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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无天使拥抱 有些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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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知其珍贵
第1节
9月开学,天气依然燥热,如果不是现在此般境遇,那当爷爷告诉军凌他不用去军训、可以继续呆在家里一个礼拜时,他或许会因为有更多时间补习英语而感到开心,但现在——一切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带军凌去参加分班考试的路上,爷爷对军凌说:“以你的成绩在八中一定能分个好班,加油一把一定能考起一本的!”他那自信的样子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把军凌送进八中这个“好学校”是什么极具正确的决定一样。
军凌在后面用一副死了母亲的表情(没那么快乐)冷冷的看着爷爷,此时他脑中冒出了几个月前为了考好中考语文而完全记住的《马说》句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而爷爷现在的行为在军凌眼里,就好比不给一匹马吃草,再把他的马腿砍断一只,然后在马后面大喊:“加油,你一定行的,你一定可以跑起来的!”
“不知此时在二中的她在干什么呢?”到八中大门后,军凌看了一眼八中的石碑,如此想道,“二中……二……”但念及“二”这个字时,军凌又想起自己儿时刚接触数学,因为手抖加上无法控制力度,总是把阿拉伯数字“2”写成“z”或其他蚯蚓状的鬼画符,而被爷爷用皮鞭抽的浑身是血,最后直至被赶出家门……
“当初你因为我写不好一个‘2’字就能把我赶出家门,”在哀怨的想法中,军凌跟着爷爷迈入八中门界线,“而如今我中考数学150满分了,却说我生活不能自理……”他看着爷爷背着的书包,中断了自己的思维。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自己如何做才重要。
那么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了爷爷奶奶的包办代替呢?
第2节
因为中考成绩是进入八中新生的第一,所以军凌理所当然被分在了1号考室,也是之后高一1701班的教室,监考也正是之后要担任(1)班这个全年级最优秀班(较八中而言)班主任兼年级部主任的苏春。
分班考试相对于中考,题目简单很多,估计校方是考虑到上八中的学生中考成绩大多都很差,所以降了题目难度,进行弱保软机制。这使军凌即使带着心理问题、状态完全比不上中考时,也轻松完成了上午几场考试。
吃完午饭,回到1考室的走廊时,军凌双手搭着安全栏杆,眺望整个校园。“环境……呵,还说得过去吧,也难怪他会说‘地界多宽敞’……”军凌扫视着那些中考成绩远不如他的同学,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望,“但应该是沾了初中部的光吧,就连校服都是四中的,我和南夕子将来要穿同样的校服,呵,我该感到开心么……”
与永州八中相邻的初中部名为“李达中学”,是当地最好的公立初中之一。明面上说是为了让八中的学生低进高出,所以请贵为省重点的四中来托管八中;其实就是让在四中作风有问题、受了处分的老师来这垃圾学校管理这群乐色学生,避免初中部的初中生被乌合之众影响。
所以,永州八中连自己的校服都没有。一些八中学生在公交车上穿着印有“永州第四中学”标识的衣服,便笑嘻嘻的对其他人说“老子是四中的!”但有点当地常识的人都会知道,经过八中的公交车路线和四中不挨边。
野鸡跳进泥地里,染得一身黄,然后对众人大叫:“我是凤凰!”
正当军凌一边看自己的八中同学、一边怀着操蛋的心情思考时,余光里,一张面孔闪过。几秒之后,军凌回过神来,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那张面孔——一张军凌并不熟悉的脸,但军凌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而且没来由的,反应过来的军凌有股非常想锁定那张脸的冲动……
“你们看,他还会吃手指!哈哈哈哈。”正当军凌因为搜索不到那张转瞬而逝的脸而产生略微懊恼的情绪时,另一处意想不到的情景如鱼缸里没出的水,漫入军凌视野,使军凌的目光放弃原来搜寻的目标,凝视在一处——一位身体健全但看上去目光呆滞、只会发出“呜、呜、呜”叫声的男孩被一群人围着。
“呵,八中真是神仙多,”军凌冷漠的俯视着一切,完全没有上去替那个男孩解围的意思,“我这个残疾证上写的二级智力残疾倒是在今天碰上真智力障碍了,怪不得没人像初中开学那样来找我麻烦,原来是这哥们帮我吸引了火力,”军凌双手合十,对着那个智障男孩作了一揖,然后转身准备回考室午休,“但愿他也能遇到替他解围的人,祝他好运!”
军凌双手伏在自己考位的桌子上,因为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是的,他以前午休在慕离身边时也从未睡着,只是在闭眼倾听慕离为他讲的一个个西方故事),加上考试内容过于简单,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养足精神去面对,所以他开始暗暗观察起一个个进入1考试的考生,想象着他们中间有没有和自己一样,中考分数线只差四中几分,却因意外原因沦落至此的倒霉鬼。
“可惜没有熟人啊……呵,也对,和我关系不错的家伙们成绩都有那么好,不是在四中就是在二中,怎么可能来这破烂学校……”但就在军凌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他确实认识但印象不怎么好的人从走廊窜进考室。
“哟,瞧瞧我逛圈遇到谁了?这不是我们班的理科学霸——军凌吗?”对方露出宛若孩童般稚嫩的笑容,“不枉我从下面的10考室一个一个辛辛苦苦地边检查边爬上来,听他们说,我们这届的新生里有脑残……”对方又做出一副孩童说错话的样子,在看了一圈军凌周围没有碍事的人后,假装改口道,“哦不,残疾人后,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他又做出一副孩童失落的表情,“当我在下面找到那个流口水傻子时,我大失所望,于是抽了他两巴掌后就继续来找你了……”他摸着后脑勺又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哈哈哈,这是我找到最后一个考室,本来打算找不到你就回去观看那傻子当众脱裤子录关,”他又凑到军凌耳边,用一只手挡住嘴巴,无视军凌因为厌恶而倾身,做出隔空说悄悄话的姿势,“知道吗,那个人真的很像你,是你的兄弟吗?只要别人稍微骗他一下,他就会跟着做什么……那个考室的女生估计是第一次看见屌,只不过是残疾人的哈哈哈……”他又用真挚的目光看着军凌,“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遇到了你,更幸运的是好像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了,这真是比看那傻子当众□□更棒的事!”
军凌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与不适感,不止是因为对方的言语,更是因为对方天真若孩童般的神色举止,让军凌想起幼时那些欺负自己同龄人的脸——孩童之恶、天然之恶才是最纯粹的恶意。
戚杰,初中表现唯唯诺诺,成绩只比垫底的差生好一点,初一跟着周文轩、钱轩、石三偶尔欺负军凌,但因为怕老杨,所以欺负强度没有前者那么大。后来钱轩、石三被大罚,军凌也调往前排,或许是进一步意识到军凌保护伞的强大,他往后只敢在聊天时调侃军凌几句,也有时帮军凌说几句话。但因为他是前排里成绩比较差的,以前还欺负过军凌,所以军凌最不搭理的就是他(为什么不是钱轩?因为钱轩有事没事都会嘴两句军凌,并且阴阳怪气地将话题绕到慕离身上,导致军凌总是忍不住和他互相阴阳)。
小人会在你强大时奉承你、附庸你,但当你衰落、受挫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反过来践踏你、羞辱你,发泄以前被你压着的不快与嫉妒,欣赏你虎落平阳、飘茵落溷的颓态与窘迫。
“啧啧啧,啊啊啊,我们高贵的物理第一人大人还是和原来一样不喜欢理人啊……”戚杰见军凌和初中一样不理他,并多了一份看狗屎一样的眼神,便假笑着撕下了纯真的伪装,“你个死脑残装什么装,我从原来就讨厌你这副看不起我的样子,特别是你把石三位置抢了来我身边之后!”
