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41、高三

　　南城一中的梧桐大道上，夏末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喧闹的人声与蝉鸣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属于新学期的躁动与期盼。

　　苏槐和陆时桉并肩走在人群中，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看，那就是‘逆光’的苏槐和陆时桉……”

　　“艺术节总冠军！听说省台都要播他们的表演录像……”

　　“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废话，你没看决赛直播？最后那个对视，啧啧……”

　　苏槐下意识地往陆时桉身边靠了靠。她不是不习惯被注视——前世作为歌手，她早就习惯了舞台和镜头。

　　但此刻这些目光里掺杂的好奇、羡慕甚至一点点善意的起哄，都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陆时桉倒是神色如常，仿佛那些议论根本不存在。他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一个迎面跑来的冒失男生，顺手接过她手里装书的布袋：“重吗？”

　　“不重。”苏槐摇头，却任由他拿着。

　　走到高三教学楼楼下时，他们遇到了周野和苏软软。周野晒得更黑了，咧嘴笑时牙齿白得晃眼：“哟，冠军情侣驾到！”

　　苏软软轻轻捶了他一下，笑着对苏槐说：“阿槐，今天好多人在打听你们。咱们‘逆光’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了。”

　　“你也跑不了。”苏槐笑着捏捏苏软软的脸，“舞蹈精灵。”

　　正说笑着，林微从楼梯上跑下来。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搭配米色背带裙，齐肩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阿槐！陆会长！”

　　“微微，”苏槐拉住她的手，“你剪头发了？”

　　“嗯！”林微摸了摸发尾，“比之前剪短了一点。怎么样？”

　　“好看。”苏槐由衷地说，“特别适合你。”

　　林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我也觉得。新学期新气象嘛。”

　　她说话时，目光坦然，语气轻快，再没有提起那个名字时特有的颤抖和躲闪。苏槐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林微是真的打算走出来了。

　　开学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展开。高三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教室后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已经换上了新的数字——距离高考还有285天。

　　各科老师开学第一课都在强调高三的重要性，试卷和练习册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

　　陆时桉的日程更是排得满满当当。竞赛培训，还有他自己的复习计划。

　　但无论多忙，每天放学后的一小时，他一定会空出来——在图书馆，或者音乐教室，和苏槐一起学习。

　　通常是苏槐做数学题，他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她卡住时，他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清晰的步骤，低声讲解。

　　他偶尔揉太阳穴时，她会放下笔，绕到他身后，用暑假特意学的手法，轻轻帮他按压穴位。

　　“这里，疼吗？”她的指尖按在他太阳穴偏后的位置。

　　陆时桉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让你昨天又熬夜。”苏槐手下加了点力道，语气带着心疼的责备，“陈叔都跟我说了，你凌晨一点才睡。”

　　“有点事没处理完。”陆时桉的声音有些含糊。

　　“什么事比身体重要？”苏槐叹了口气，动作却更轻柔了，“陆时桉，你得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陆时桉睁开眼，微微侧过头。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好。”他说，“答应你。”

　　苏槐这才满意地笑了，手下继续按摩：“这还差不多。我是你的专属医生，你得听我的。”

　　“专属医生？”陆时桉挑眉。

　　“嗯！”苏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着，一边扳着手指头数，“专治陆时桉各种不听话、不吃饭、不睡觉的毛病。”

　　陆时桉低低地笑了，重新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指尖在他额际施力。那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她指尖特有的微凉，一点点驱散了他积攒的疲惫和隐隐的胀痛。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开学第三天课间操结束后，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一个消息：本周五上午九点，学校将召开高三家长会，主题是“家校携手，共筑未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声。

　　放学后，她和陆时桉一起走去图书馆。路上，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周五家长会，陈叔能来吗？”

　　陆时桉脚步顿了顿，声音平静：“陈叔周五要回他老家处理一些事情，赶不回来。”

　　“那……”苏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让我爸妈去吧。”

　　陆时桉怔住了。

　　“我爸周五调休，我妈店里那天本来就不太忙，可以让我小姨帮忙看一下。”苏槐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他们去给你开家长会，完全没问题。”

　　“苏槐，”陆时桉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槐拉住他的手，“你是我男朋友，我爸妈去给你开家长会，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脸颊却微微泛红。

