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半来取、晶石共鸣与雪下阶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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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听雪殿没有日月轮转，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在运转。当最后一支抢到祭品的侍从完成供奉（又一人成功，获得新烛和清心丹），殿内烛火的集体亮度忽然同步黯淡了三成。
并非熄灭，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调低了光量。
昏黄取代了幽白，阴影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将人的轮廓吞没大半。空气里的干燥灼热并未减轻，反而多了种粘稠的、仿佛凝滞的压抑感。
“夜半……到了。”有人颤声低语，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所有还醒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惊恐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门窗和阴影深处。
殿外，那持续了许久的沉闷撞击声，停了。
绝对的寂静。
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廖清欢早已结束了短暂的晶石解析（进度仅3%，信息结构异常复杂），将两块晶石贴身收好。她保持着盘坐姿态，但扫描系统全功率开启，监控范围覆盖整个大殿及门外二十米区域。
【环境变化：环境光强度下降30%，环境能量场活跃度提升15%，未知低频波动出现（来源：地下）。】
【威胁感知：多重隐匿能量源正在苏醒，分布点：地面下（7处），晶柱内（3处），穹顶阴影中（2处）。】
【推测：“夜半来取”机制已激活。】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个信息，通过之前建立的烛火连接网络，以一道极其微弱的“警示”情绪涟漪，扩散向自己照看的烛火区域，并有意让波动掠过苏婉儿所在的东北角。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进一步的观察——观察苏婉儿在压力下的反应，以及烛火网络在环境剧变时的传导特性。
苏婉儿果然捕捉到了这丝异样。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迅速抬头看向廖清欢的方向，眼神惊疑。但她很快压下情绪，双手迅速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蓝色光晕笼罩全身——流云阁的敛息防护术，虽受环境压制，聊胜于无。
其他侍从也各显神通，或屏息凝神，或紧握符箓（之前偷偷藏的），或干脆将身体蜷缩到烛火光芒最盛处，仿佛那点冷光能带来安全感。
“沙……沙沙……”
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门外，而是从……地下。
就在大殿中央，那片最为开阔的黑色琉璃地面之下。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松软的沙土中穿行、汇聚。
“沙沙”声越来越密集，渐渐汇聚成一种粘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地面，开始出现变化。
不是裂开，而是……软化。
如同高温下的沥青，中央区域的地面缓缓下陷、扭曲，形成一片直径约两丈的、不断蠕动旋转的黑色涡流。涡流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更诡异的、类似陈年血垢的甜锈味。
“那是什么？！”
“地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惊叫声刚起——
“噗！”
一声湿滑的破响，从黑色涡流中心传出。
一条东西，猛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触手，也不是肢体。
而是一截……苍白浮肿、布满暗青色血管、末端裂开成五片花瓣状口器的东西！口器内部密布着细碎的、螺旋状的利齿，正滴滴答答往下流淌着粘稠的透明液体。
“嘶——哈——”
那东西探出地面约一丈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缓慢扭动、探索，口器开合，发出瘆人的抽气声。它似乎对光线和温度极其敏感，首先转向烛火最明亮的几个区域。
被它“注视”的侍从，顿时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廖清欢的扫描系统疯狂运转：
【目标：未知生物构造体（暂命名：汲食者）。】
【形态：疑似植物与软体动物混合特征，主体应埋藏于地下深处。】
【能量特征：阴性、腐化、强汲食性（针对生命力、灵力、神魂能量）。】
【行为模式：感知高能或生命聚集点，进行定位、捕捉、汲食。】
【威胁等级：高。单一个体对炼气期修士具备绝对压制力。】
【弱点推测：畏强光（待验证），畏极温（高温或低温），主体可能受限地下。】
就在这时，汲食者的“头部”猛地一转，对准了东北角——苏婉儿的方向！
不是因为她最亮，而是因为她身上那层淡蓝色的敛息防护术，在昏暗环境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格外显眼。