军凌看着戚杰拍桌变脸的样子,带着厌恶的神情发出一声讥笑,但还是没理他,自顾自地拿出草稿纸准备默二元一次和一元二次方程的各种变形公式。
“呵呵,”看着军凌发出一声笑声,戚杰同样以嘲讽的语气笑着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哈哈!”他舔了舔嘴唇,好像要从口中蹦出什么豪言壮语一般,“老子记得那个死杨畜原来在班上怎么夸你的,说什么身残志坚、品学兼优,说什么要是只考理科班上没人能考的过你,什么要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没读小学、英语基础为0,上四中、上北大清华都没问题……”他的声调逐步提高,越说越激动,“还说我们这些成绩差又跳皮的渣宰给你提鞋都不够格!”他的语气里充满着愤怒与不满,但随即又大笑起来:“噗!现在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来到八中,来到了那个臭女人口中的狗屎学校!哈哈哈,不知道它看到现在这样会怎么说,哈哈哈哈……”戚杰捧腹大笑了一阵后,看着脸色已经有点微变、但依旧不出声的军凌猖狂问道:“对了,我们的理科第一人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来八中呢?”戚杰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八字抵住下巴,作思考状,随后又用拳头猛然捶击另一只手的掌心,仿佛看破了一桩凶案的真相:“哦,看来你以前的好成绩都是作弊作出来的,中考监考太严了,你抄不到了,所以只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和我一样的八中分数线成绩,压根考不起二中,哈哈,还四中?还清华北大?连老杨都被你蒙在鼓里!哈哈……”戚杰断断续续地笑着,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揭开了军凌不能言说的糗事,“军兄你手脚真麻利,动作熟练到都没被监考捉奸一次,一点也不像老杨所说的手脚不方便,真虚伪!哈哈……”随即他又感叹道,“妈的老子作弊十次有九次被抓!哦,我知道了,那些狗监考看你动作怪异,以为你和下面那哥们一样是个傻子,所以你用什么奇怪的动作遮遮掩掩他们都不以为意!”
军凌的笔停在默了一半公式的根号处,笔尖微微扎进纸面,他用凶恶的眼神抬头看了戚杰一眼——他从未作弊。
或许是被军凌本就扭曲的脖子配上斜视、散发着阴狠气息的样子吓了一跳,戚杰微微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残疾人吓到是非常丢脸的事,于是回过神来后,便露出更嚣张的模样,“啧啧啧,你还天天装作学霸的样子去教慕离题目,其实你只是想接近她、跟她亲热、想对她干那种事罢了!啧啧啧,想不到你身为残疾人这么龌龊,真是下面小,色心大!”
军凌握紧笔杆的手微微发抖,他隐忍着,因为他不想在这不毛之地无事生非。加上他没有慕离了——是啊,如果慕离在场,听到这话估计已经拿起笔筒往戚杰头上砸了,军凌这么想着,然后又如干冰升华般从心底涌起一股悲哀——可惜没如果,慕离被自己的谎言留在了二中,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所要支付的代价!
有些你习以为常的事物,唯有等你失去时才知道重要与可贵。
“话说那娘们长得真不错,就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当年我们就说了你几句,她就挡你前面拿老杨那母狗威胁我们!”戚杰围绕着军凌的座位缓步转圈,“还有你知道吗,石三每次看到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样子就嫉妒的咬牙切齿,那表情仿佛喝了马尿一样,估计他心里在想:‘癞蛤蟆都能吃上天鹅肉、好白菜都能被猪拱、鲜花都能埋在牛粪里,为什么我就不行?’”
“呵呵,”军凌终于被这野狗撕咬一样的揣测逗出了声,“我比你了解石三,他不会这么想,不过嘛……”军凌用出比和南夕子互损时还要嘲讽的语气说道,“看你刚才描述时那气急败坏的表情,这想法不像是石三的,反而像是你自己的,我说的没错吧?”军凌看着戚杰微微眯起的眼角,准备进一步补刀,“你平常喜欢画画对吧?你说过你长大了想成为漫画家对吧?”戚杰那张已经有点扭曲的脸让军凌绷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慕离跟我说过,初一开学时有个怪家伙想送她一张画,画的是《偷星九月天》里的十月,估计是送画的人以为女生都喜欢十月吧……当然,她无视了那个人递的画,知道她跟我说什么么?她说那人画技真差,还不如她自己用左手……”
没等军凌把话说完,戚杰左手一把抓住军凌领口,右手零帧起手向军凌挥拳。
“真是急不可耐啊,”军凌一边抬起右手准备格挡,一边看着戚杰停在半空的拳头,准备对他进行最后的破防一击,“你辛辛苦苦从10考室一间一间地找上来,放着更好欺负、更好取乐的人不去搞,就为了来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与心理动机,好难猜啊。”
戚杰狠狠盯着军凌的眼睛,半空的拳头晃动着,像是蟒蛇对着被自己绞住的猎物吐着信子。
“哦,对了,慕离喜欢贪狼和路西法,”军凌见火力还不够大,便继续踩一脚油门,“因为这两个男角色和我最喜欢的沧月关系匪浅,她还亲自画了张沧玄的图给我。”
戚杰的脸彻底黑下去,半空的右胳膊肘向后移,一看就是要往军凌脸上来一发蓄意轰拳、让他本就歪的脖子彻底断掉的样子……
“哼!”但最终戚杰还是放开了军凌的领口,“石三把你推进医院那次,你也是这么激他的吧?真可怜哦,被杨母狗罚站两个月,你说他当时怎么就没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你推死呢?推断你的肋骨,然后刺爆你的心脏。”
“你放心,”军凌摊手,“就算没有我,别说慕离了,其他女孩子也看不上你这个在老杨面前唯唯诺诺、甚至还被班长骂哭,只敢在背后说坏话的小人。”军凌看着再次红温的戚杰,平静说道,“周文轩在被退学时骂的杨畜狗血淋头,石三敢当着全班面对老杨许下承诺,钱轩正面阴阳老杨的次数也不少,南夕子更不用说,骂了老杨她还不敢还嘴……”军凌坏笑着火上浇油,“钱轩举报我和慕离早恋时,我选择留下来和她一起硬刚老杨,你是个什么东西?”
“砰!”戚杰狂怒的拳头落在军凌前面的桌子上,使军凌用来演算方程式的草稿纸都震起来半厘米,他用食指和中指指着军凌,并不停抖动,“是啊是啊,所以石三钱轩就算被老杨大罚都能去四中,而你怎么就在八中呢?他们在四中和你的好朋友南夕子一起共度美好的校园生活,你却去不了,心里感觉如何?”戚杰也转怒为笑,“还有你说的和你搞早恋的慕离,现在她怎么不跟你来八中了呀?怎么不像初中那样如护宝宝一样护着你了呀?”戚杰进行着符合自己逻辑的推理,并越推越兴奋,还学着初一周文轩的样子用手指点军凌脑袋,“现在我这么搞你,怎么没有人来护着你了呀?哈哈哈!哦,我知道了,她就是个外表装乖的婊子,看你傻、好骗,所以找你扮演恋爱游戏,练习勾引男人的技术,体验你像狗一样舔着她的感觉,玩弄你的感情,还不用担心你告家长、告老师,因为你是个脑残,对别人说了也没人会信!”
“我cao你妈,戚畜!”虽然知道戚杰这是“得不到就诋毁”,但军凌还是忍不住,他抓住戚杰点他头的手指,怒骂,“你还是不要再提阿离自欺欺辱了!你找我互相伤害,我可以奉陪到底,但不要扯到阿离身上!”