　　陆时桉沉默了几秒，反握住她的手：“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会。”苏槐用力点头，“他们可喜欢你了。而且……”她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难道你不想体验一下，有爸妈来开家长会的感觉吗？”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陆时桉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家长会”这个概念了——自从父母离开后，每次都是陈叔出席。陈叔很好，但终究与他之间隔着一成疏离。

　　他看着苏槐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毫无保留的关切。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化成一个很轻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槐笑起来，梨涡浅浅，“我晚上就跟他们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苏槐去(3)班找林微，她注意到林微一直在埋头写东西，表情专注。她凑过去看：“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微抬起头，把本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学生会纳新的申请材料。我想试试竞选文艺部部长。”

　　苏槐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看着我？”林微笑了，“我就不能有点追求啦？”

　　“不是，”苏槐也笑了，真心为她高兴，“特别好。你肯定能行。”

　　林微合上本子，眼神坚定：“阿槐，我暑假想了很久。喜欢顾燃那几年，我好像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回头。但现在我发现，我也可以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却更清晰：“喜欢过他不后悔，那是我青春里很真诚的一部分。但我也要向前走了。剪头发是第一步，加入学生会是第二步。以后还有很多步。”

　　苏槐看着好友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伸手抱住林微：“微微，你会走得很好，很远。”

　　林微回抱住她，用力点头：“嗯！你也是，阿槐。咱们都要好好的。”

　　晚上回到家，苏槐在饭桌上提起了家长会的事。

　　“周五上午九点，我们学校开家长会。”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苏母笑着说：“行啊！爸妈一定去！”

　　“那个……”苏槐放下筷子，语气尽量自然，“还有件事。陆时桉……他家里没人能去。”

　　餐桌安静了一瞬。苏母先反应过来：“小陆家里……陈叔来不了？”

　　“嗯，陈叔有事回老宅了。”苏槐观察着父母的脸色，“所以我想……爸妈，你们能不能一个去给我开，一个去给安安开？”

　　苏父苏母都愣住了。

　　“这……”苏母有些迟疑，“槐槐，这恐怕有点……不太合适吧？我们毕竟不是小陆的家长……”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槐往前倾了倾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父母，“爸，妈，你们不是挺喜欢他的吗？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以后就是你们女婿。女婿也算半个儿子，对不对？”

　　“你这孩子……”苏母被她逗笑了，但笑容里仍有顾虑，“话是这么说，但毕竟……”

　　“妈，”苏槐打断她，换了种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怂恿，“你们想想，陆时桉可是全校第一，常年年级榜首。你们去给他开家长会，坐第一排，听老师表扬，看其他家长羡慕的眼神——难道你们不想体验体验当全校第一名家长的感觉吗？”

　　苏父本来还在犹豫，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苏槐趁热打铁，语气认真起来：“毕竟你们女儿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考年级第一。而且，你们也不希望看到未来女婿在学校被人说闲话吧？什么‘没家长来’、‘家里没人管’之类的……”

　　这话戳中了苏父苏母的软肋。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动。

　　“老苏，你看……”苏母看向丈夫。

　　苏父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孩子都开口了，咱们就去一趟。不过槐槐，”他看向女儿，表情严肃，“你和小陆，在学校还是要以学习为主。高三了，不能分心。”

　　“知道知道！”苏槐立刻应下，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爸！谢谢妈！”

　　晚饭后，苏槐回到房间，第一时间给陆时桉发了消息：「搞定！我爸给我开，我妈给你开！」

　　几分钟后，陆时桉回复：「谢谢。也谢谢叔叔阿姨。」

　　隔着屏幕，苏槐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看起来平静，但眼底有细微波澜的样子。

　　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心里充盈着一种踏实的满足感。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洗漱完准备睡觉时，苏槐走到书桌前整理明天要用的书。指尖碰到桌面上一个微凉的硬物。

　　她低头看去。一张淡蓝色的卡片，熟悉的星云纹路，静静躺在她的笔记本上。

　　第十二张。她拿起来。卡片上银色的字迹依旧清峻有力，写着：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但爱你不变。
　　9.4

　　苏槐捏着卡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别墅区模糊的轮廓。那里有一扇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温柔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