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倒计时》晚风叙

37、后续

　　金色彩带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迟来的星雨。

　　舞台的聚光灯依然灼热，但掌声已从山呼海啸转为余韵般的回响。苏槐捧着奖杯，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质感，以及掌心因激动而渗出的汗意。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欢呼声、闪光灯、肩上陆时桉手臂的重量、还有胸腔里那颗正疯狂跳动的心脏。

　　“走吧。”陆时桉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苏槐回过神，这才发现队友们已经手牵手准备退场。她连忙跟上，左手被林微紧紧握住，右手则被陆时桉护在身侧。

　　六个人像一支胜利归航的小舰队，穿过仍在飘落的彩带雨，穿过观众席上尚未平息的热烈目光，一步步走向后台入口。

　　幕布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喧嚣骤然被隔绝了大半。

　　后台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安全灯幽幽亮着。苏槐刚适应光线，就听见“砰”的一声轻响——周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香槟，金色的酒液喷涌而出，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冠军！”他高举酒瓶，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周野你疯啦！”苏软软惊叫，却笑着躲开喷溅的酒沫，“这里是后台！”

　　“管他呢！”周野把酒瓶塞给顾燃，转身一把抱起苏软软转了个圈，“我们是冠军！软软你看到了吗？冠军！”

　　苏软软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到了看到了，快放我下来！”

　　顾燃接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嘴角滑下，他随手抹去，又拿了瓶递给林微：“喝吗？”

　　林微愣了愣，接过瓶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顾燃看着她，难得没调侃，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慢点。”

　　苏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陆时桉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闹成一团的队友们，眼底有浅淡的笑意。

　　他接过顾燃再次递来的酒瓶，却没喝，只是递给苏槐：“要尝尝吗？”

　　苏槐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涩，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什么味道？”陆时桉问。

　　“像夏天。”苏槐认真地说，“像赢了比赛的夏天。”

　　陆时桉笑了。他仰头喝了剩下的酒，喉结滚动的弧度让苏槐莫名有些脸热。

　　“好了各位，”顾燃拍了拍手，尽管他自己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庆功宴已经订好了，老地方火锅店。但在这之前——”他拖长声音，从设备箱里掏出手机，“咱们是不是该有张正经的冠军合照？”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六个人挤在后台略显杂乱的走廊里，背景是散落的道具箱和挂着演出服的移动衣架。

　　林微自告奋勇当摄影师，把手机架在箱子上设定定时。

　　“准备——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周野比出夸张的“V”字手势，苏软软靠在他肩头甜笑，顾燃难得配合地看向镜头，林微在最后一秒跑进画面，挤在苏槐身边。而苏槐感觉到陆时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照片定格。每个人脸上都是毫无保留的笑容，年轻，明亮，带着盛夏特有的生命力。

　　“发群里发群里！”周野嚷嚷着，“咱们‘逆光’群！”

　　“已经发了。”林微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刚拍的照片。

　　苏槐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群里已经弹出了新消息。那张照片下，迅速跟上了一排排表情包和祝贺——有周野发的放烟花动画，有苏软软发的小花花，连顾燃都难得地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群，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走吧，”陆时桉开口，“庆功宴。陈叔的车应该到了。”

　　夜晚十点的火锅店，仍然人声鼎沸。红油锅底翻滚着热辣的气泡，蒸腾的白雾模糊了玻璃窗外的街景。六个人围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桌上摆满了各种涮菜。

　　周野正忙着给苏软软捞虾滑，顾燃慢条斯理地烫毛肚，林微小口喝着酸梅汤，眼睛还因为刚才后台的香槟和此刻的热气而水润润的。

　　苏槐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陆时桉几乎把所有他认为她爱吃的东西都夹了一遍。

　　“够了够了。”苏槐按住他又要下筷子的手，“我真吃不下。”

　　陆时桉从善如流地停下，把那片肥牛转手放进了自己碗里：“你晚上没怎么吃。”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苏槐却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她低头咬了一口虾滑，鲜甜弹牙，滚烫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