戚杰迅速抽开手指,退后一步,像是找到了军凌的弱点一样发出会心的邪笑,“哦哟,就算被玩弄感情后无情踹掉,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呢?一口一个‘阿离’、‘阿离’叫得真亲热!真他妈恶心!我都想吐了!呕!”戚杰故作呕吐的姿态,“扯到她身上怎么了?你奈我何?老子不仅要扯到她身上,老子还猜得到她现在在干嘛!”随即戚杰露出猥琐的□□,与他一开始的童贞形成强烈反差,让军凌觉得这人是否真的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她就是个卖p的绿茶!你就是个她拿来练习茶艺的玩具!玩完就扔的那种!她早就看穿你的成绩都是抄来的,知道你其实连二中都考不起,花钱都进不去的那种,所以初中把你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毕业就理所应当地甩了你,一个人去二中。”戚杰得意洋洋的仰头,欣赏着军凌气急败坏的模样,同时余光也注意着军凌死死按在桌上、紧握圆珠笔又正在颤抖的右手,“而且也不用担心你报复她,因为你残疾的废物身体做不到先不说,她给你的那些糖衣炮弹估计是你这辈子唯一感受过的女孩子的温柔了吧?就算是虚情假意你也会当个宝贝,然后自己骗自己说‘她还是喜欢我的’,哈哈哈!真可怜!”戚杰看着军凌仿佛能喷出火的瞳孔渐渐暗下去,便得寸进尺,“她在二中会把自己打扮的骚里骚气,比如穿什么低胸露脐蕾丝裙,用在你这练就的魅惑技术去勾引真正的高富帅!而且我听说二中的人玩的很花,她遇到真正的富哥说不定还会为了满足对方需求在小肚上纹对方名字或魅魔纹……啊啊,别急,别急,”戚杰看着即将爆发的军凌,朝他摆手,然后继续笑着说道,“你不信的话可以以后去二中看看,看看她身边有没有其他男人……哎,算了,你还是不要去看为好,万一你刚好撞见她和别人打野战的样子,那就太悲催了!想想你那时能干嘛?在一边干看着她喘?又或者帮忙推屁股?还是跪下求她高潮时喊你的名……”
军凌飞身暴起,紧握笔杆用笔尖向戚杰的脖子扎去!他的桌子因为他此举向前倾倒,在考室里爆发出轰然响声,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于此。
戚杰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因为他急忙抓住了军凌握笔那只手的手腕,只是抓住后军凌还在加力,眼看那还沾着墨汁的笔尖已经触碰到自己咽喉部的皮肤,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掰军凌握笔的手指,意图从军凌手中抢过圆珠笔。军凌见戚杰两只手都在对付自己握笔的右手,便看准时机,左手凝聚一个摆拳砸向戚杰侧腹,但因为军凌平时不怎么用左手,导致这计摆拳速度力量都太小,被戚杰抬腿轻易格挡。这时军凌意识到不妙,左手赶紧收回去帮右手抢笔,但为时已晚,戚杰已经掰开军凌右手最后一指小拇指,从他手中强行夺过圆珠笔。
“你想用这玩意扎穿我喉咙?”戚杰凭借身高体格优势,像拎小鸡仔那样拎着军凌右手,并用笔尖敲了军凌的脸几下,每一次仿佛都要扎进军凌的眼珠里,“瞧瞧你那怂样!那婊子搞钱轩时也是这样吧?拿笔想刺钱轩,结果没想到被钱轩夺笔反杀,亦如此时此刻!”戚杰说完这句话后,估计是想展示自己和军凌的实力差距,他把笔朝门外的栏杆一丢,看着军凌的笔飞出整栋教学楼之后,他放开军凌手的同时赏了军凌一计侧拳。虽然军凌提前准备,即时抬起空闲的左手用胳膊挡住这计侧拳,还将右手撑住左胳膊内侧,不至于让它直击自己的左脸,但军凌整个身体还是打了个巨大的趔趄,要不是1号考位靠墙,军凌撞墙后稳住身形,他大概率会被戚杰一拳放倒。
“戚畜!”尽管刚才撞墙的那一下让军凌非常吃痛,但在肾上腺素与内啡肽的刺激下,军凌还是顺手抄起自己的椅子,准备给戚杰的头来个“泰山陨石坠”。
而戚杰立马发现了军凌的意图,便趁椅子坐板还未高过军凌肩头时,横起一脚蹬在椅子腿上。椅子从军凌手中脱落,而他整个人也因为戚杰那一脚的力量失去了重心,随着惯性向前扑去。但军凌心一横,干脆脚下加力一蹬,手也向戚杰的身位探去……这一下若被戚杰躲过,军凌不知道自己会摔的多惨,而若成功抓住戚杰,最少能让他也打个趔趄,如果能顺势扳倒他就更好了!
好消息是军凌没有扑空,他成功拽住了戚杰的衣服;坏消息是戚杰似乎早就预判了军凌想干嘛,提前扎好马步、稳住下盘,全身只因军凌的拖拽微微倾斜,几乎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哎,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戚杰看着抓住自己衣服的军凌,白了他一眼,“我刚才在尽量收力,因为我怕给你打进医院要付医药费,就像石三那样……”
“少废话,崽种!”军凌又向戚杰挥了一拳,“今天不是你进医院,就是我进医院!”
“哎,算了,”戚杰一边接住军凌的拳头,一边露出略微无奈又略微欣喜的表情,“反正老子从看你第一眼开始就不爽了,今天是你先动的手,正好对你进行一下父爱的教育……”
之后军凌像是发了狂的野狗,想近身撕扯戚杰,但事实是戚杰稍稍用力,就反擒住军凌胳膊,像按住一只哈气的耄耋那样把军凌按在一张桌子上,用巴掌抽打军凌的脸。
那张桌子因为军凌的挣扎摇晃不止,坐在桌子前的人立马起立,但并未走远,始终和正在纠缠的两人保持三个身位的距离,仿佛想要在刚好不会波及自己的距离欣赏这场好戏。
是的,这次没有南夕子和利世来拉架,更没有慕离千里锁头般的一击调停。有的只是八中嗜血观众激动的起哄与呐喊:“哦!打起来了!太好了!打得好!戳他眼睛!扣他鼻孔!反踢他蛋蛋!”……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言冷语:“虽然那个人坐在一号考位,但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正常,现在看来果然是个神经病,以后可要离他远点……”
“不过听说10考室也有个这样的,还在当众□□。”在一声声惊叹与疑问声中,一道充满八卦气息的女声格外刺耳,似乎在享受这种被追问的感觉,那道女声继续响起,“有个有钱的爸爸就是好,脑残的智障都能来读高中,甚至还安排在1考室考……”
军凌在被戚杰压住的情况下,一只手推翻桌子,桌子倒向的方向正是那个说闲话的女生,闲话女只是看了一眼军凌刺向她的眼神,便把还未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没了桌子的支撑,戚杰索性将军凌按在地上,单膝顶住他的背,不让他爬起来。
但即使这样,军凌嘴里还在狂骂戚杰“戚畜,我草你全家女性,你个崽种今天最好把你爷爷我打死,不然我一定会宰了你!”
戚杰不语,只是冷笑一声,然后继续击打军凌的脸颊。
或许是军凌嚎叫似的骂声响彻天际,或许是围观的人群圈圈叠加,让1号考室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异动,所以当军凌鼻血横流一地之时,年级部主任苏春终于姗姗来迟。
第3节
苏春将二人带进办公室,他身穿一件白色西装,戴一副金属丝眼镜,可以说是仪表堂堂。上午他监考时说自己是四中调过来的语文老师。
好啊,初一开学像嫌狗屎一样不收军凌的文东清是语文老师
抽签抽中军凌,于是就把他放后排,让坏学生往死里整他的老杨是语文老师
现在这个处理军凌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架事件的人又tm是语文老师!
“你们快速说明一下情况,下午我老婆生孩子,没多少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苏春用比初一老杨还要敷衍的态度说,甚至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都不看戚杰和军凌一眼,显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他调来八中后早已习以为常,“说,为什么打架?”
“老师,”戚杰和军凌几乎同时开口,戚杰:“我们本是初中同班同学”(军凌:“是他没事找事”)
或许是军凌奇怪的声音终于引起了苏春的注意,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视二人,在看了军凌几秒后,他问:“你这个样子不是因为被他打的,而是因为你本就这样对吧?”
军凌还没来得及点头,戚杰便抢答道:“对对对,他初中就这样。”
“哦?”苏春听到这话镜片一闪,对戚杰说,“你刚才说你们是初中同班,那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会起冲突?”
“嗨,”戚杰听到苏春这么问,便又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罪恶感,“我们不仅同班,我的座位还只和他隔一个,”随即他又用手指点着自己腮帮子,做出一副略带困扰的模样,“不能说是他脑子有问题吧,就是他因为自己身体情况,性格有点敏感,半句话说错了他就会发飙……”
“你放屁!”军凌回骂,否定戚杰的说法,“你若不提阿离,怎么骂我都可以,看我理不理你?”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禁区,禁区里关着一只雄狮,不容别人侵犯。一旦有人踏足这片禁区,这只雄狮就会被释放,与侵略者厮杀。即使对方比自己强大、即使爪子牙齿被打断、即使会失去性命,也要誓死捍卫自己领地的主权。
而现在,慕离就是军凌心里那块禁区。
“老师你看吧,就是这样,”戚杰看着苏春朝军凌努努嘴,“他情绪特别不稳定,我就开了几句玩笑,他就急了,甚至还想拿笔扎我脖子,”戚杰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信的话老师你可以去问1考室的其他人,他们应该都看到了!”
