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薄云 ...
-
【婚后第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江知延,你好像天边的薄云彩,怎么都抓不住。
我好想你。】
林序宁是被一声轰雷叫醒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旁边的床,寻找那副熟悉的热躯干。
结果什么都没有摸到。
凉凉的。
有些迷茫,他张开眼睛,空气中只有残留的红酒味。
天然白噪音敲打过窗户进入林序宁的耳朵,愣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要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不出他所料,江知延有给他留言。
【江知延:出差,今早七点去C市的飞机。】
可是今天是礼拜六啊。
近来两个月总是这样,没多少机会见到江知延的人影。
林序宁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己慢慢熄灭,像是希望落空。
窗玻璃上满是水渍,狂风大作,枝桠被折断,暴露在外的横截面散发出苦涩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清香。
林序宁想,要是天气再恶劣点就更好了,这样,他和江知延就能依偎在小屋里,相互拥抱取暖。
现在外面的空气一定很好闻。
可他现在不能出去。
他舍不得。
屋内仅有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但这一点点都对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是宝藏。
与alpha同房后的Omega要不停索取alpha的信息素以作为安抚,一个正常健康的Omega是这样,更别说林序宁,这个整整两次发情期都没有alpha陪伴在身边的Omega。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慢慢地俯下身去,大面积地接触床单,整张脸都深深地埋进去,就算是要窒息他也在所不惜,他只想把那一点信息素搜刮干净,这是刚需。
如同岸上濒死的鱼,他尽力而为,将自己的贪婪、癫狂都转移到对信息素的索取上,他要将身下的床单蹂躏、榨干,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因天性而产生的焦虑。
一点不够,他疯了一般把床单拆了下来,裹到自己身上,像封在茧里的小虫。在逼仄的空间里面急剧地呼吸,弄得他胸腔发紧,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现实就是现实,即使他再怎么努力去汲取,效果也是微乎其微。后颈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他抬手去摸,不料蹭到了眼角未落的眼泪。
他控制不了天性,可若是把天性消除呢?
他呆呆地想,如果把腺体摘除......
那会更痛吧。
给自己在床单里面憋了十几分钟,林序宁终于舍得出来,拉开床头柜的最后一层,正眼连看都没看,随便拿了个针管。
给臂膀简单消毒,林序宁将针管笔直地插//入,而后推送、拔出,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卡壳,相当熟练。
做完这些,他瘫倒在床上,静静感受药效上涌,身体里的那份躁动与不安才被压了下去。
方才被丢到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林序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拿来一看,是林父林母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抿抿嘴唇接听:“爸,妈,怎么了?”
本以为是大人接通,没想到闯进屏幕的是两张小孩子的脸。
“爸爸!”
林序宁笑笑,道:“打电话做什么,爷爷奶奶呢?”
小孩子嘴里满是甜言蜜语,将摄像头对准林父林母:“想你了呀爸爸,爷爷奶奶给我和林林做好吃的呢!”
听见动静,林母在那边给林父说完这菜怎么切之后,便往围裙上抹了两把手,凑到手机跟前,说了第一句话。
“哟宁宁,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林序宁看向右下角小框里面的自己,的确脸色惨白,大概是药剂的副作用,再或者是公司太忙的原因,谁知道呢。
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他只是说:“刚刚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事。”
“噩梦嘛?我以为爸爸和爹地一起睡就不会做噩梦了呢!”江江道,“爹地呢,我要看爹地!”
“他又出差了。”
“啊......这样啊。”
林序宁现在不怎么有心情扯闲篇,就算是面对最亲近的血缘亲属,他也不想多说一句话,他需要平静地度过某些特殊时期。
“江江林林,你们在爷爷奶奶那里好好听话,爸爸先去忙工作了。”
又聊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也不怪林序宁狠心把孩子们送到爷爷奶奶家里,是他和江知延在这个危机阶段中,真的没有精力照顾孩子。
林序宁舒了口气,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开上车去了医院。
这是他近期以来第三次来医院,算是很高频率了。
毕竟谁没事来医院呢。
一次是来做常规体检,剩下两次都是来找医生拿处方药。
还都是拿的腺体抑制剂一类的。
这次也不例外。
医生看了看他检查过后的单子,问:“最近有没有感到身体乏力,脚步虚浮之类的症状呀?”