“不——！”苏婉儿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挥手打出一道水箭。
水箭击中汲食者苍白的外皮，发出“嗤”的轻响，留下一小片焦痕（水克土？），但完全无法阻止它。
汲食者似乎被激怒了，探出的部分猛地一缩一弹，如同鞭子般抽向苏婉儿！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苏婉儿绝望闭眼。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廖清欢怀中，那块新得到的Ⅱ型水源晶石碎片，突然自发地轻微震动起来！
一股温暖、柔和、带着清晰“排斥”意念的波动，以廖清欢为中心扩散开来。
波动掠过她面前的一百支魂脂烛。
奇迹发生了。
所有被波动触及的烛火，火焰颜色瞬间从幽白转变为一种明亮的、近乎太阳般的淡金色！
光芒暴涨！温度虽然没有明显升高，但光中蕴含的某种“净化”或“驱逐”特质，让那急袭而来的汲食者猛地一顿！
它探出的苍白肢体，如同被烙铁烫到，剧烈地痉挛、蜷缩，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表面的浮肿皮肤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
它放弃了苏婉儿，扭动着，迅速缩回了地面那个不断蠕动的黑色涡流中。
几息之后，黑色涡流停止旋转，地面重新变得坚硬光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甜锈味，和地面上几滴迅速蒸干的透明粘液，证明着汲食者曾经来过。
危机，暂时解除。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惊魂未定地投向廖清欢——更准确地说，是她面前那片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烛火区域。
刚才那救命的金色光芒，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苏婉儿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看向廖清欢的眼神无比复杂——恐惧、后怕、感激，还有一丝更深的忌惮。
廖清欢自己，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晶石自发护主？不，更准确地说，是晶石感知到“汲食者”这类阴性威胁，自动激发了某种净化特性，并通过与魂脂烛的某种共鸣，将这种特性放大了。
这说明，水源晶石不仅与“水源”有关，很可能还对听雪殿内的某些“负面存在”有克制作用。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并尝试通过意念沟通怀中的晶石，但晶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维持着比之前略高的温度。
【事件记录：“夜半来取”实体化——汲食者出现。】
【关键发现：水源晶石（Ⅱ型）可激发净化波动，并与魂脂烛产生共鸣，转化为驱邪金光。】
【威胁更新：新增夜间实体化威胁“汲食者”，需光源或晶石防护。】
【行动启示：需加快晶石解析，并探索魂脂烛网络与晶石的协同应用。】
她抬起头，发现不止她面前的烛火变了颜色。
刚才那道净化波动似乎形成了某种共振，以她的烛火为起点，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沿着烛火连接网络（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快速扩散！
短短几息内，大殿内超过三分之一的魂脂烛，火焰都不同程度地染上了淡金色！虽然亮度提升不如她这边明显，但确确实实改变了！
整个大殿的光线，因此明亮、温暖了不少。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粘稠感，都被驱散了些许。
王座深处，黑暗中。
慕容玄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淡金色的烛火海洋上，尤其是起点处——廖清欢所在的位置。
指尖的净世炎，安静地燃烧着，火焰中心，倒映出下方那与众不同的光芒。
“共鸣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他指尖微动，净世炎中分出一缕极细的火苗，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咚！咚！咚！”
殿外，那停歇不久的沉闷撞击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在移动！
从远处，朝着大殿正门方向，稳步靠近！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撞击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殿门外。
“嘎吱——”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门外，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雪地。
骨灰雪依旧纷纷扬扬，但在距离殿门三丈外的空地上，雪层正在剧烈翻涌，如同沸水！
“哗啦——”
雪浪向两侧分开。
一道阶梯，从雪下缓缓升起。