“这畜生在侮辱一个初中对我照顾倍加的人,”军凌怒吼,“我不扎它扎谁?我只恨下手慢了,没扎死它!”
苏春皱眉,显然没听懂军凌在吼些什么,戚杰见此情况,继续添油加醋装可怜地说,“其实这事怪我,我明知道我的这位同学从小脑子有问题,就不该找他叙旧讲笑话的,亏我还费力不讨好地从10考室一路找上来,真是惹得一身嫌!”戚杰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像极了孩童做错事后接受家长批评的样子,“他这种人自尊心强,估计是把我的笑话当成什么骂他的话了,所以才对我动手的,这也不怪他,还是怪我防卫过度。”
“这种货色是怎么坐在1考室的?”苏春小声昂头嘀咕了一句,估计是以为军凌听力也不好,听不见他的这句狗叫,于是低头继续对军凌吠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话,是不是你先动的手?是,或不是。”
军凌听到那声嘀咕后,用又震惊又愤怒的目光看着苏春,挣扎半天后,从嘴里蹦出一个带着十分不甘的“是。”
“不管怎么样,动手打人是不对的,”由于回答只有一个字,所以在苏春耳里再怎么含糊他也知道意思了,“拿尖锐物品刺人更是歹毒的行为,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当事人完全可以报警让你负刑事责任,将你关进少管所。”自从听戚杰说军凌脑子有问题后,苏春看军凌的眼神就越来越异样,“不过考虑到你情况特殊,你只需要在我面前给他道个歉,并承诺下不为例,这事就算了了。”
军凌看着那闪着光的镜片后,一副藐视的嘴脸,结合他上午自立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形象,脑子里只冒出一个词——“衣冠禽兽”。
“我,拒绝道歉!”军凌果断回答,他脑子里想起了慕离曾对他说过的话,“勇敢有的时候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选择。”
‘’明明是别人的错误,却要自己认错……”军凌瞪着在一旁偷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戚杰,双眼噙泪地想,“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是妈妈给我的这副脑瘫身体,小时候却经常因动作不正常而挨爷爷的鞭子;明明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承受各种各样的恶意;这次也一样,明明自己辛辛苦苦考上了二中,却因狗屎家长的狗屎理由在这狗屎学校受这狗屎吊人的气!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这里不是二中,没有人来翻译军凌的语言,也不会有人站在军凌身边帮他说话,更不会有人拿钱帮他摆平麻烦,军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那畸形的身体与一出生就严重受损的神经系统。
“我今天上午监考,看你坐在1号位,”苏春用鄙夷的语气说道,“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是这种货色,呵……”他一脸不屑的样子告诉了军凌,实际情况是怎样他压根不关心,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然后去医院陪老婆生孩子,至于军凌被戚杰压着打到伤势如何、以后戚杰还会不会找军凌麻烦,管他屌事?“你知道的,八中名义上是被四中托管,但稀有的教育资源只会分给个别班,我现在是1号考室监考,未来自然是1班班主任,我相信没有哪个班主任会希望未来班上会存在一个不受控、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免责的暴力倾向学生,你,听懂我意思了吗?”
“哼哼……”军凌看着苏春带着假笑威胁的嘴脸,含泪而笑,“哈哈哈哈……”
“所以……”苏春也笑着看着军凌,他把头微微向戚杰偏偏,示意军凌赶紧的、搞快点。
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内流了出来,军凌看着昂首、带着得意笑容等待道歉的戚杰,深呼吸一口。正当两人都以为他要像下跪祈求奶酪的老鼠那般低三下四地道歉时,他转身面对苏春,使自己的声音尽量清楚:“他们说从四中调来八中的老师,都是在四中不要的垃圾,一开始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看你的样子,是完全信了。”
“你说什么?”苏春面部表情稍稍扭曲,戚杰也有点不可置信。
此时门外一道黑色的倩影也因军凌刚才的话微微倾动。
“你爹我说,你怕不是在四中犯了什么大错,比如消极怠工、作风懒散、或者背着老婆和女学生搞之类的,所以才被贬到八中来教这群渣宰?”军凌冷笑几声,继续说道,“真是贬得好呐,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种人就该教这些最次的学生,一辈子都别想回四中、染指四中那些好学生。”
“你……”苏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估计在四中也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班名额?谁在乎?跟你在一个班我还觉得恶心。”军凌大踏步准备迈出办公室时,回头指指苏春又指指戚杰对苏春说道,“尽管将身为中考成绩第一、这次分班考也第一的你爹分到这家伙的十班吧,毕竟我说了,我总有一天会宰了他。”
军凌强绷着面部表情离开办公室,走几步后,狂奔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一道在背后注视着他的目光。那双看他的眼睛本来漆黑无光,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听见军凌在办公室的咆哮后,瞳仁里如流星划过夜空般闪过一丝光亮。
军凌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小时候只要认定自己是对的,即使屁股被爷爷的皮鞭抽开花了,也会一声不吭,绝不说一个“错”字。还有在郑州和疑似零君的家伙打架那次,妈妈让军凌给零君道歉,军凌死活不肯。于是妈妈每打军凌一巴掌就问他一次“道不道歉”,结果打了十几巴掌后,军凌的回答依然是“不”,虽然最后还是零君妈妈拉着军凌妈妈说“算了算了”,但军凌妈妈的脸色十分难看,仿佛自己的儿子不懂礼貌她就子宫糜烂了一样,一气之下又将军凌拖回房间痛扁了一顿。
第4节
军凌狂奔到厕所后,一边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迹,一边想,“完了完了,全完了,我要是真被分到10班该怎么办?和渣宰中的渣宰滚泥潭么?虽然八中本就是个泥潭……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那么刚?选择勇敢不是选择鲁莽……拿笔把情况写出来给苏春看?他那屌样子真的会看我写的东西么??干!”军凌想着想着进入厕所捶了挡板一拳,一边感受着手上、头上被戚杰打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一边反思着自己的行为。
军凌小时候,周围的大人、医师都说他不怕疼,因为在打针、扎银针、做掰手分腿练习时,其他小孩哭天喊地,军凌却还是默不作声。其实没有哪个小孩是不怕疼的,军凌之所以咬着牙忍着痛不大哭大闹,是因为他妈妈不喜欢小孩子哭,军凌越哭,他妈妈就打得越重。
哭泣,别的小孩发泄疼痛的途径,而对于军凌来说只会增加痛处,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上。
军凌妈妈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生怕医院里其他家长说自己教子无方,于是就对军凌做出一副严格要求的样子;又怕别人说自己不爱军凌,所以会很大方地给军凌买各种玩具(军凌用来装逼的魔方就是这么来的),而她在与军爸离婚前究竟管过军凌多少,军凌自己屈指可数。而爷爷奶奶每每在电视上看到诸如“某某脑瘫儿童的母亲陪儿子上下楼梯二十年”、“某某妈妈为了陪残疾儿子上学辞掉工作”、“某某妈妈让妹妹照顾脑瘫哥哥”此类的新闻报道,都会叫军凌一起来看,并指着电视机对军凌骂道:“你看看,别人即使是脑瘫,在妈妈眼里也是块宝,再看看你妈,像嫌一坨臭狗屎一样丢掉你,不要你……”
军凌知道自己没有一个好母亲,一直都知道,何必反反复复在耳边提醒呢?
