一双螳螂腿携凌厉威势,直扑林殊词面门而去!
一旁云荷尖叫一声,林殊词拉着她转身就跑,可云荷早已被这阵仗吓软了腿,一时涕泪横流。
身后一男一女穷追不舍,林殊词到底是闺阁女儿,未能跑远,脚下踉跄间,一主一仆双双跌倒在地。
“你父亲贻误战机,轻信奸佞,他死固不足惜,却连累万千将士埋骨沙场,世间多少孤儿寡母,孤灯补衣才勉强度日,你这罪臣之女,凭什么安享锦衣玉食、安稳度日。”
杳娘本是军户女,那年爹爹去了,娘亲改嫁,只有年迈的奶奶可依靠,可后来奶奶也去了,她卖身葬了这唯一的亲属,入了那暗无天日的秦楼楚馆。
“你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要污蔑我爹爹清誉,”林殊词纵然惊惶,却绝不容旁人辱及父辈,“爹爹守护边疆、战功赫赫,岂容你肆意构陷!”
杳娘怒意涛涛,躲过黑衣男子手中长剑,寒光乍起,剑锋径直朝着林殊词刺去!
林殊词逃脱无路,紧闭双眼!
耳边只听得“铿!” 一声脆响,一枚石子破空飞至,势疾力猛,正中剑刃,震得杳娘手腕发麻,长剑一时脱手坠落在地。
徐裴之飞身落在林殊词身前,拔出腰间软剑,气势汹汹。
两人见对方来了帮手,旋即挥着短刃猛扑上前,徐裴之手腕轻抖,软剑如流虹翻卷,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作响。
大口喘气跑着来的来福见刀剑凌厉,他三脚猫的功夫也不上前给少爷添乱,忙扶起姑娘和丫鬟,双双往后退。
杳娘和黑衣男子见林殊词要跑,飞身追去,岂料这徐家少爷竟不是个绣花枕头,拳脚功夫利落狠劲,招招直截要害,他拦在通路正中,一副神来杀神,佛来斩佛的决绝凛然气势。
黑衣男子要撤,杳娘却不肯就此作罢,纵身提刀斩去,徐裴之双眸一凛,掌中软剑如游龙,寒芒刺眼,正入杳娘肩头!鲜血淋漓。
“快走!”
黑衣男子见状,飞身抱起杳娘,几下蜻蜓点水般,踏着树梢而去。
徐裴之没有再追,返身去寻林殊词,“有没有伤到?”
林殊词面色惨白,一双灵动清波眼如今蓄满了惊惶与恐惧,看得徐裴之心疼不已,“阿词莫怕,坏人已经打跑了,哥哥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