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盛夏》GOD俞

4、晚灯 回家喽

　　夏泽踩着傍晚的余晖踏进巷子口时，巷尾那家小卖部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晕晕染开，把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都烘得软和了几分。晚风卷着路边槐树的清香，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也吹散了他在学校里憋着的那点烦躁。

　　舅舅家的老式铁门虚掩着，刚推开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滋啦”的油炸声，混着舅舅洪亮的嗓门，隔着一道门都震得人耳朵发颤：“小泽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炖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你念叨好几天的红烧带鱼！”

　　夏泽喉结动了动，脸上那点在学校里的痞气瞬间敛了大半，他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舅！”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居家服的少年就从客厅里探出头来，是夏弈。少年身形偏瘦，脸色白得有些病态，看见夏泽时，眼睛亮了亮，脚步却顿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衣角，没敢往前凑，只是小声喊了句：“哥。”

　　夏泽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他对夏弈没什么恶感，毕竟是舅舅的亲儿子，只是对方看他的眼神太黏人，黏得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父母离婚后他搬到舅舅家，这种不自在就更明显了。他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径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砸在指关节上，冲掉了下午在教室里跟谢祈辰较劲时沾的一点粉笔灰。

　　“小泽，洗手了没？赶紧过来端菜！”舅舅的声音又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夏泽关了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厨房。舅舅正系着沾了点油渍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油星子溅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他也浑不在意。看见夏泽进来，立刻把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手里的锅铲还滴着酱汁：“尝尝咸淡，你舅妈今天加班，咱爷仨先吃。”

　　夏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甜的酱汁裹着软烂的排骨，一抿就脱骨，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还是舅你做的好吃，比外面饭店强多了。”

　　舅舅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的疼爱：“好吃就多吃点，你这小子，在学校里也不知道好好吃饭，看你这胳膊细的。”

　　三人坐在餐桌旁吃饭，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舅舅絮絮叨叨地问着学校里的事，从老师换没换，到班里的座位调没调，问得事无巨细。夏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偶尔扫过坐在对面的夏弈，对方总是低着头，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青菜，却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他，那眼神里的痴迷太明显，让夏泽心里的别扭又多了几分。

　　“今天班里来个新转学生，”夏泽扒了口饭，没话找话似的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挺装的，一张冰块脸，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舅舅愣了愣，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说：“转学生啊？那你可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别总跟以前似的，动不动就跟人置气。人家刚转来，肯定不习惯。”

　　“知道了。”夏泽敷衍地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心里却把谢祈辰又腹诽了一遍。

　　那家伙哪里是不习惯，明明就是天生的冰块脸，连跟人搭句话都嫌费劲，早读课上他主动找碴，对方居然只轻飘飘一句“上课时间，请勿喧哗”，简直能把人噎死。

　　夏弈却突然抬起头，指尖攥着筷子，轻声问：“哥，是个什么样的转学生啊？”

　　夏泽没看他，只是挑了挑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但也没太过分：“就那样，戴不戴眼镜我没看清，穿白衬衫，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傲得很。跟你没关系。”

　　夏弈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口菜都没再夹。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却也安稳。饭后夏泽主动收拾碗筷，把盘子碗摞在一起往厨房端，舅舅赶紧拦着他，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你去玩你的，碗我来洗，你这小子，难得回来这么早，别沾手这些。”

　　夏泽没争，他知道舅舅疼他，总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父母离婚后，要不是舅舅收留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的动静。

　　他的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书桌上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漫画，还有一台旧电脑，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看着乱糟糟的，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随性。他把校服外套扔在床头，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了会儿呆，才掏出兜里的手机。

　　解锁屏幕，微信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是他那群兄弟的群聊，名字叫“一中扛把子联盟”，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几十条消息往上蹦。

　　【猴子】：泽哥，今天放学咋不等我们？是不是又去干架了？
　　【胖虎】：别是被老杨逮住罚站了吧，哈哈哈哈！老杨的粉笔头可是百发百中！
　　【大川】：说起来，今天班里来个新转学生，贼帅，还是省重点来的学霸，听说入学考试直接甩了年级第二二十分，一来就把年级第一的位置给占了！

　　夏泽看着大川发的消息，指尖一顿，心里那点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噼里啪啦的，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夏泽】：省重点转来的？是不是穿白衬衫，一张冰块脸，看着拽得不行的那个？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更炸了。

　　【大川】：！！！泽哥你咋知道？你们认识？
　　【猴子】：卧槽，泽哥牛逼啊，新同学都认识？是不是开学第一天就给人下马威了？
　　【胖虎】：该不会是泽哥你新收的小弟吧？那小子看着可不像会认怂的！

　　夏泽靠在床头，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盒放在手边，他没点，就是习惯性地咬着玩。看着群里的消息，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把下午教室里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巷子里报警的那段，只把谢祈辰塑造成一个装模作样的书呆子。

　　【夏泽】：认识个屁，今天早读课老子故意找他茬，想给他个下马威，结果那小子比我还拽，理都不理我，装得跟个冰坨子似的。
　　【夏泽】：老杨还宝贝得不行，一口一个“新同学要多照顾”，啧，看着就烦。
　　【夏泽】：仗着自己成绩好，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群里的兄弟立刻开始起哄，消息刷得飞快。

　　【猴子】：冰坨子？这性格够烈啊，泽哥，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一中的规矩！
　　【胖虎】：就是，敢不给泽哥面子，活腻歪了吧！下次放学堵他一趟？
　　【大川】：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小子是老杨的重点保护对象，堵他容易被请家长。

　　夏泽看着这些消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谢祈辰那张冷得没一丝波澜的脸，想起对方推开他手肘时那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劲儿，想起早读课上，阳光落在对方发顶时那柔和的光泽——呸，想这些干嘛。

　　他才不是在意那家伙，只是觉得那家伙太装，太让人不爽了而已。

　　而且，他夏泽虽然是校霸，却也不是那种会随便叫人堵人的混蛋，顶多就是在学校里跟人拌拌嘴，找点小茬，真要动手打人，他还不屑于干这种事。

　　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比下午在教室时更甚。

　　他指尖一顿，敲下一行字，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夏泽】：滚蛋，少给我惹事，不用你们管。他就是个书呆子，犯不着。

　　发完这条消息，他直接把群聊设置成了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祈辰的样子。

　　那家伙，上课的时候坐得笔直，握笔的手指修长干净，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股清冷的劲儿，跟班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啧，真他妈讨人嫌。

　　正烦躁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舅舅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怕打扰他：“小泽，喝牛奶吗？热好了，加了糖的。”

　　夏泽翻身坐起来，扯着嗓子应：“来了！”

　　他起身拉开门，舅舅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小面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睡前喝杯牛奶，睡得香。这面包是你舅妈昨天买的，你尝尝。”

　　夏泽接过牛奶和面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烦躁瞬间被抚平了不少。他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牛奶滑进喉咙，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舅，”夏泽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但仔细听，却没什么真的恶意，“今天那个转学生，真他妈讨人嫌。”

　　舅舅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小孩子家家的，别总说脏话。人家说不定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你啊，别总跟人较劲，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冤家好。”

　　内向？夏泽嗤之以鼻。那分明就是天生的冰块脸。

　　他没再跟舅舅争辩，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舅，我心里有数。”

　　舅舅看他听话，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夏泽端着牛奶，靠在门框上，看着舅舅忙碌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他低头抿了口牛奶，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谢祈辰的脸。

　　他才不想跟那个冰坨子做朋友。

　　明天去学校，非得再找个机会警告他一下。

　　至少，得让他知道，一中不是他想装就能装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