“哎,这里果然是个垃圾学校啊~”在一段时间的追忆往事后,军凌感叹道,“垃圾命运配垃圾学校,不也挺好的嘛……”正当他这句自嘲说完后,他听见一声打火机声响起。他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瞳孔骤然放大——正是他吃完午饭在走廊上无意间瞥见,而后想要搜索却锁丢了的那张脸。军凌正面看到张脸后,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执着于寻找这张脸了,因为那张脸第一眼看上去让军凌有种南夕子来了的恍然感——和南夕子同款的黑框眼镜,但第二眼明显感觉气质不同。两人面相都带点阴郁,但牢夕阴中带锐,可以说是有点病态的英俊;而眼前这位少年,阴中带柔,明明是比起牢夕更健康、更开朗的好看容颜,却不能用“帅气”来形容,反而更偏向于“美丽”。但军凌还是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张清秀的脸。
“哟,又见面了,”女相的少年却做着一点也不女生的动作,他为了朝军凌说话,将本来叼在嘴里的白沙二代夹在手中,“军凌——我没记错你名字吧?”
“虽然我感觉我们应该在哪见过,”由于爸爸经常当着军凌的面吸烟,所以军凌对烟味并不排斥,(被二手烟熏惯了属于是)“但我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有点多,刚才还……所以……”军凌用手指向自己太阳穴,表示自己实在想不起来。
“没关系,”少年摇摇头,又吸了口烟,“像你这种大人物记不住我很正常,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很意外。”
听到少年的声音,军凌脑中闪过几个画面,但记忆中少年的声音似乎和现在有点略微不一样?
“稀硫酸中溶质含量是9.8%,”少年笑笑,“还有那道我没做出来的三角形与圆的函数题,你当时说的答案是什么来着?”
“y =√(x²+ 9)− 3,x>0。”军凌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样,也笑了出来,“193班物理课代兼化学课代,物理老师是艾可平,化学老师却不是李梅,真幸运。”
“哈哈哈哈,”少年喷出一口二手烟后,继续问道,“李梅真那么逆天?”
“我Der,”一说起劣质老师的黑料,军凌就格外起劲,“你随便问一下被她教过的学生就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了,我们班还有它的冥场面‘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的黑料我略有耳闻,听说她女儿从你的班转到我们隔壁班都抬不起头,”少年回忆道,“不过‘大人不计小人过’是什么?”
“就是我们班有个学生看她不爽,把她发的化学卷子撕了,她在台子上骂了那哥们一节课,最后因为教师办公室没开门,她来一句‘这次先放过你,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说到这里,军凌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结果说完这句,我们老班就来开门了,她听到开门声后,就立马转身出教室,一脚踹开老班刚准备关的门,严肃告状‘你们班的那个谁谁谁,竟恶意撕毁我的卷子,记得打电话叫家长’……”
“噗,哈哈哈哈哈,咳咳~”少年因为大笑而被烟呛了几口,“就像把自己的脸按在已启动的电风扇叶上,我算是明白蒋慧为什么抬不起头了。”
“嗐,先不说这个了,”军凌盯着少年正在燃烧的香烟,准备问出他最想问的东西,“就算在我们班,身兼两科课代表的人也很少,有也是成绩特别好的,更何况你的还是两门大理科,你的成绩应该不差,怎么会来这里?”
少年一边吸烟一边听完军凌的问题后,吐出一个烟圈,将快燃尽的烟头丢进便渠,“嗯……你不也一样?”少年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怜,仿佛在说“你好像比我还惨”,“每次学校出光荣榜,你都排在我前面,你那接近满分的物理数学化学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那你应该看看每次都在前十里南夕子的成绩。”军凌这样想道,然后说:“看来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悲伤故事啊,我的事没那么长,甚至还有点荒诞,先说说你的吧。”
“那好吧,”少年拿出白沙二代烟盒,“我再点一支,不介意吧?”
“请便。”军凌抬手示意。
“呐,你中考最后一场英语应该注意到我没来了吧?”少年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手护住打火机火苗,点燃烟头后将打火机收进烟盒里。
“啊这,”军凌略带尴尬地说,“我还真没注意。”
“哎,好吧,我还是太菜了,”少年郁闷低头喷了一口烟,“不配被你这种大佬注意。”
“呀(日语‘不’的谐音),”军凌有点怒其不争的摇摇头,“人们果然只想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嗯?”少年被军凌这句话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你不想看见我,所以那天就无视了我来没来?”
“不,”军凌扶额,“我是说你光盯着光荣榜上我的理科成绩看了,却无视了我那从未及格的英语成绩。”
“哦,我想起来了,”少年微睁双眼,“当时我还感叹你是前两百名内唯一常年英语三四十分的。”
“嗯,”军凌点点头,“因为前两天考理科,神经绷的太紧,没怎么睡觉,所以考英语时写完名字、学号,用2b铅笔涂完选择题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就到收卷了。”
“在中考考场睡觉,你是真的拽,虽然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少年笑着吐出含在嘴里的一口烟,然后进行回笼,“那么你中考英语多少?总分有多少?”
“总分650多,英语30多。”自从确定自己去不了二中后,军凌就没注意过自己中考成绩,自然有点模糊了。
“英语30总分都有650,那数理化不用说都是满分吧?”看着点点头的军凌少年继续问道,“等等650?那不是接近四中分数线了?”
“是差几分。”军凌给予肯定的回答,但脸上毫无悦色。
“那来这里真的是比我还砸啊……”少年露出看着一块宝玉被摔碎的惋惜感,“我因为英语缺考,只有493分,但即使是500分都没到的中考成绩,在这里依然被分到二考室,what can i say?”他的言外之意就是1、2考室的分界线应该是500分的中考成绩,军凌这个650的在这格格不入。
“既然在我隔壁,怎么没第一时间来找我?”军凌盯着他抽烟的样子,除了不甘与哀伤外,还有一点既来之则安之的认命感,“你来早点的话,我刚刚或许就不会和某个畜生打起来了。”
“打起来……你额头的伤就是这么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略微惊讶地问,但看着军凌抬手让他先说,于是继续说道,“我看你坐在1号位,大概就已经猜到你的成绩了,想想自己缺考的总分与考的不怎么好的数学,总觉得站在你面前会不好意思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说得对,”军凌微微憋嘴,“既然我们都来到了这里,都沦落到了八中,那我们的起点就是一样的,我们今后依然可以一起讨论题目,一起竞争成绩。”
“那家伙?”少年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这等下我会解释,”军凌依旧打算先让对方说完自己再说,“先说说你为什么会缺考?”
