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海边的秘密 ...
-
七月底,南城的暑热达到了顶峰。决赛日期一天天逼近,《盛夏星轨》的创作与排练也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磨合后,连最精力充沛的周野都显得有些蔫了。
“不行了不行了,脑子不转了!”一次排练后,周野瘫倒在排练室地板上,“再这样下去,没等上台,我先阵亡了。”
苏软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起来啦,地上脏。”
陆时桉合上钢琴盖,看向明显也带着疲惫的众人,沉吟片刻:“决赛前需要适当放松,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他转向陈叔,“陈叔,之前说的海边那处房子,这几天能用吗?”
陈叔点头:“随时可以,少爷。都打扫好了。”
于是,一场临时的海边之旅迅速敲定。第二天下午,两辆车载着“逆光”全体成员,驶向了距离南城两小时车程的海滨度假区。
陈叔安排的别墅就在离海滩不远的小山坡上,推开窗就能看到蔚蓝的海平面和白色的沙滩。
夏日阳光炽烈,海风却带来了凉爽。
男生们换了泳裤就迫不及待冲向海浪,周野不知从哪弄来个沙滩排球,吆喝着要比赛。
顾燃起初只是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被周野硬拖起来,也渐渐投入进去,虽然眉宇间依旧有化不开的沉郁,但运动带来的畅快暂时驱散了一些阴霾。
女生们则选择了相对悠闲的方式。苏软软脚伤初愈,和林微一起铺开大大的沙滩巾,涂防晒霜,戴上遮阳帽。
苏槐穿着之前和陆时桉逛街时挑的浅蓝色连体泳衣,款式保守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站在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任由浪花一阵阵轻抚脚踝,看着远处陆时桉和周野打球的身影,有些出神。
忽然,身体一轻,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
“啊!”苏槐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来人的脖子。
陆时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海水和阳光的气息。他抱着她,稳步走向更深的海水区。
“陆时桉!放我下来!”苏槐脸颊绯红,小声抗议。
“是不敢下水吗?”陆时桉低头看她,凤眼里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怕什么,我在。”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齐腰深的水中。一个稍大的浪头打来,陆时桉稳稳站住,苏槐却被晃得下意识抱紧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等浪过去,她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心跳如鼓。
远处传来周野的起哄和苏软软的笑声。苏槐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丢死人了……”
陆时桉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好听的震动。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这样抱着她,站在清凉的海水里,任由阳光洒落,海浪轻摇。
傍晚时分,大家在别墅的露台上准备了烧烤。炭火燃起,食物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周野大显身手负责烤制,苏软软在旁边帮忙递调料,林微安静地串着蔬菜,顾燃靠在栏杆边,望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海面,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夜幕完全降临后,周野在沙滩上点起了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年轻脸庞。
“光坐着多没意思,玩游戏吧!”周野提议,“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瓶子转到谁是谁!”
一个空饮料瓶被放在沙滩平整处。第一轮,瓶口缓缓停在了苏软软面前。
“我选真心话!”苏软软笑嘻嘻地说。
周野立刻举手:“我问!软软,你第一次觉得我帅是什么时候?”