阶梯通体由与殿内相似的黑色琉璃构筑，但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细小的苍白蠕虫从孔洞中钻出又缩回，显得诡异而污秽。阶梯宽约五尺，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更浓郁的雾气深处，看不到尽头。
而在阶梯起点处，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行字，字迹殷红如血，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昼奉水源，可得清宁。
夜攀此阶，方见真殿。
“昼奉水源，夜攀此阶……”有人喃喃念出，声音发抖，“意思是……白天供奉水源，晚上爬这个台阶？”
“爬上去……就能见到‘真殿’？真正的听雪殿？”
“可那台阶……看着就……”
话音未落，石碑上的血字忽然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流淌、重组，变成了新的字句：
寅时三刻前，未登阶者，永坠雪渊。
阶上无归路，唯死或生。
登顶前三名，赐净火符一枚，辟雪渊三日。
最后一行小字浮现：
已有登阶者：零。
血字固定，不再变化。
意思再明确不过：逼迫所有人，在寅时（约凌晨三点到五点）之前，开始攀登这道从雪下升起的诡异阶梯。登顶有奖（净火符，听起来能抵御“雪渊”威胁），落后有罚（永坠雪渊）。而且，这阶梯似乎只能上，不能下。
“疯子！这是逼我们去死！”一个侍从崩溃大喊，“那台阶上全是虫子！谁知道爬上去会碰到什么！”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恐惧后，眼中燃起了另一种光芒——贪婪，以及绝境下的疯狂。
前三名！净火符！辟雪渊三日！
在这朝不保夕的鬼地方，能多活三天，能有一张保命的符箓，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方见真殿”——是不是意味着，爬上台阶，才能离开这该死的外殿，进入真正的听雪殿核心？才能更接近那位道君，或许……获得真正的机缘或解脱？
“拼了！”一个体格魁梧、炼气七层的壮汉首先站了出来，他眼神凶狠，正是之前与瘦高男修争抢祭品的人之一，“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他大步冲出殿门，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级黑色阶梯。
“嗤——”
他的靴底刚踩上阶梯，那些蜂窝孔洞里钻出的苍白蠕虫就疯狂涌向他的脚踝，想要钻进去。
壮汉怒吼一声，体表腾起一层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将蠕虫震开。他咬牙，一步接一步，快速向上攀登，身影很快没入上方的雾气和飞舞的骨灰雪中。
有人带头，更多被奖励刺激的人跟了上去。
“等等我！”
“前三名是我的！”
转眼间，就有十几人冲出了殿门，踏上了那条诡异的阶梯。
苏婉儿脸色变幻不定。她看了看殿外，又看了看廖清欢，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枚还没吃的清心丹和新的晶石碎片上。
她一咬牙，也起身冲了出去。路过廖清欢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极快地低语了一句：“阶梯有古怪，自己小心。”
说完，头也不回地没入风雪。
廖清欢没有立刻动。
她快速分析着现状：
【强制事件：“夜攀雪阶”触发。】
【目标：寅时三刻前开始攀登，争夺前三名登顶。】
【奖励：净火符（效用未知，但提及“辟雪渊”）。惩罚：永坠雪渊（疑似某种放逐或湮灭）。】
【阶梯特性：疑似活体（寄生蠕虫），可能具备精神干扰、生命力汲取等特性。攀登难度与速度未知。】
【当前策略：A. 立刻跟上，争夺前三；B. 稍作观察，收集信息再出发；C. 寻找规则漏洞，规避攀登。】
【风险权衡：立刻出发可能遭遇未知阶梯风险，但有望抢占先机；观察可能错过前三，但能获得更多情报；规避风险极高（“永坠雪渊”惩罚可能即时触发）。】
【选择：B（有限观察），但需在安全时限内出发。】
她决定利用出发前的时间，做两件事：
尝试激发晶石，获取更多防护或指引。
通过烛火连接网络，感知已经登阶者的状态。
她再次集中意念，沟通怀中的Ⅱ型晶石。
这一次，晶石有了更清晰的回应。
一段模糊的、仿佛浸在水中的画面和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画面中，是一条无尽向上、盘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阶梯。阶梯上，隐约有几个身影在艰难攀爬，但他们的动作僵硬、缓慢，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物。风雪中，除了骨灰雪，还有一道道半透明的、哀嚎扭曲的影子在飞舞，它们试图附着在攀登者身上，每一次附着，攀登者的身影就黯淡一分……
信息流则传递着几个关键点：
雪阶考验：负重（肉身与神魂）、噬灵（阶梯蠕虫）、心魔（风雪中的哀魂）。
净火符作用：形成净化火焰护罩，有效驱散哀魂，减弱噬灵效果，无法减轻负重。
登顶关键：意志力、神魂强度、对负面能量的抗性。灵力修为辅助有限。
隐藏提示：阶梯存在“安全节奏”，顺应某种韵律攀登，可略微减轻负担。
画面和信息一闪而逝，晶石温度升高，传递出一股清晰的“催促”和“庇护”意念。
它在鼓励她登阶，并表示会提供一定保护。
廖清欢心中稍定。
她立刻将“安全节奏”的模糊感觉（一种类似心跳的缓慢搏动韵律）记下，然后，将注意力转向烛火网络。
通过那些无形的连接，她尝试感知已经登阶的、与她有过情绪连接的个体状态——主要是苏婉儿。
