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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昀少爷也太没眼力见了,这种时候还敢帮忙求情,难怪老太爷发火……”

      “就是,老太爷分明是最看重颂少爷的,他还敢抢着出风头。”

      “……二老爷那房本来就不受重视,等老太爷没了,啧啧……争夺家产怕是没指望了。”

      白娇娇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皱了皱,心里虽然反感她们在背后嚼舌根,却没有必须制止的理由,她始终记得桂婶子的叮嘱,多说多错,装瞎子装聋子才能顺顺利利。

      桂婶子中年丧夫,听她说齐家帮了许多,看她无儿无女,于是叫她留下来做事,从言语上能看出她对齐家是存了一份感激的,所以从不和这些碎嘴的掺和过。

      白娇娇低头挖一口慕斯送进嘴里,那边议论的声音非但没停歇,还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像是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所以说,真不明白昀少爷为什么要开这个口,这种时候不是明摆着惹祸上身嘛……”

      “可不是,不过,他要是有颂少爷那样的能耐,二老爷那房也不至于被看低。”

      白娇娇的手顿了顿,盘子里的芒果慕斯还剩下一小块,她在犹豫要不要一口吃完,对这些流言蜚语她早已能做到视若无睹。

      父母走后那几年,村里传闲话的村妇们从各个地缝钻出来,那些话像冬天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一开始她还会闷头逃窜,或者干脆不出门,后来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能做到面无表情从她们面前走过。

      “……说起有本事,就不得不提昀少爷的亲哥行少爷……要不是英年早逝,那么有本事又聪明的一个人,可惜了……说没就没了,不然,现在哪还有颂少爷什么事,二房也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嘘……你可小声点吧,行少爷的事可不敢提……”

      “咳咳,咱们私下里说说有什么,又没人听见……也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新媳妇,时晴少夫人也是命苦……”

      “说什么命苦,你们难道没听说?她和昀少爷以前是大学同学,好像还处过一段时间呢!”

      一阵压抑却暧昧的哄笑声响起,如同暗处的老鼠悉悉索索的啃噬声。

      “年轻的寡嫂和小叔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啧啧……你们说是不是……”

      “说不定人家旧情正复燃呢,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是挺好……”

      她们说得越来越刺耳,白娇娇把最后一小块慕斯咽下,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消瘦的面颊上一双大眼睛燃烧着火苗,向前迈出一步,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

      身后的围裙系带突然被拉住,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感受到阻力。

      停下脚步回过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正是被议论的主人公,齐少昀。

      他很高,白娇娇需要仰头看他,浅灰色羊绒衫看上去手感柔软,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他的唇有点薄,抿成一条直线,透过镜片观察,他的眼里平静无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完了佣人们的议论和调笑,没有愤怒也没有尴尬。

      仿佛杜撰的那些关于他、关于他早逝的大哥,关于寡嫂的香艳故事,牵动不起他的情绪。

      几分钟后,白娇娇腰后的围裙系带被松开,齐少昀转身离开厨房,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至始至终,都没有正式看她一眼。

      白娇娇那股冲上头的热血也如同潮水般退下,只剩一丝茫然,端着盘子走到水池边,默默冲洗,水滴顺着白瓷滑下,她忽然想起老家的溪流,清澈见底,阳光下会泛起淡淡光彩。

      深夜,白娇娇终于回到佣人房休息,爬到上铺刚躺下,睡在下铺的人打起视频电话,转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眼,回想白天的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算了算这个月的收入,满意地扬起唇角。

      梦里没有水晶吊灯,只有一扇明亮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是她心中的家,也是她努力赚米想要买的小房子。

      在齐家,时间有时过得飞快,有时又慢得像是凝固的琥珀。

      白娇娇最期待的节日是新年,能收到舅舅给的红包,还能吃到炸藕合和饺子。

      但新年一年只有一次,周六日却有许多。

      每个周五傍晚,齐少玮和齐婧仪就会从学校回到老宅,齐少玮是三老爷的小儿子,也是老太爷最宠爱的一个孙子,齐婧仪是齐少昀的亲妹妹,虽然二房不受重视,但她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因此日子过得还不错。

      或许是白娇娇引起他们的兴趣,每个周六日,齐少玮和齐婧仪都会以戏耍她为乐趣。

      “喂,我房间的灰都一尺厚了,你到底有没有每日打扫!”齐少玮站在走廊里,手中拿着一个游戏机,头也没抬指使道。

      只是打扫房间而已,白娇娇没有反驳,闷不吭声又重新打扫一遍。

      齐婧仪抱着一只眼珠碧绿的白猫:“正好,我有东西掉到窗户外面去了,你到楼下去找找。”

      白娇娇这回迟疑了:“是什么东西?”

      齐婧仪斜睨着她:“一支笔。”

      窗外温度极低,窗户下墙根处的草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一支笔掉下去被埋进雪里,想要找出来很难。

      寒风吹刮着白娇娇消瘦的面颊,鼻尖红了,光秃秃的墙根下,一脚踩进去,积雪没过脚腕,有一些倒灌进靴子里,戴着手套仔细翻找,楼上窗户露出齐婧仪探出的脑袋:“找得仔细点,那支笔很贵!”