“我考完第二天的政史,当天晚上,打算和一个初中玩的好的女同学谈论她拿手的英语……”少年瞟了一眼军凌一只眼睛高一只眼睛低的表情,又干咳几声,继续说,“好吧,我们关系比玩的好的好朋友还要好一点……我是物化课代表,她是生地课代表,从初一一起争论一道数学题认识的,结果初三冲刺那几天,她突然问我到高中要不要谈个恋爱,如果我能一改以往的强硬态度,真诚的求她的话,她说不定会考虑做我女朋友哦……”少年说着说着,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完全没注意到,军凌正在阴着脸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结果我们聊着聊着,我爸突然从后面破门而入,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更过分的是他用我的QQ辱骂式拒绝了她,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个年纪就想着勾男人’、‘一看就是去中专乱搞的料’之类的,骂完就把我手机砸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真是个中国好父亲呐。”军凌闭眼,尽管他已经在竭力压制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尽管军凌从没跟人说过,但当他看到别悲惨、痛苦的经历时就会有一定概率发自真心的感到快乐,特别是和自己同种境遇却比自己更惨的,因为对比起来就会不显得自己那么惨,从而在心理上得到安慰。慕离或许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那么乐意的陪军凌看恐怖电影和血腥动漫。
“是啊,好父亲。”少年深吸一口烟,之后亮红的烟头随他眼神一齐暗淡下去,“我们大吵一架,他砸完我手机后,我推了他一下,他给了我一巴掌,并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说断就断,谁怕谁,于是断绝关系后他让我滚出他买的房子,我就硬着头皮离家出走了。”
“你还说我在中考考场睡觉挺拽,”军凌笑着说,“考英语时你离家出走,这不更刚,都钢成金刚石了都。”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摔门而出的那一刻自己帅爆了,她看了应该会更迷上我,可之后的日子就惨了……”烟灰落在潮湿的地上,形成一块小小的沼泽,似乎在提前述说少年今后的泥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这个暑假是怎么过来的,其他人可能在家里吹着空调、喝着冰可乐、打着游戏、过着舒适惬意的日,而我……暑假两个月六十天,我见识并体验了社会最底层那些人的生活!我出来时身上只有十三块钱,睡公园的草坪、长椅,去公共厕所洗漱,舔着脸去饭店求水喝,翻酒店的垃圾箱……这些都算是基本操作。我只有初中学历,还没带身份证,就算带了现在大部分店子都不收未成年,搞钱的门路是真难找。直到一位看上去年纪偏大的……姐姐,找到了蹲在路边饿得肚子咕咕叫、看上去像是快要死了的我,她给我买了矿泉水和面包,并问我情况,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后,向她说明了情况,她听完后就问我要不要去她家暂住到暑假结束。”
军凌看出了那缩在镜片后的双眼所表达出的特殊含义,但没有说话。
“哈,看你的样子,估计已经猜出是什么意思了,”少年看着军凌一边翘起的眉毛,咂咂嘴,“我以‘我有女朋友,我就是为了她和父亲闹翻的’为由,婉拒了她,并承诺她给我买食物的钱我一定会还。或许是可怜我、或许是出于我拒绝她的不甘心,想先稳住我,再慢慢磨,她带我到一家网吧,并说她是那的老板娘,我不愿去她家可以先住网吧,并在那帮她打杂还钱,我接受了这个提议,在那里,我至少能保证自己饿不死。”少年说着又露出一丝自豪的表情,“而且除了打杂,我还有其他赚钱手段——别看我是个好好学生的样子,其实我打王者挺厉害。”
是王者荣耀吧?军凌想道,中考前全班疯玩、让南夕子也沉迷的moba手游。
“我是湖南省第十五猴子,换其他战力低的省估计就省一了,嘿嘿。”少年聊起了自己所热爱的东西,眼里亮起了之前没有的光,“以前总是带我女朋友玩,我打野,她拿个孙膑给我加速抬血……咳咳,总之就是我借了那位姐姐的手机,以王者以上一颗星10块、30星以后16块的价格帮人代打,小赚了几千。只不过那家网吧里混混、不良学生、来路不明的人……这么说感觉我自己也是……”少年晃晃自己手中的香烟,“反正就是一些社会人士比较多,我跟着他们学会了抽烟提神、喝酒划拳,还有打架,虽然大部分时间我是当沙包的那个……就在我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不用在家里面对那种压抑气氛的时候,出差回来的妈妈通过报警找到了我,而在她和老板娘联合劝说下,我最终来到了这里。”少年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小米6,“姐姐说是为了感谢我这两个月帮她打杂,花钱买了部手机给我作饯别礼,手机卡是她拿身份证注册的,还交了两年的话费。”
“你这姐姐对你真好,”军凌打趣道,“感觉你给她一次也没关系。”
“瞧你这话说的,”少年又把手中快燃尽的香烟弹了出去,“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我女朋友的事?”
“瞧你现在一口一个‘我女朋友’的,”军凌心中升起一股嫉妒,“看样子是拿到手机后解释清楚了?”
“嗯嗯,”少年微笑着点点头,“借姐姐手机代打时就解释清楚了,军训这两个礼拜我们还经常晚上一起双排。”
“那她考到了哪个高中,她叫……”军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事一样把头一偏,“不对,我们聊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叫什么?”
“她成绩比我好一点,600分左右,自然在二中,”随即少年向军凌伸出手,“我的名字叫沈鑫,很高兴再见到你。”
“怎么又是个听上去像女生的名字……”军凌看着沈鑫伸来的手,有点犯怵,一时间恍惚回到了三年前,慕离对他伸出手……
“又?”沈鑫露出不解的表情,一是对军凌刚才脱口而出的感叹,二是对军凌迟迟不与自己握手的态度。
“没什么,”就在刚刚,军凌做出了决定,在陈述自己来八中的缘由时隐去慕离那部分因素,“男人间缔结友谊的方式大多不通过握手,”他盯着沈鑫悬空的手,强行为自己的心理阴影开脱道,“而且我们在厕所里握手多多少少有点奇怪……”
“那……”沈鑫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兄弟抽烟吗?”
军凌又想起慕离虽然能拉着自己喝酒,她也没明确说过不希望军凌抽烟,但从平时的聊天里军凌了解到,慕离似乎很讨厌烟味,是的,什么烟都讨厌——就连煎几乎没什么烟的牛排,她也会把油烟机开到最大。
“估计是出车祸时,哥哥被淹没在烟雾与火焰里了吧……”军凌这么想着然后回复沈鑫,“吸烟会导致阳痿,我不吸。”
“真的假的?”沈鑫收回烟盒,然后向洗手台走去,“那我们快离开厕所吧,路上讲讲你的事。”
“其实我的故事没你那么曲折离奇,”在回考室的路上,军凌沉声说道,“事情很简单,我家长明面上的理由是我没考起四中,二中那边又远又乱,我又是个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所以送我来离家近的八中了。”
“明面上?”沈鑫略微思考说,“那真正的理由呢?”
“不知道,”军凌摇摇头,然后露出哀默的眼神,“不过据我感觉,他们应该是觉得我是个废物的残疾人,让他们抬不起头,垃圾就该去垃圾学校,怎么配得上作为全区第二好高中的二中?哈哈……”军凌苦笑道,“特别是我爸爸,一开始忽悠我,说他在教育局有关系,铁定能把我带进四中,志愿表上选其他高中都无所谓,想尽办法忽悠我,不让我选二中……其实不用劳烦他多费心思的,因为我爷爷压根没把我志愿表交到我手上,说是帮我领志愿表,其实就是领到志愿表圈完八中又立马交回去……哈哈……”
“看来我们都没有一个好父亲……”沈鑫拍拍军凌肩膀。
军凌听到这句感叹后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脑子里回荡着南夕子那句“既逆且阻,则灭之”,“呐,我问你一件事,”军凌低声且严肃问,“你,后悔为了你女友和你爸闹翻么?”就像在问自己那样,军凌目视前方,“你有想过当时如果和你爸好好说,或者认个错,又或者假意答应他和你女友断了关系,现在的结果会有所不同么?”军凌没来由地笑笑,“比如现在在二中和女友过上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你们依然像初中那样争论题目、互相扶持、相互欣赏?”
这次轮到沈鑫沉默了,他的目光不知飘向何处,是在回忆他暑假在网吧的经历,还是在幻想军凌描述的二中生活?都无从知晓。
“南荨她……”许久之后,沈鑫终于开口,“哦,你在厕所是不是还问过我女友名字?南北的’南’,‘荨’的话……荨麻草知道吗?”
“不知道,”军凌摇摇头,“但听到又有个‘南’字开头的人感觉怎么说呢?既忍俊不禁又倍感亲切?”
“那就楚雨荨的‘荨’吧,一个草字头加个寻找的‘寻’,”或许是没听懂,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军凌会时不时来一句奇怪的话,沈鑫自顾自说道,“我和她也谈过这事,她也说我当时太冲动,那怎么说都是我爸,尽管方式不对,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好……”他转身面向军凌,目光由犹豫转为坚定,“但我依然不后悔。我缩在网吧电竞椅上时也想过这事,如果我在我爸面前忍气吞声了,那矛盾不会解决,只会在次次忍让中积攒,最终爆发为更大的问题,我也无法成长为让南荨值得依靠的男人。在外面闯荡的这两个月教会我很多,有的时候一味忍让只会压抑自我,最终成为麻木空洞的无心人。”
“你这个人……”军凌露出满具敌意的眼神,用手指着沈鑫并前后晃动着,“我喜欢!”军凌喜笑颜开,“大婶,来支烟吧,我抽着试试看。”
“你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大婶掏出烟盒,“还有,‘大婶’是什么鬼?”
“你混过社会,刚刚又说出了像是社会老大哥一样的话,”大婶想给军凌点烟,但军凌夹烟的手实在太抖,他只好把火机给军凌,让军凌自己点,“所以我以‘大’字开头尊称你,然后你又姓沈,自然是‘大婶’。”
大婶表情难绷地看着军凌胡诌。
其实军凌只是觉得“沈鑫”这名字太女性化又不好发音,于是叫了个更女性化且好发音的。
“算了,怎么叫随你喜欢吧。”大婶看着正尝试吸第一口烟的军凌,接着问道,“觉得家长看不起自己,即使考出了650的高分也要把自己送进这里遭受揉拧……这就是你进入厕所时眼角带着泪痕的原因?”
