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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拔刀相助 热心市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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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混子齐刷刷看过来,为首的黄毛还戴了个近视眼镜。但那副眼镜显然度数太低了,他眯了眯眼才看清云停鸢。
他乘机将还在录像的手机藏进旁边墙上裂开的砖缝里。
“哟,哪来的小美人。长这么水灵,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黄毛混子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地冲他这边嗤笑一声,他身边那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大概是见他衣着得体,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就好欺负。那几个混子不但没被吓退,反而更来了兴致。
白昼轩也跟着抬起眼来。
巷子不算深,偶尔还有白色灯光照进来。云停鸢逆着光站在不远处,身形颀长,也不知道是更像泥菩萨,还是更像救世主。
他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全部被他看到了……
“我已经报警了。”他说:“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三年以下,你们这么多人,算是斗殴,如果有前科的话……”
混子听他这么一说,反而一堆地哄笑起来,都觉得这人是个笑话。黄毛一步步朝他走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上下打量着他,“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几个?”
云停鸢要紧牙关,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最讨厌别人看轻他了。
黄毛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在害怕,便无端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来管这些你不该管的事,知道后果不?”
混子们纷纷往这边看过来,自然也不再关注白昼轩,只是还有两个人按着他的肩膀。云停鸢视线飘飘忽忽地越过这群人,看向白昼轩。
灯光昏暗,他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莫名感觉他现在很狼狈,头往下低着,大概一两秒才抬起来一次,目光与他交汇。
云停鸢知道他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这副模样,于是目光从白昼轩身上移开,打算转回来应付黄毛。只是他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黄毛突然伸手揪住他的领子,猛一用力,便将他往后巷昏暗处拖。
云停鸢身子一轻,感觉自己被腾空拎了起来,旋即后背一痛,结结实实地摔在布满脏污的墙壁上。
很疼,脑袋是懵的,几秒后才勉强恢复清醒。
他闷哼一声,睁眼间便看到黄毛捡起地上的棒球棍。随后便抵上他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珠像是要蹦出来似的,“你不是说报警了吗?那警察怎么还没来?”
“嗯?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挺有钱吧?要不你替他交点赡养费?交不出来老子就拿你开刀,跟他一块儿挨打。”
赡养费?
什么意思?
难道说,白昼轩家里有需要赡养的老人?但是为什么要交给这个看起来就不伦不类的混子?
“你要多少?”云停鸢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下意识往墙上贴了贴,让那棒球棍抵得不要那么紧。
然而黄毛却并不如他所愿,“有多少拿多少,先给个二十万。”
“没有。”云停鸢盯着他:“你们这样犯法。”
“犯法?犯的哪门子法?老子是他哥,问他要点钱怎么了?你是他姘头啊,来多管这闲事。”
黄毛混子好像失去耐心了,放下棒球棍,笑了笑,抬起手就要扇他巴掌。云停鸢往旁边一躲,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是相当狠。
混子嗷地一声吼,疼得直不起腰,顿时五官都皱成一团。
他有甲沟炎。
踩这一下,老命都快疼没了。
云停鸢当然不知道这事,但多少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乘胜追击往他伤脚上又补了一下。这下黄毛混子更疼了,两手一软,棒球棍滚落在地上,被云停鸢乘机捡了。
这次换他揪着黄毛混子的领子,小心谨慎地往白昼轩那边走。周围的其他混子见大哥被活捉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把被当活靶。
“你他……算你狠!”黄毛混子直冒冷汗,被云停鸢拖着走。
他简直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就是个没用的花瓶,没想到手劲这么大,这么狠!还让他在这么多小弟面前丢了面子。
“让他们放开这个人。”云停鸢捏着他领子,脚还寸步不让,大有一种敢动一下就踩爆他甲沟炎的架势。
混混也是真的怕,他最怕被踩脚了,于是只好命令道:“放开他!”