　　“说真的，”周野咽下嘴里的肉，看向陆时桉，“陆时桉，你今天最后那个收尾绝了。钢琴声一收，和苏槐的尾音严丝合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软软点头：“还有顾燃的灯光，星尘落下来的时候，真的太美了。”

　　顾燃正把一片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闻言抬了抬眼：“程序设定得好而已。”话说得轻描淡写。

　　“不只是程序。”苏槐认真地说，“是你读懂了音乐。光落下的时机，每一束都踩在点上。”

　　林微举起酸梅汤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赢了！为了逆光，为了这个夏天！”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苏槐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周野笑得没心没肺，苏软软靠在他肩上，顾燃虽然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但眼神柔和，林微脸颊红扑扑的，而陆时桉……

　　他正侧耳听周野说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也许是比赛结束了精神放松，也许是火锅的热气，他冷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血色，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鲜活。

　　苏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前世她孤独地追逐音乐，今生却拥有了这么多——并肩作战的队友，真挚的朋友，还有……她看向陆时桉，他恰好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不需要言语。

　　“对了，”顾燃忽然开口，放下筷子，“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下。”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连周野都停下了动作。

　　“什么事？”陆时桉问，声音平静。

　　顾燃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家里……可能要送我出国。”

　　“什么？”林微失声。

　　“还没最后定，但大概率是。”顾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去纽约，可能……就是最近这几天。”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但桌边的空气仿佛冷却了下来。苏槐看向陆时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顾燃。

　　“什么时候决定的？”陆时桉问。

　　“有段时间了。”顾燃说，“想着等比赛结束再说。不想影响大家。”

　　周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也好。”陆时桉忽然说，“换个环境，或许对你是好事。”

　　顾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实的笑意：“你就不能说点舍不得之类的？”

　　“纽约艺术资源丰富，很适合你。”陆时桉的声音很稳。

　　顾燃低下头，又抬起，眼眶有点红，但很快掩饰过去，举起杯子：“行，冲你陆大会长这句话，我干了。”

　　他喝的是啤酒，一口气灌下半杯。林微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但什么也没说。

　　苏槐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时桉的手。他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

　　“那……”苏槐开口，声音轻柔，“在你走之前，我们再多聚聚。逆光虽然比赛结束了，但……我们还是我们，对吧？”

　　“当然。”周野第一个响应，“顾燃你就是跑到月球去，也是我们逆光的人！”

　　“就是！”苏软软用力点头。

　　顾燃看着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笑了笑：“行。”

　　离开火锅店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夏夜的街道安静下来，路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周野送苏软软回家，顾燃叫了代驾，林微家最近，步行离开。

　　最后只剩下苏槐和陆时桉站在店门口等陈叔的车。

　　夜风拂过，吹散了火锅的燥热，带来隐约的桂花香——明明还没到季节，但那香气若有若无，像某种预告。

　　“冷吗？”陆时桉问。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不冷。”苏槐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陆时桉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苏槐还是会心跳加速。

　　“今天……”苏槐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

　　“很开心。”她最终说，“特别特别开心。”

　　陆时桉低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眼睫上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苏槐几乎要沉溺进去。

　　“我也很开心。”他说，“不是因为赢了比赛。”

　　“那是什么？”

　　“因为你在。”陆时桉说得直白，“因为你在这里，因为和你一起赢了比赛，因为……这个夏天有你。”

　　苏槐的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眨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笑着捶他胸口：“陆时桉，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车灯由远及近，陈叔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上车前，陆时桉忽然转身，双手轻轻捧住苏槐的脸。

　　“苏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谢谢你回来。”他说，“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苏槐怔住了。陆时桉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深邃，仿佛不止是在说今生。

　　“你……”她张了张嘴。

　　“没什么。”陆时桉松开手，替她拉开车门，“只是觉得，能遇见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

　　苏槐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到另一侧上车。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启动车子。

　　车窗外，城市夜景缓缓后退。苏槐靠在陆时桉肩上，闭上眼睛。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十指相扣。

　　“陆时桉。”她小声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承诺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