“什么泪痕?”军凌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那是我洗去脸上血迹,残留在眼角的水花!”军凌将嘴里的烟呼出,嘴硬道,“第一次抽烟,没什么感觉,也没爽感和他们说的难受感,就像含了一团雾在嘴里……”
“那是因为你没过肺……你把那口雾含在嘴里时,要用肺吸那口雾,就像鼓一口气,然后在水下换气一样。但切记不要用咽喉吞进胃里,不然有可能会恶心的想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大婶用手指着自己的前胸和小腹,指导着军凌这个新兵蛋子,“不过你脸上为什么有血迹?走路不稳摔的?”
军凌夹着烟的手摇了摇,表达“不是”,“你刚才不是说,一味忍让只会压抑自己人格?所以我和一个初中一直嫉妒我的家伙干了一架,TM的看见我和他一起读八中就来骑脸嘲讽,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军凌按大婶说的让烟雾过肺,只有一般的辣喉感,也没有像其他第一次抽烟的人有剧烈咳嗽那样的强烈反应。“难道自己被爸爸的二手烟熏惯了,对香烟早就形成抗体,还是遗传了自爷爷和太爷爷一脉爱抽烟的基因?”正当军凌想着“这有什么大不了”时,迟来的眩晕感让军凌脚下一软,他对欲要来扶自己的大婶再次摇摇手,说,“我懂了,你自己第一次抽烟时,就是把尼古丁、一氧化碳和焦油咽进了胃里?”
大婶看着坏笑着渐渐稳住自己身形的军凌,撇撇嘴无视了他的问题,反而回复他的前一段话,“哥们,你真牛批,带着身体缺陷理科比我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和别人干架,你额头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对,”眩晕过后,军凌感到一丝恶心,应该是他也不小心咽了一点烟,但同时又产生了一股愉悦感,仿佛思考加速了一般,“其实还有几处看不见的伤。”军凌并不排斥这种尼古丁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感觉,于是又来了一口。
“我在网吧打架时也经常受伤,所以身边常备伤药,”大婶扶着军凌上楼梯,“就在书包里,我去给你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军凌在2考室门外等待大婶拿药时,左右环视整个走廊,没看到戚杰,也没看到苏春,然后他接过大婶的药,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座位上。而军凌上伤药时,听见了一小堆人的议论声,那议论声犹如屎坑里的老鼠,因为啮齿过长撑破糜烂烂的下巴,而不得不去啃食腐朽拖把头所发出的。其中一个女声还是那个说军凌是脑残、靠着有钱的爸爸才进八中的八婆。
第5节
“苏春把那两个打架的sb带走后,又传出了劲爆消息,”八婆当军凌不存在一样,“你们猜猜我听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她身边的老鼠在合适的时机问出合适的问题,以显得她的话很吊胃口。
“我听说苏春下午要去医院陪他老婆生孩子!”八婆就像公布了一个惊世秘密一样,做出夸张的面部表情。
“真的?”老鼠继续附和,仿佛这样八婆就会撒大米给他们吃一样。
“千真万确,而且我看见他把试卷给了隔壁二考室监考。”八婆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被众鼠群朝的感觉,“我跑去二考室问他们监考严不严,他们说上午监考一直坐在讲台上玩手机,他们在下面抄得可欢啦!”
“那岂不是下午我们没监考?”终于,考室里的其他人也被这群老鼠传出的消息吸引。
“嗯!”八婆越说越起劲,面色都变得潮红,“你们有设备的可以用设备,没设备的可以去抄有设备的!”
1号考室瞬间鼠声鼎沸,老鼠们欢呼雀跃,仿佛发现了最顶级的奶酪那般,有几只还蠕动到军凌面前发出吱吱声:“谢谢你的付出让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你的伤不会白受,你的鼻血不会白流,它会化作我分班考试的分数”……
军凌再次忍无可忍,他拍桌起身,几乎以瞬移的速度来到八婆桌前。而八婆看见他突然到来,以为他也要突然行凶拿笔刺自己,便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朝后翻去。
“你TM在老子打架的时候说老子是脑残……”军凌愤怒地捶了八婆桌子一下。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八婆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猴子一样身子一缩。
“fuck……”军凌刚想把自己的意思写出来给她看时,就想起自己的笔被戚杰丢了,不过随即他又感到一丝庆幸,幸好是提前想起来了,不然等下午他们框框开抄时,谁还有空借军凌笔?“把你的笔借我一下。”
还没等军凌把目光移向八婆的笔袋,她就从缩身状态瞬间出手,一把抢回自己的笔袋抱在怀中,“你又要拿笔□□了吗?”她喊的尽量大声,仿佛要让全世界都听见。
“你!”军凌怒视八婆,他盯着她脸上的麻子,觉得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愈发丑陋。“你们谁能借我一支笔?”军凌见和八婆的沟通无效,于是转身朝周围人喊道。
“借你笔,然后让你再次发疯扎人么?”人群里,不知何处发出一声鼠叫。
军凌知道,自己打架的事经过八婆的嘴一传,再加上她刚才像是自己被草了一样的一嗓子,整个1考室的家伙估计都不怎么可能借自己笔了。
但就在军凌祈祷大婶多带了几支备用笔、转身踏出教室顺便去2考室还药时,身后传来了被轻轻戳了一下的触感。
“喏,借你笔。”一声仿佛带着无尽虚弱的少女声响起。
映入军凌眼帘的首先是一支比普通圆珠笔细长、通体漆黑发亮、笔盖上还有一个立体休止音符的、特殊外形圆珠笔;其次是一双包裹着黑色细纱花瓣状短裙的细白大腿……对方上身也是一件黑色薄纱针织凉衣,低马尾,双眼皮,尖下巴,本应看上去很漂亮的标准瓜子脸却因憔悴的神态和稀碎散发的干扰倍显黯淡,让军凌一度以为这就是网上说的“烟熏妆”。
更绝的是她的眼神,星河仿佛在她眼中流淌,但那星河不是完整的,而是龟裂的、坠落的。
接过笔,本来想说“谢谢”的军凌,在瞧见女孩那看一眼就能激起异性保护欲的眼神后改了口,“不怕我扎你?”他调侃道。
但刚调侃完,军凌就后悔了,在接过那只音符笔时,他触碰到了少女的手,顿时心里一惊——少女的手极凉,使军凌打了一哆嗦,那冰凉的触感简直不像人类,特别还是在这个刚军训完的九月。
少女对军凌笑笑,那带着一丝哀伤和一丝无奈的笑容仿佛是对军凌调侃的最好回应。
“无所谓,你想扎就扎吧,”少女的声音气若游丝,“毕竟我不会像那个人那样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军凌被这毫不在意的话语整得有点不知所措,同时他觉察到,因为一身黑,所以少女露出的肌肤被反衬的比其他人更白,但是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于是军凌在手里转了一下那只音符笔,继续打趣道,“那谢谢啦,吸血鬼小姐,下午考完试就还给你。”
军凌给其他人命名的品味还是这么逆天。
“其实你喜欢的话,这只笔可以送给你。”少女语气依然带着濒死之人的虚弱感。
“真的?说实话这支笔有种庄重、典雅的气质,就跟它主人一样,可惜跟我这个和人打架的轻浮家伙不是很配。”军凌笑道,“话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吸血鬼小姐?”