反馈很模糊，但能感觉到：苏婉儿正处于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中，灵力消耗剧烈，神魂波动混乱，正被某种“沉重感”和“侵蚀感”困扰。她的位置……大约在阶梯中段偏下。
攀登速度，比预想的慢很多。
按照这个速度，寅时三刻前登顶都成问题，更别说争夺前三了。
廖清欢看了一眼殿内所剩无几的人（还有七八个在犹豫或恐惧），又看了一眼殿外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阶梯。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将剩下的干粮和水（已不多）贴身收好，确认两块晶石都在怀中。
然后，她走向殿门。
路过自己照看的烛火区域时，那一百支淡金色的魂脂烛，火焰齐齐向她倾斜了一瞬，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祝福。
她踏出殿门。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不是低温，而是一种阴冷的、直透神魂的寒意。漫天骨灰雪落在身上，带着细微的灼痛感（高温灰烬），但更难受的是雪中夹杂的那些半透明哀魂的嘶嚎，直接冲击意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晶石提示的“安全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频率，一步一步，走向阶梯起点。
踏上第一级黑色琉璃台阶。
“嗡——”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那些蜂窝孔洞中的苍白蠕虫果然蜂拥而至，但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廖清欢鞋袜的瞬间——
她怀中，两块水源晶石同时散发出温润的光晕。
光晕透过衣物，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橙红色微光。
蠕虫接触到这层微光，如同碰到天敌，发出尖锐的嘶叫，拼命缩回孔洞，再也不敢出来。
晶石的庇护生效了！ 噬灵威胁，基本排除。
廖清欢心中一喜，步伐加快，开始攀登。
最初的几十级还算轻松。虽然有那股莫名的“沉重感”压在肩头和心头，仿佛背着无形的沙袋，呼吸也逐渐困难，但在晶石光晕的庇护和“安全节奏”的调节下，她还能保持稳定的速度。
她很快追上了几个先出发、但此刻步履蹒跚的侍从。他们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上或多或少挂着几条拼命噬咬的苍白蠕虫，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显然在负重和噬灵的双重折磨下，快到极限了。
廖清欢没有停留，默默超越。
越往上，风雪越大，哀魂越多。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断扑向攀登者。大多数人只能靠自身灵力或意志硬抗，被哀魂穿过一次，就脸色白一分，脚步踉跄一下。
廖清欢有晶石微光护体，哀魂靠近到三尺范围就会自动弹开，无法近身。这让她节省了大量心神和灵力。
她一边攀登，一边继续通过晶石感应阶梯的“韵律”，微调步伐。她发现，如果完全契合那种韵律，身上的“沉重感”会减轻大约一成，呼吸也会顺畅一丝。
这或许是登顶的关键之一。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节奏、呼吸和步伐上，心无旁骛，一步步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追上了苏婉儿。
苏婉儿的状态很糟。她脸色青白，嘴唇咬出了血，身上的淡蓝色护体灵光已经稀薄如纸，随时可能破碎。至少五六条苍白蠕虫吸附在她小腿上，正贪婪地吮吸。更麻烦的是，她似乎被好几道哀魂缠住了，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几次差点从阶梯上滑倒。
廖清欢犹豫了一瞬。
救，还是不救？
苏婉儿是潜在威胁，但之前的临时合作还算顺利，而且她提供过“阶梯有古怪”的提醒。
更重要的是，廖清欢想测试一下，晶石的庇护能否延伸到他人身上。
她加快几步，来到苏婉儿身后，伸出手，轻轻搭在苏婉儿后肩上。
怀中的晶石光晕，顺着她的手掌，蔓延到苏婉儿身上。
“嗤——！”
吸附在苏婉儿腿上的苍白蠕虫，如同被泼了滚油，疯狂扭动着脱落、掉下阶梯。
围绕她的哀魂，也尖叫着退散。
苏婉儿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迅速恢复清明。她惊愕地回头，看到是廖清欢，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复杂。
“……谢谢。”她哑声道，声音干涩。
“跟上节奏。”廖清欢没有多说，收回手，继续按照自己的韵律攀登。晶石光晕的覆盖范围有限，苏婉儿必须紧挨着她才能持续受到庇护。
苏婉儿立刻明白了，她咬牙跟上，几乎贴着廖清欢的后背，两人的步伐逐渐同步。
有了晶石庇护，苏婉儿压力大减，虽然“沉重感”依旧，但至少没了噬灵和哀魂的侵扰，她能集中全部精力对抗负重，速度明显提升。
两人一前一后，在风雪中稳步向上。
又超越了几人。
前方，只剩下三个身影，还在艰难攀爬。
正是最先冲出去的壮汉，以及另外两个修为较高的侍从。
他们已经接近阶梯的末端，上方雾气的尽头，隐隐透出不同于风雪的光芒，似乎就是“真殿”的入口。
但三人的速度都慢如蜗牛，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显然到了极限。
廖清欢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按照现在的速度，她和苏婉儿很可能在寅时三刻前登顶，但想挤进前三……有点悬。