“有的。”
医生了然,道:“这都是正常的,你一个已经被alpha标记了的Omega在发情期打抑制剂,体内腺素会有波动。”
林序宁点点头。
医生又问:“那你这次来的诉求是什么?难道还要再给你开点抑制剂吗?”
“是的,有没有效果更强些的?我总是会发热。”
医生叹了口气,为难地摸摸头,“林先生,你要知道,抑制剂是有用,但是你若长期注射下去,会对腺体造成伤害的啊,搞不好后期还会产生抗药性,对身体带来的损伤谁也不可预测。”
林序宁没说话,似乎很执著。
医生:“你的alpha呢?我们医院需要他有知情权,要不然特大剂量的抑制剂我们不能开给你。”
江知延。
他不会有时间来这里的。
林序宁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他不能让他分心。
他已经够疲惫了。
“算了,医生。”林序宁松口,“还是给我开点常规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吧。”
医生这才妥协,顺便给他开了些养护腺体的药。
周末医院人流量也跟着变多,车子不好停,林序宁绕了半天在一个小巷子里面找到停车位。
再次回到这里,前挡风玻璃上被人放了传单,本以为是什么商场促销的垃圾小广告,林序宁伸手扯下来准备扔掉,不料,几个敏感字眼抓住了他的眼球。
标记。抑制剂。高强度。
那张皱皱巴巴的传单被人重新展开,林序宁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1.如果你是一个Omega,请阅读第2条;如果不是,请阅读第5条。
2.如果你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请阅读第3条;如果不是请阅读第5条。
3.如果你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并且身边没有alpha陪你度过发/情期,请阅读第4条;如果不是,请阅读第5条。
4.发/情期身体中的躁动很难受吧?!你也不想这样吧?!你也很想愉快地度过发/情期吧?!是的话......请联系我们!专门造福没有alpha的Omega!助力每个Omega平安度过发/情期!
所有您所需要的抑制剂都在这里!常规型,特殊型,加强型,强烈型!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什么?你在顾虑专业问题?
不用担心!我们有专业的营业执照!
如果您需要,看阅读第5条!
5.联系方式:105xxxxxxxx看完请扔掉,谢谢合作。【微笑】
阅读过后的林序宁:“......”
整张传单页面以紫红为主色调,花样字体非常老式,这么丑的东西,林序宁竟然能看这么长时间,直呼奇迹。
隔不住身体对抑制剂的需要,林序宁用手机拍下那张丑丑的传单后便扔掉,开车走了。
之后的日子是十分无趣的办公室坐班日常,每天公司、食堂、家,三点一线的乏味生活让林序宁越发的想念江知延,终于在周四晚间,他接到了江知延要回家的电话。
江知延从繁冗的工作中抽身回到了家中休息,到家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钟,林序宁还没睡,乖乖地坐在床边等他。
都说小别胜新婚,对于他们也一样,两个人亲热了一小会,林序宁体谅江知延劳累,便放他去洗漱。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林序宁轻抬身子,慢悠悠地转身,同时,他揪住了江知延的睡衣,两个人面对着面,呼吸交融。
一只枕头被冷落,另一只的表面承担着爱/欲下陷。在林序宁眼里,独处的时光很宝贵,求也求不来,这好比良机,需要天赐。
大手抚上他的脖子,暧昧地摩挲皮肤肌理,额头相抵,林序宁开口问道:“能不能待久一点。”
太想你了。
江知延忽然想到了雨天落单的小猫,会勾着他的衣角,希望他能带他回家。
此刻林序宁就是那样。
他像逗猫般的,挠了挠林序宁的下巴,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夜晚很安静,江知延将电话放在耳边,即使没有开免提,枕边人也听得轻轻楚楚。
明天凌晨的飞机,江知延又要出差。
电话挂掉,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本来以为这天晚上能和爱人睡个好觉,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公司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创立起来的,目前又是公司的危急时刻,林序宁心中都明白。
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有些懊悔,他不该跟江知延亲热聊天的,江知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眼皮悄无声息地垂下,没过刚泛起的星芒。
他选择放手。
揪着睡衣的手渐渐泄力,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江知延,很柔很珍惜,彷佛动作稍微大点,面前的人就会如云一般轻易飘走。
随后嘴唇贴了一下嘴角。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