“大概能猜到。”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送笔的手。
“我看过几部中世纪电影和动漫,”军凌奇怪的声音让少女又抬起了头,“里面的血族大多都是贵族,行为举止都像你这般优雅,衣装容貌也像你这么漂亮,绝对没有半点贬低的意思。”
“虽然不能完全听清你在说什么,但能听出你是在夸我,谢谢。”少女朝教室门转身,“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先进去了。”
军凌点点头,去二考室还药又和大婶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一边想着“看来八中也不都是些无趣的家伙”,一边瞥了眼借笔给他的少女位置,一边用那支音符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她发现吸血鬼小姐正坐在1考室最后一位,与军凌刚好形成整个考室的对角线,而且还刚好在八婆旁边。
军凌又想着正好,便带着刚写完的草稿纸,来到八婆面前。
“你怎么又来……”
还没等露出一脸厌恶表情的八婆把话说完,军凌便把自己的字迹一把拍在她桌上,然后潇洒转身离去,在离去前他又瞟了一眼吸血鬼小姐,发现她的桌子和同排的人也不一样,第一竖和最后一竖的桌子一般都靠考室的左右墙,而她的桌子故意保持和墙有几厘米空隙,似乎在避免太阳直射,“莫非真是吸血鬼?”军凌一边向自己座位走去一边在心里吐槽。
几秒钟后,军凌身后响起轩然大波。
[我只是个靠有钱爸爸才进入八中的脑残,啊对对对,所以你说话最好小心点!开花梨知道是什么?我真想拿那玩意一只□□下面一只□□嘴里然后拧到最大,毕竟我是富二代嘛,有什么事我爸都能帮我摆平]
第6节
下午考试,正如八婆说的那样,监考来发完试卷后就回到了2考室,除了收卷时,中途没来看一眼。军凌并不指望苏春会抛下正在生产的妻子来学校监考,但还是幻想会有什么其他领导来个突然袭击,把那些明目张胆作弊的一网打尽,可考试完结的铃声击碎了他那幼稚可笑的幻想。
而1考室这些八中最优的学生们呢?那可真所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开始他们会选出一个人去门口轮流放哨,遇到老师就说“上厕所”,胆小点的传纸条、抄资料,胆大点的把桌子拼在一起对答案,后面干脆演都不演了,直接拿出手机拍完题目然后将答案到处传。据军凌观察,整个考室认真写题的除了自己外,只有和自己坐对角线的吸血鬼小姐,她不去看别人的答案,别人想看她写的什么她也不拦着,全程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对能不能留在1班毫不在乎。但因为她坐在最后一位,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成绩很差,所以更多人选择来抄军凌的、他们在手机上搜不到的题目,有更甚者,甚至直接过来趴在军凌桌子上,打算将军凌的答案复制粘贴。
军凌将他们都推开后,摇摇头叹息,对于老杨说的“八中是狗屎学校”这件事,在爷爷和爸爸都夸八中好、宣传八中正面形象后,军凌将信将疑,而现在他已经可见一斑了。他再次庆幸没让慕离知道自己读八中这件事。
虽然南夕子对作弊并不排斥,并说道“高考你能完美作弊不被发现,那也是你的实力”这种话,但军凌本人却很排斥作弊。
初中有几次考试,因为成绩相近,军凌和慕离分在了一起,慕离每次都想把自己的英语给军凌抄,但军凌每次都拒绝了。
初三一次事后慕离问军凌:“若把我的英语成绩给军凌,军凌就能进全班前十了呀,为什么军凌要拒绝我呢?”
“先不提老杨和老蒋看到我英语突然飙升会有什么反应,”军凌用一贯的理性分析道,“那我若把我的数学和物理给阿离抄,别说全班前十,牢夕都有可能被你超了,你又为什么只是做做样子,而没有真抄我的呢?”
“因为军凌没有先抄我的,我岂能单方面抄军凌的?就像我们的相互辅导,向来是有来有回。”慕离给出了她认为的无可辩驳的理由,“而且我理科差只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军凌英语差是因为小学爷爷没教,属于不可抗力。”慕离眼波流转,继续说,“军凌如果是我哥哥的话,我一定会教军凌英语。小学时放学回家后,我总是会把一些学校发生的事讲给哥哥听,再看看有没有私教没教哥哥的,不过很可惜,在知识层面,哥哥那几个私教老师教的比学校全面。学校老师都说我上课认真,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我不想输给在家学习的哥哥,哥哥还说等他身体继续恢复点后,要和我一起上初中……”
或许是怕慕离伤心,或许是慕离阐述她帮自己的真正原因后自己打心底不想多听零君的事,军凌将食指和中指竖在慕离唇前,但因动作太急,触碰到了她那粉嫩又湿润的软唇,感觉到她细微的鼻息在自己指间萦绕,军凌又赶紧缩回手。“怪不得你初一开学摸底考试成绩那么好,”军凌打断慕离的话,“你可真是上天派给你哥的天使。但我父母并不打算送个天使给我,我妈好像生我生出心理阴影了一样,誓死不愿生第二胎……不仅如此,我还有个魔鬼般的爷爷,小学给我搞开卷考试,不限时间,还可以随便翻书,这跟作业有什么区别?他从未拿真正的考试训练过我,从未让我了解真正的考试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初中第一次考试军凌考那么差的原因?”慕离似乎也察觉了军凌的意图,把话题拉回两人之间。
“对。”军凌有点不情愿的承认了。
“这也是军凌不愿作弊、”慕离真挚地看着军凌,“甚至迎接即将到来的中考和未来的高考,都不申请应有的加时福利的理由?”
“嗯……”军凌转了转眼珠,“我爷爷总是觉得我是个残疾人,所以样样都比别人差,我想证明他是错的,就先和正常人同条件竞争开始。”
可惜那时的军凌不明白,这世上从未有“公平”二字,军凌从未作弊,中考也没加时,可换来的结局是自己主动放弃高考资格,有些人的人生一开始就是作弊的,甚至还可以反复作弊。
第7节
考试结束后,爷爷来接军凌,回家路上,爷爷问军凌:“考得怎么样?1考室里的是八中最好的学生,没让你失望吧?和他们一考起考试压力一定很大吧?”
没让失望?呵,也对,他们确实没让军凌失望,除了那个吸血鬼小姐,正如军凌来八中之前所想的那样……甚至……大开眼界!
压力很大?呵呵,的确,他们压力很大,他们要在时刻防范着苏春搞“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比谁的“技巧”更高明,以至于有人轮流站在考去?室外的走廊上帮他们放哨,看见有老师来了就大喊:“老师!我去上厕所!”声震如雷,整栋楼的人都听得见。
军凌冷笑两声,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说什么。爷爷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接送军凌往返学校,但对军凌班上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对发生在军凌身上的事也一无所知。
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初中军凌在学校,身边经常会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
“有压力也是好事,压力可以转化为动力!”看着军凌一脸抑郁的样子,爷爷以为军凌发挥不佳,所以说了句鼓励的话,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亲手把自己孙子的最强动力给卸掉了。“不过别担心,以你的实力肯定稳进一班!”他并不知道军凌的实力是怎么来的,“诶?你脑壳上的伤哪么搞起的?”这时爷爷终于注意到了军凌额头上那块显眼的伤痕。
军凌还是没有说话。
“你耳朵是聋嘎了?我问你脑壳高喽(方言:头上)伤哪么搞起的?”爷爷脾气暴躁地用冷水滩方言质问军凌。
“勇敢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选择。”军凌脑海中又想起慕离这句话,于是他想:“别人怎么说不重要,自己怎么做才重要,你不是说老子生活不能自理?那就等着看我在学校怎么处理我的对头吧!”
“摔的。”军凌淡淡一句,仿佛伤不是在他头上一样
“我喊你脑壳莫偏起,你就是不听,来八中第一天就跌跤(方言里读“gāo”)子,丢尽了我和你爸爸的脸!跌死你也活该!”
军凌感觉头和肩膀都好重。他终于知道大婶在被父亲责骂时的感觉了。军凌觉得难过了,那是一种介于疲倦与疼痛之间的感觉。下了公交车之后,军凌飞奔回了家,因为他感觉如果不快点,在外人看来他的两只手臂就是拖在地上了,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人抢了香蕉的猴子。
去京华中学第一天
军凌第一次踏入陌生人世界
第一次面对成群的恶意
也第一次交到朋友
第一次对同龄人敞开心扉
也是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天使在光明中行走。
去八中第一天
军凌第一次踏入自己的失乐园
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天使而和他人干戈相向
也第一次独自一人昂头不屈
第一次抽烟
也是第一次踏上一位男人觉醒的血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