除非……
她目光一凝，看向最前方的壮汉。
壮汉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追赶者，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凶光。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双拳上，土黄色的灵光瞬间暴涨！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双拳狠狠砸向脚下的阶梯！
“轰隆！”
阶梯剧震！他脚下几级台阶竟然被砸得出现了细密裂纹！巨大的反震力推着他，向上猛地窜了一大截！瞬间拉开了与身后两人的距离！
但代价是，他喷出精血后脸色金纸，气息骤降，显然付出了极大代价。而且，阶梯被破坏，似乎激怒了某种存在，更多、更粗的苍白蠕虫从裂缝中涌出，疯狂扑向他，他体表的灵光迅速黯淡。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侍从见状，也红了眼，纷纷施展秘法或燃烧灵力，拼命加速。
争夺白热化！
廖清欢冷静地看着。
她不会这种自残式的爆发秘法。
但她有晶石，有节奏，还有……未被消耗的体力。
“继续，别乱。”她对身后的苏婉儿说，维持着自己的韵律，速度不减反增——因为她逐渐掌握了更契合阶梯波动的节奏，身上的“沉重感”在缓慢减轻。
她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稳定、持续地向上。
超过了第三名。
超过了第二名。
前方，只剩下那个壮汉，以及最后大约三十级台阶。
壮汉回头，看到逼近的廖清欢和苏婉儿，眼中满是血丝和疯狂。他想再次爆发，但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廖清欢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攀登。
二十级。
十级。
五级……
就在她即将与壮汉并肩时——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脚下一滑，被数条粗大的蠕虫缠住脚踝，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身体，向着下方无尽的雪渊，坠落下去。
惨叫声迅速被风雪吞没。
廖清欢脚步未停，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风雪骤停。
她站在了一处平坦的、由温润白玉铺就的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古老、通体由玄色晶石构筑的殿宇。
殿门紧闭，门楣上两个古朴的大字：
真殿。
她，第一个登顶。
紧接着，苏婉儿也踉跄着踏上了平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息之后，第三名侍从（一个精瘦的男修）也勉强爬了上来，一上来就昏死过去。
平台边缘，一块玉碑亮起，射出三道流光，分别落入廖清欢、苏婉儿和昏迷男修手中。
廖清欢接住，是一枚巴掌大小、赤红如火的玉符，入手温热，符面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中心是一个“净”字。
净火符。
【获得：净火符（一次性）。】
【效用：激发后可形成持续三日的“净火护罩”，有效抵御雪渊寒气、低阶哀魂及阴性侵蚀。】
【备注：听雪殿通用防护符箓，价值不菲。】
她将其小心收好。
几乎同时，寅时三刻到了。
下方漫长的黑色阶梯，开始剧烈震动、崩塌！
那些还未登顶的侍从，在惊恐的惨叫和咒骂声中，随着破碎的阶梯，一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雪渊雾气之中。
声音很快消失。
阶梯彻底瓦解，化为黑色粉末，被风雪卷走。
平台下方，再次变成一片翻涌的骨灰雪云海，深不见底。
“夜攀雪阶”结束。
生还者：三人。
廖清欢转过身，看向那座巍峨的玄色真殿。
殿门，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里面，透出远比外殿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危险莫测的气息。
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直接从她脑海中响起，正是慕容玄耀：
“进来。”
“让本座看看，‘水源’选中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廖清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怀中晶石的温度和净火符的触感牢牢记住。
然后，她迈步，向着真殿那道敞开的缝隙，走了进去。
苏婉儿挣扎着爬起来，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昏迷的男修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卷起，拖入了殿内。
殿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关闭。
将风雪、雪渊、以及刚才的一切生死考验，都关在了门外。
新的阶段，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半来取、晶石共鸣与雪下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