苏软软脸一红,瞪他一眼,却还是老实回答:“……高一校运会,你跑三千米夺冠,冲线后累得直接躺在跑道上,还对着我们班的方向比了个耶的时候。”
周野顿时得意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瓶子继续转动,陆续指向不同的人。轮到陆时桉时,他选了真心话。顾燃慢悠悠地问:“陆大会长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陆时桉沉默片刻,坦诚道:“在医院醒来,看到苏槐的时候。”
他没说为什么,但苏槐瞬间懂了他指的是恢复部分前世记忆那次。她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游戏继续,笑声不断。瓶子转到了顾燃,他选了大冒险。周野眼睛一转:“给你最近打电话最多的人,说‘我好像有点想你’。”
顾燃脸色微变,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顾燃背过身,对着话筒飞快地说完那句“我好像有点想你”,不等对方反应就立刻挂断。
篝火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有些僵硬,耳根却可疑地红了。大家善意的哄笑中,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缓缓地、稳稳地对准了林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林微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她咬了咬嘴唇,轻声却清晰地说:“我选大冒险。”
周野和苏软软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的嬉闹收敛了些。苏槐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微。
作为上一轮被指定完成大冒险的人,顾燃此刻是出题者。
他看着林微,沉默了足有十几秒,久到周野都想开口打圆场了,他才终于说:“那就……对你喜欢的人,说一句你一直没机会说的话吧。”
这个要求,比起之前那些玩笑般的指令,显得格外郑重,甚至有些残忍。沙滩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和海浪的低吟。
林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步,走到了顾燃面前。
顾燃似乎想避开她的目光,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篝火在她眼中跃动,像有泪光,却又异常明亮。
“顾燃,”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我喜欢你,三年了。”
“从初二那年,你在巷子里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自己嘴角流血却笑着对我说‘小哭包,以后放学走大路’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林微继续说着,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知道你喜欢别人,知道我没有机会,知道我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对着顾燃,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过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勇敢,也可以……这么难过。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困扰了。”
说完,她直起身,没再看顾燃脸上复杂的表情,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沙滩另一侧的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沙滩上一片寂静。苏软软捂住嘴,眼圈红了。周野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顾燃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酒,脸上的表情有些空,有些愣,仿佛还没从林微那番话里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
周野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苏软软拉住了。陆时桉看向苏槐,苏槐对他点了点头,起身追了出去。
她在远离篝火的一片礁石后面找到了林微。林微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压抑的哭声混合在海浪声里。
苏槐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才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阿槐,我好难过……可是,说出来了,好像……又轻松了好多。”
“嗯,”苏槐抽出纸巾递给她,“说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只会更苦。”
林微擦着眼泪,望向漆黑的海面:“我喜欢了他那么久,就像守着一个小小的、永远不会亮的星星。现在,我终于肯承认它不会亮了,也终于……可以转身去看看别的天空了。”
“微微,你值得更好的。”苏槐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林微靠在苏槐肩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我会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这段三年等待的自己,好好告个别。”
篝火边,气氛依旧有些凝滞。周野和苏软软识趣地借口收拾东西,先回了别墅。
顾燃又开了一罐啤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陆时桉在他旁边坐下,同样望着大海。
“有时候,真羡慕你。”顾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能抓住。”
陆时桉没有接话。
“你看苏槐的时候,那种眼神……”顾燃苦笑一下,“就好像她是你生命里唯一确定的光。你到底……爱她什么?”
陆时桉沉默了很久。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如果爱能像解题一样,列出步骤一、二、三,或许反而简单了。对我来说,她就像呼吸。不需要理由,无法停止,失去就会死。”
顾燃转过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这是陆时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
“那你呢?”陆时桉问,“打算怎么办?周衍要结婚的消息,是真的?”
顾燃眼神一黯,点了点头:“家里安排的,他反抗过,但……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父母身体不好,他做不到那么决绝。”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滚动。
“所以你觉得,离开才是对他好?”陆时桉问。
“不然呢?”顾燃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看着他为难,看着他愧疚,看着他在家庭责任和我之间挣扎?陆时桉,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有能力和底气去对抗一切,守护自己想守护的。有时候,爱一个人,可能……就是不去成为他的负担。”
陆时桉看着远处深沉的海,那里有灯塔的光,规律地扫过黑暗。
“或许吧。”他缓缓地说,“爱有无数种形态,不是只有‘在一起’这一种。但是顾燃,别用‘为他好’的名义,替对方做决定。也别用‘注定没结果’的绝望,把自己困死在原地。你首先得是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也有过以为注定要失去的时候。那种感觉……生不如死。所以现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抓住的手,就绝不要放开。”
顾燃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海面出神。手里的啤酒,慢慢不再冰冷。
深夜,苏槐陪着林微回到别墅。露台上,只剩下陆时桉一个人,靠着栏杆,看着星空。
苏槐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累了?”陆时桉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嗯。”苏槐闷闷地应了一声,“看到微微那样,心里难受。”
陆时桉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都会好的。”他低声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时间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带来一些东西。”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哗——哗——,像大地沉稳的心跳,包容着今夜所有的眼泪、告白、迷茫与希望。
而星空低垂,寂静无言,见证着少年少女们,在这个盛夏的海边,与过去的自己,郑重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