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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上掉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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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词第一次到徐府,三岁,威风粼粼,左牵黄,右擎仓,胸前还戴着个金项圈,活脱脱来踢馆的小霸王一枚。
五岁的徐裴之跟着母亲一道站在廊下迎人,打眼一瞧这跋扈嚣张做派,就很不喜欢。
母亲红着眼眶将那小霸王搂在怀里,哭得肩膀耸动,他心中更是吃味,瞪了林殊词一眼。
岂料那小丫头乖巧柔顺伏在母亲肩头,却挑衅地赏了他一个白眼,徐裴之立时就怒了!
当下就上手扒拉,“你自己没有母亲吗,没有家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林殊词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唰”一下,扑腾扑腾往下掉眼泪,给徐母心疼的,立刻抱起漂亮囡囡,抖着哄,“阿词不哭,不哭。”
这头哄着,那头一个大逼斗就盖在混小子脑袋上,“你看,姨姨揍哥哥了,阿词不哭啊。”
徐裴之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是家里最小的,哪个不把他捧在手心,这是徐府,那是他母亲,她一个外来客凭什么骑在他头上撒野?!
当下他也扯着嗓子哭。
林殊词带来的小黄狗忠心护主,磨着爪子,朝徐裴之汪汪怒吼,徐裴之怕狗,拔腿就跑,小黄亦拔腿就追,一时间徐府的院子里鸡飞狗叫、乱作一团。
徐夫人哄得了这个,哄不了那个,焦头烂额之际,万幸徐侯爷回来了,侯爷武将出身,一脚就把傻儿子踹走了。
徐夫人抱着林殊词往她的卧房走,“阿词往后就跟着姨姨住好不好?”
林殊词两截胖乎乎的藕臂环着徐夫人的脖颈,白软的脸颊贴在她的脖颈里,乖巧地“嗯”了一声,尾音还带着颤,这可心疼坏徐夫人了,心里软得不得了。
徐夫人年方三十,有三个孩子,生完两个儿子后,她不信邪,去庙里找大师算,大师说她命里有一个女儿。
欢欣鼓舞的徐夫人重整旗鼓又生一个,一瞧还是个带把的,气得她月子都不想坐,要带上家伙事儿去砸了那破庙,不成想,八年后,峰回路转,她真有了一个女儿。
林殊词的父母为国捐躯,只留下这么个小不点,徐侯爷与林氏夫妇相交甚深,与夫人商议一番后,将小不点儿接回了家。
“阿词是妹妹,你是哥哥,又是男孩儿,你得照顾妹妹,”晚间用饭前,徐夫人来做小儿子的思想工作,摸摸儿子的红脑门,哄着说,“等会儿给妹妹道个歉,好不好?”
“是她先瞪我的!”徐裴之梗着脖子,气焰嚣张,“她才来第一天,你和爹爹的心都偏到胳膊肘了,她怎么不给我道歉,你们怎么不给我道歉!”
好在徐夫人也不是什么温良贤淑之辈,抄起一旁的藤编扇,逮着儿子的衣领,“啪啪啪”就是一顿胖揍。
“对不起,是我不对,”徐裴之窝囊地垂着头,给坐在长榻上的小祖宗道歉,“往后你就是我妹妹,咱们和好吧。”
一次道歉,终身道歉,被众人捧在手心当祖宗养大的徐裴之,手心里也被自愿地捧起个小祖宗。
时间荏苒,如白驹过隙,左牵黄,右擎仓的小霸王出落地亭亭玉立,瞧着一张小脸,眉分柳叶,面若桃花,一双杏眼,顾盼神飞间灵动非常。
这日下学,徐裴之说要跟几个知交好友一道去诗会,让她先回府。
青梅竹马长大的两人,徐裴之撅个屁股,她就能猜到这人要放什么屁,瞧他状似镇定,眼神闪躲,八成要去干不要脸的事,大哥哥今日刚下考场,他的尾巴就翘起来,不用心功课,只知浪荡逍遥。
母亲和大哥哥待她不薄,她得替两人看着。
“好,你早点回家。”
林殊词收拾好书匣子,没说别的,爽快带着侍女先行一步回府。
徐裴之瞧着她爽快离开的背影,心里不踏实,怎么这么听话?
难不成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女子一旦过了及笄的年纪,就会变得知书达理、温良贤淑?
前儿他不经意路过母亲的寝居,要摸几张银票出来玩,刚走到落地罩外,就听到里头有细微的说话声,他停住脚步,猫在阴影里偷听。
“林家派了人来,要将人接回去,说是家里给说好了亲事。”
徐夫人忧心忡忡,小姑娘放她身边养了这些年,疼了这些年,早就当成自个儿闺女看待,如今林家的二爷突然冒出来,要将闺女抢了去,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徐侯爷心疼媳妇儿,也心疼闺女,林家对阿词不管不问这么多年,生等着姑娘大了,就来摘果子,畜生么不是!
“谁知道她给我闺女说了什么样的人家,还要回扬州,离京城那么远,阿词性子软,心肠又好,被人欺负了我都不知道。”徐夫人越想越难过,仿佛她的小心肝已经被人磋磨死了。
徐大人拿着绢帕给他的心肝儿擦眼泪,“要不咱就说,前儿已经给阿词说好了人家,如今阿词刚好过了及笄,正等着三书六礼上门迎娶。”
徐夫人止住了眼泪,“这个节骨眼儿上哪儿找这么个人家?”
