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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晓·双生局 夜袭焚粮, ...

  •   第六日,破晓前最暗的一刻。
      我睁眼,雪光竟透出窗纸,像刀锋提前割进眼皮。

      铜铃疯响,不是风,是紧急军号。
      北狄三百里,一夜又突进五十。

      我披衣推门,迎面撞进萧御珩怀里。
      他一身寒铁,似连夜巡城未换。
      黑氅上凝着新血,不是我的。

      “沈鸢,”
      他嗓音被雪渣割得破碎,
      “跟朕上城楼。”
      “要么看朕守城,”
      “要么看城破。”

      我扬眉,把解药问题抛回去:
      “陛下还剩四日血,想一次付清?”
      他低笑,笑意却像临终遗言:
      “若城破,要血何用。”

      我不再废话,赤足踏雪跟他走。
      一路火把照地,雪与火交煎,像提前摆好的灵堂。

      城楼风如狼嚎。
      我举目,远处天地接合处,一条黑线蠕动
      北狄铁骑,盔缨似火,连成一条活动的火蛇。

      “多少人?”
      “十万。”
      他答得轻飘,像说十粒尘。
      我侧目,第一次见他眉间有倦色。

      忽有急报飞马而来:
      “报!东线援军被雪崩所阻,三日内无法抵京!”
      “报!南粮仓昨夜走水,存粮尽焚!”
      噩耗连珠,雪上添霜。

      萧御珩面无表情,只抬手挥退斥候。
      雪光映出他侧脸
      像被刀削过的玉,冷、硬,且脆。

      内侍捧来银甲,他反手递给我:
      “沈归将军,可敢再战?”
      银甲冰凉,却刻着“沈”字。
      我指腹抚过,心底某处被火舌舔了一下。

      我勾唇,单膝跪地,却抬眼直视他:
      “敢。”
      “但我要三样东西”
      “兵符、城门钥、观寂。”

      四周吸气声此起彼伏。
      兵符、城门,已够骇人;
      还要佛子,更是触龙之逆鳞。

      萧御珩眸色沉到看不见底。
      良久,他拔腰间佩剑,剑尖挑起我下巴:
      “前两个,朕给。”
      “最后一个,朕亲自去寺里提。”
      “若他已死,你待如何?”

      我握住剑身,血沿指缝滴雪,却笑:
      “他死,陛下替我行佛渡。”
      剑锋微颤,雪被热血融出小小沟壑。
      “成交。”他收剑,血珠甩成弧。

      即刻,兵符落我掌。
      青铜沉重,我却像接到一根救命发丝。
      转身下楼那瞬,我听见他极低一句:
      “沈鸢,你若败,朕陪你一起葬。”

      我脚步未停,心底却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疯子,却疯得磊落。

      点将台。
      风雪猎猎,我披银甲,戴鬼面,登高一呼:
      “沈家军,归队!”
      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认甲,也认我。

      我抽令旗,第一旗:开武库,发弩机。
      第二旗:募民夫,筑雪墙。
      第三旗:夜袭北狄粮道,烧敌灶。
      三旗毕,众将哗然
      守城之人,先攻?

      我冷笑,声音被风吹得四散:
      “守,是死;攻,或生。”
      “沈家军,向来向生而死!”
      台下静一瞬,爆起山呼:
      “愿随将军!”

      雪幕遮天,我率三千轻骑夜出西门。
      马蹄裹布,雪落无声。
      目标:敌后粮道,五十里。

      行至半路,雪雾里突现一盏孤灯。
      灯下,月白僧衣,负木鱼
      观寂。

      我勒马,呼吸在冷夜里凝霜。
      他抬眼,额间血迹未干,却对我笑:
      “佛子来赴杀戒。”

      我翻身下马,奔前几步,却停一臂之外。
      “六十杖,走不得路?”
      “走得,”
      他答,把木鱼抛进雪,
      “只是不再敲。”

      我喉头一紧,转身对众骑冷声:
      “夜袭加一人,军师观寂。”
      无人敢异议,佛子亦佛,亦修罗。

      雪深,风紧。
      他与我并肩,脚印一深一浅,却同方向。
      身后,三千轻骑沉默,像一条伏夜的龙。

      忽有信号箭冲天,赤红,照夜如昼。
      敌粮道,已现。
      我拔刀,刀指火蛇尽头:
      “烧!”

      火光炸裂那瞬,我侧头看他。
      雪映他眸,眸里映火,火里映我。
      “观寂,”
      我低声,
      “若今夜不死,我渡你。”
      他笑,像雪里突然盛开的莲:
      “若活,我破戒护你;
      若死,我舍身渡你。”

      火借风势,卷向北狄大营。
      雪与火交织,天地成熔炉。
      我挥刀杀入火海,银甲映成赤红。
      背后,木鱼声未响,却有梵音低诵
      他念的是降魔咒,也是送行咒。

      破晓第一缕光落下时,我提刀回营。
      刀尖挑着敌方帅旗,旗上黑鹰被烧得只剩半翼。
      三千骑,折三百,余者皆笑,笑声震落檐雪。

      雪停,风静。
      我立于火光与晨曦之间,忽觉肩头一暖。
      ——观寂解下残破僧衣,披我肩。
      衣上血与雪交缠,像一幅佛不成佛的经卷。

      我抬眼,远处城楼,玄黑身影孑立。
      萧御珩,一夜未退。
      他遥遥望我,忽抬手,对天射出一支响箭。
      箭声尖啸,像给胜利者标下价码,
      也是催命符。

      我知,棋到中场,棋子开始反噬棋盘。
      回城那一刻,我要的不再是七日,
      是整座京城,活下去。

      火海里,我伸手,握住观寂腕。
      腕上新伤叠旧伤,却温热。
      “走吧,”
      “回城,去收下一局。”

      背后,北狄残旗轰然倒塌,
      雪与火一起,把黎明烧得通红。
      第六日,太阳终于出来了,
      照在银甲、僧衣、和黑氅上,
      照出三种颜色,也照出三条命,
      开始同赴一场更大的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晓·双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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