      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终于找到那支钢笔,送到楼上去,齐婧仪只撇了一眼,抬手扔进垃圾桶:“看来是摔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故意说给白娇娇听,未能从她脸上看到希望看见的情绪,齐婧仪顿觉无趣,让她走了。

      被戏耍得多了,白娇娇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工作而已。

      齐家有一只叫‘雪球’的雪橇犬,其实是有专门的佣人照顾的,但齐少玮和齐婧仪就喜欢使唤白娇娇去遛狗,看到她被牵着走或是小跑起来,俩人会笑得很夸张,有时候她会脑子放空,思绪跑偏,担心他们的嘴角会不会因为张得太大开裂。

      看够了热闹他们便会离开,白娇娇倒是挺喜欢‘雪球’的,在前后院子都走一遍也要几十分钟,佣人们的放饭时间早已经过去,只剩下一些冷掉的残羹剩饭。

      这就是他们叫她去遛狗的目的。

      白娇娇毫不在意,齐家的残羹剩饭并不难吃。

      圣诞节前夜,齐家三夫人准备办一场小型宴会,邀请她那些名媛朋友和贵夫人们来小聚,只有一下午时间准备,厨房忙得不可开交,齐婧仪却突然叫白娇娇出去堆雪人,说是有家庭作业要拍照打卡。

      她只得放下手里的活,先去院子里堆雪人,等她回到厨房,宴会的菜品和甜品已经全部端走了,三夫人正对着佣人们发脾气,白娇娇正巧来得晚了,被她误以为去偷懒不干活,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桂婶子问她去干什么了,白娇娇简单解释几句,说她被叫去院子里堆雪人。

      “你刚才怎么不解释?”桂婶子问道。

      白娇娇浅浅勾唇没有说话,桂婶子明白她的意思,解不解释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宴会结束后堆满了一池子的碗碟,白娇娇被罚独自清洗宴会用过的锅具,直到深夜才全部收拾干净。

      她从不抱怨也不告状,就像舅舅告诉她的,背后没有靠山,就得学会弯腰,弯着腰,寒风从背上过去,就感觉不到冷了。

      寒风裹挟着年味,将各色人物吹进齐家老宅,登门拜访的齐老太爷的人络绎不绝,有寻求合作攀交情的,也有打秋风走动的远房亲戚,黑色轿车在雕花铁门外排成长龙,佣人们捧着热茶和点心穿梭不息,茶水淡雅的香气和虚伪的寒暄终日弥漫。

      厨房更是像战场指挥部一样忙碌,桂婶子脚不沾地,连和白娇娇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杏仁酥和咖啡摆在小托盘里,桂婶子在蒸腾的热气后招手。

      “娇娇,过来。”塞给她一块花生糖:“躲着吃完,别让人看见,快去。”

      白娇娇对这些甜食丝毫没有抵抗力,悄悄握着花生糖溜出厨房,她已经能摸清齐家老宅每一个僻静隐蔽的角落,北侧楼梯下的储物格后有个小角落。

      或许是因为挨着暖气,这里虽然狭窄,但温度比别处都高,花生糖有点硬,得用牙慢慢咬下一块,糖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混合着花生的焦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还剩一大半,不由得感慨桂婶子对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连糖也给得特别大。

      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经过,白娇娇立刻屏住呼吸,以为是路过的客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并未离开,而是停在楼梯下的转角处。

      花生糖攥在手心有点融化开了,黏糊糊的一股焦香味。

      这个时间,客人们都在前厅,佣人们在后厨忙,谁会来这个偏僻的角落?

      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传出,其中一个声音她听到过,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特有的克制。

      是齐少昀。

      “……你已经引起颂大少爷的注意了。”另一个男声说道:“他最近在集团做事格外冒进,上回你提的那个整合方案,被他手下的人否决了。”

      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吸声。

      “我知道。”齐少昀的声音响起,依然没有波澜。

      “看来你最近对他影响很大,不过,还是要低调,出风头的事就让你那个‘好弟弟’齐少玮去干,他不是一直对你言听计从吗?老太爷宠着他,就算他捅了篓子也不会怎么样。”

      “他?”齐少昀语调微扬。

      “你费心费力让他这么听话,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难不成,你还真把他当‘亲弟弟’?”

      对方轻嘲道:“你只要偶尔不经意地给他些建议,剩下的让他自己发挥,你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白娇娇蹲在狭小的空间里,脚底开始发麻,却一动不敢动。

      齐少昀的声音冷了几度,截断了谈话:“出来这么久,你该回去了。”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你自己把握分寸,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来。”

      脚步声渐远,只留下一人。

      白娇娇以为齐少昀也会离开,但他没有。

      打火机开合的清脆声响,接着是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嘶声,烟味飘散,不是刺鼻廉价的浓烈味道,而是某种带着木质香气的清淡味。

      他抽得很慢,一根烟抽得白娇娇膝盖都开始从麻木到刺痛,手中的花生糖已经被体温捂得发软,糖油黏在掌心。

      终于,烟蒂被捻灭。

      白娇娇暗暗松口气,以为他终于能离开了。

      “出来吧。”齐少昀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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