“咱家吧,徐侯爷沉吟道,“夫人生了三个儿子,总有一个能派上用场不是?”
“这...他们毕竟是兄妹,礼法上如何说得过去?”
徐侯爷:“可以说是自小指腹为婚,林氏夫妇为国捐躯,咱家将这未来儿媳接到府中养着,也是合情合理。”
徐夫人一想也对,转而欢欣鼓舞,擦干眼泪重整旗鼓,和夫君细细商量着,哪个儿子合适。
徐裴之在外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银票都没拿,拿起脚来就走了。
“走啊,裴之兄,磨蹭什么呢?!”
同窗好友许嘉邺远远招呼了一声,“别我们都到了,你这东道主反而迟了。”
徐裴之与一众同窗相约今日课后去喝酒听曲子,据说那小娘子是西边有名的琵琶女,她身边还有个极善于写曲子的乐师,两人一到京城,立刻引起一阵追捧,纨绔们纷纷以听一曲杳娘的仙音雅乐为谈资。
徐家虽一向家风严谨,但徐裴之性格乖张,近几日大哥哥又科考去了,他大手一挥,在明月楼包了个天字号雅间,请一众同窗共饮美酒、共赏雅乐。
杳娘身量纤纤,怀抱一尾凤颈白玉琵琶,袅袅娜娜自屏风后落座,葱段般的手指轻轻一拨,泠泠珠玉之声漫开。
美人雅乐,珍馐好酒,五六青葱少年郎或单手支颐,或惫懒倚榻,或拎壶独酌,瞧着倒甚是风雅。
许嘉邺扯了扯徐裴之的衣袖,悄声道:“你觉这琵琶女弹得如何?”
徐裴之撩起薄薄的眼皮往屏风处看了一眼,神色淡淡,似有一缕忧愁环绕眉间,“一般吧,不如传言。”
“嚯,徐少爷好刁钻的耳朵,这样的都还一般,”许嘉邺邪笑着揶揄了一句,“不若少爷您亲自上台弹一曲,也好叫大家知晓什么叫仙音雅乐。”
徐裴之晾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堂堂一七尺男儿,双手是用来舞枪弄墨的,可不是弹琵琶拿绣花针的。
“瞪我干嘛,你不是会的嘛,前儿我上你家寻你,你还抱着一琵琶呢?”
徐裴之:......
那不是他的琵琶,是林殊词的!
他也不愿意学弹琵琶,可八岁那年林殊词进了一趟宫,听了一曲好琵琶,回来就缠着娘亲说要学,但她嫌一个人学没趣儿,指名道姓要他跟着一起学。
他是男子!当然坚决拒绝。
那日他鼓足勇气,攥着拳头去寻那小霸王,小霸王一身杏黄春衫正在荡秋千,裙带飘飘,落英缤纷,犹如天上的小仙女。
但他徐裴之,岂是那等被皮相美色轻易蒙蔽的人,“林殊词,你下来。”
林殊词并不理会,轻轻一踮脚,秋千带着她高高荡起,翩跹衣裙随风拂过徐裴之的脸,薄纱柔软还带着梨子的清香,徐裴之微微仰头去嗅,还怪好闻的。
但他很警觉,立刻就清醒过来,又双手握拳,严词拒绝她的非分之想。
“林殊词,我不会陪你学琵琶的!你休想!”
林殊词依旧飘来荡去,明媚春光里,其面容姣美,眸若星河,“母亲给我买的琵琶到了,你去给我取来。”
“我又不是你的狗!”徐裴之硬气,站着不动。
一旁追蝴蝶的小黄倒是应景地“汪汪”了两声。
相处了这些年,小黄和徐裴之也有了点浅薄的情义,不会像初见时呲牙咧嘴。
林殊词停下秋千,人虽是坐着,个头矮了徐裴之一大截,可那尖尖下巴一抬,魔音贯耳:“听大哥哥说,你前儿和人斗蛐蛐,偷偷把母亲的簪子输掉了。”
徐裴之不言语了。
“三哥哥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母亲,”林殊词信誓旦旦,天真明媚,“可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宝石簪子啊。”
徐裴之后跄一步,虽心虚,嘴上气势不减,“哪有男娃学琵琶的,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林殊词是很贴心的的女娃,起身拉着他的小手,花言巧语:“咱就在这府里学,又有谁会知道。”
“大哥哥前儿还说要和我一道学琵琶呢,我都没答应,只说要跟你一块学呢。”
“真的?”徐裴之瞧着那青葱段似的小手,目不转睛。
当然是假的。
大哥怎么会陪她学琵琶,他用脚想也应该想得到,可他一时糊涂已经上了贼船,林殊词的琵琶是他抱,曲谱他带,那妮子学了个把月没了兴头,今日手疼,明日头疼,最后反倒是他这个陪读认认真真学了下来。
碰上那小霸王有兴致的时候,甚至还要点他一首!
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许嘉邺见他阴着脸不说话,想来是跟他那小妹置气,宽慰道:“殊妹那是督促你上进,学着弹琵琶总好过你成日斗蛐蛐,不务正业。”
徐裴之横了他一眼,胳膊肘往哪里拐!
“话说殊妹今年也十六了,该找人家了吧?”
“她那狗脾气,谁能受得了?!”
许嘉邺不语,殊妹知书达理,容貌俏丽,平时与他们一道进学,文章课业写得真是漂亮,有才有貌的佳人,天长日久的谁能不心动呢。
“也不一定吧。”
徐裴之转头,狐疑地看着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