其余两个人闻言,便不敢怠慢半分似的松开白昼轩的肩膀。远处警笛呜鸣,看来警察是真的来了。
“我靠,你真敢报警!”黄毛混子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准备要跑路。其他人听到实打实的警报声,也顾不得大哥还在哪里了,扭着身子就往深处跑了。
云停鸢又踩了他一脚:“老实点。”
混子又是一声痛呼,见跑不掉了,他便开始过嘴瘾,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云停鸢给了他膝弯一下,把他按下去,才转头看向白昼轩:“你还好吧?”
看起来不太好,云停鸢已经替他在心里回答了。
“还好的。”白昼轩已经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声音虚虚的,嘴上说着倒是还好,手却捂着肚子,身上可没有半点还好的迹象。
云停鸢怀疑他被打得胃出血了。
这时候警察也到了。
黄毛混子被装上铐子,押送上了警车,云停鸢以受害者疑似内脏损伤为由,强烈要求先送白昼轩前往医院检查伤情。
万幸的是没有胃出血,顶多是些皮外伤。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白昼轩看着远处正同警察交流的云停鸢,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太神奇了,仿佛没有固定的人格。为自己贴创可贴时那么温柔,跟那个人打电话时那么低微,在巷子里时那么勇敢,现在又那么游刃有余。
真是……
捉摸不透。
笔录也是在医院做的,两人都叙述了事件前因后果。
带头闹事的黄毛混子叫刘向伟,是白昼轩继父的儿子,也就是他的继兄,在他兼职下班的路上堵了他,要问他要钱。白昼轩拿不出钱,刘向伟便对其实施殴打辱骂。
热心市民云停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通过录像保留了关键证据,并狠狠踩了刘向伟的甲沟炎几脚,成功制服寻衅滋事者。
后续事件交由警方处理。
笔录做完,云停鸢送走了一行警察同志,才往白昼轩这边走过来。
白昼轩下午没吃东西,估计是有点低血糖了,脸色还有些发白。医生给他开了营养液,让他输完才能走。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瘫着手,静静地看着透明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舒服点了吗?”云停鸢往他身边坐下,给他剥了一块饭团,眼神关切地看向他。
白昼轩顿了两秒,旋即接过那团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饭团,“好多了。”他说:“谢谢你。”
云停鸢看着他往嘴里咬了一口食物,才回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又问:“刘向伟是你哥?他为什么打你?”
白昼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该感动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站出来,有人问他为什么,还是这样一个永远摸不清的人。他一时有些动容,却又无法言说,只能徒劳地摇摇头。
然而在云停鸢眼里,他头上依旧是困着一团阴云的,久久消散不去。眼神也一样冷酷,让人觉得太难接近。
但似乎比上次松动了一些的。
云停鸢见他摇头,也不逼问,只是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很快就要到睡觉时间。
距离白昼轩吊完营养液应该还要一会儿。
云停鸢便拿起手机,点进备忘录看看另一个世界的小鸢又发生了点什么。他一直很忙,这会儿才有时间看一点。
刚开始,肯定什么都不容易。
那边的同事们似乎发现了云停鸢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少不免有些微词。但小鸢确保没再和周亦嘉有什么交流,也确实在认真且努力地适应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工作,心里又更宽慰了些。
这跟养了个弟弟,有什么区别?
云停鸢在备忘录上叮嘱了他几句,最后又鼓励鼓励他,直到字数再次被系统吞没,才结束了这次交流。
他不会欺负弱小的自己。
“学长。”白昼轩突然叫他。
“嗯?”他扭过头,看着白昼轩,等着听他要说什么。那些看不见的乌云似乎立刻要从那人头上分出来一点,飘到云停鸢头上。
“其实……”
白昼轩只说了两个字,云停鸢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个点,能给他打电话的,除了HPV携带者,还能有谁?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他掏出手机,退到一边的走廊窗边。夜风轻轻地吹进来,吹起他几绺细碎的头发。
“亦嘉哥,今晚吗?今晚不行,我,我在医院呢……”
又是这种声音,又是这种语气。白昼轩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烦躁,恨不得把他手机收过来,让人先好好听听自己说话。
这个想法从脑袋里冒出来,又被他压回去。
这也太荒谬,太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