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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光的投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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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药品管理局的大楼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值班的保安和一些加班的员工还在走动。阿德里安跪在领班办公室门外,双膝紧贴冰冷的地面,疲惫的身体已经超出了极限。两小时的惩罚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他的腿早已麻木,背也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僵硬得无法舒展。
走廊的灯光明亮而刺眼,他的影子被投在领班办公室的大门上,看上去像一片被风吹得无助摇曳的树叶。尽管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小时到到了,阿德里安才敢准备起身。即使没有领班的监视,他也不敢早起身一丝一毫—走廊里的监控到处都是。阿德里安低着头,勉强撑起身体,膝盖一阵刺痛让他差点又跪了下去。
阿德里安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身,一步步挪向电梯。他的双腿因长时间跪地而僵硬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尖锐的石子上。他的心中空荡荡的,经历了下班高峰的人来人往,那些经过的人,或是投来冷漠的目光,或是带着玩味的轻笑,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仿佛那两个小时的屈辱已经将他的自尊彻底碾碎,可如是的惩罚却要持续一周。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他抬脚迈了进去,几乎没有注意到里面站着一个人。直到他抬起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时,心猛地一紧。
是副局长。
阿德里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身体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低头,匆忙叫了一声:“副局长。”
副局长转过头看向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时间点还能见到他感到有些意外。
阿德里安不敢与他对视,慌乱地退后一步,准备退出电梯:“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在瑟兰迪尔帝国,低阶级的人与高阶级的人不能同乘一部电梯,这是早已根深蒂固的阶级规则。即使是偶然的情况,也常常被视为对高阶级的冒犯。
但就在阿德里安刚迈出一只脚时,副局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用出去了,一起下去吧。”
阿德里安的脚步顿住了,头也不敢抬。他的手紧紧抓着电梯门框,心中充满了纠结与不安。副局长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他却不敢轻易违抗。
“听见了吗?”副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谢谢您,副局长。”阿德里安硬着头皮站回电梯,小声说道。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阿德里安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还有……今天早些时候的事,谢谢您。”
副局长似乎一愣,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的清洁工,就是他早上看到的那个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女人。
“原来是你。”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外。
阿德里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去,心跳得飞快:“是……是的,副局长。”
副局长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思索,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阿德里安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声回答:“领班……让我留下来罚跪两个小时,所以现在才……下班。”
副局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中隐约透出一丝不满:“罚跪?是因为早上的事?”
阿德里安点点头,嗓音微弱:“是的,副局长……我不小心弄脏了走廊,这是我的错。”
副局长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电梯缓缓下行,沉默的气氛让阿德里安感到更加不安。
当电梯抵达一楼时,门打开了。阿德里安急忙低头走出电梯,生怕再引起副局长的注意。然而,就在他快步走向出口时,副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等等。”
他的脚步顿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副局长叫的是自己,可时间已晚,周围并没有第三个人。他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副局长?”
副局长的目光平静却深邃,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最近刚搬了家,需要找些人归置家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下?”
阿德里安怔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的喉咙哽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他明白这是副局长在伸出橄榄枝,而且他的话语还这么小心翼翼—一般人只会说:我家里需要招些下人—而眼前这位副局长似乎故意回避了那些凸显阶级的词汇。
可是他已身兼二职,此时的他,既不想放弃眼前这个挣钱的机会,又怕自己吃不消三份工作而纠结。
副局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平静的说道:“如果你有顾虑,不用急着答复。你晚上回去想想,如果决定试试,明天就把你的简历送到我办公室。”
阿德里安没想到副局长会有这等反应,他努力保持镇定,点了点头:“好的,副局长。”
副局长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感。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早点回去吧。”
阿德里安低下头,轻声道谢:“谢谢您,副局长。”
他转身离开,走出管理局的大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的思绪逐渐清明。夜晚的街头寒风呼啸,阿德里安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脚步不敢停歇,急匆匆地向下一份工作走去。副局长的话语还在他的耳边回荡:“明天就把你的简历送到我办公室。”
他无法停止思考这个意外的提议。副局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诚恳,与那些冷漠、轻视的上层阶级截然不同。这份工作听起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但他的内心依然充满了矛盾。
夜晚走进家门时,母亲玛格丽特已经在灯下等候,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和疲惫。阿德里安放下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妈妈,我回来了。”
玛格丽特看着女儿拖着疲惫的身体进门,眉头紧锁:“阿德里安,你的膝盖是不是又跪伤了?”他看向阿德里安摇摇晃晃的步伐,声音中带着几分心疼。
阿德里安低头不语,只是换了鞋,转身拿了一瓶热水递给母亲:“没事,母亲,你知道吗母亲,今天管理局的副局长想让我去他家做活!”他觉得这已经是母女俩毫无生气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比较积极的一个话题了。
可是母亲玛格丽特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别再这样折腾自己了,阿德里安,你已经有两份工作了……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
阿德里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母亲的手,低声说:“请容我再考虑考虑,母亲。”
夜深人静时,阿德里安坐在桌前,摊开自己只有短短半页的履历,思绪纷乱。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副局长的提议似乎是他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或许,副局长的家务工作会带来额外的收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他和母亲稍微缓一口气。如果待遇不满意,他大不了到时候再拒绝,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经过一夜的思考,阿德里安终于做出决定——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第二天,天刚亮,阿德里安早早地起床,将昨晚整理好的简历放进包里,准备送到副局长的办公室。然而,他并不知道,又一次的屈辱正等着他。
到达管理局后,阿德里安低着头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清洁间换上工作服,开始一天的例行工作。他握着拖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不引人注意。
然而,还没等他完成第一个清洁任务,领班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领班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阿德里安面前,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阿德里安!”领班一开口,声音就像是冰冷的刀刃,划过空气,“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一个高阶层的人同乘了一趟电梯?”
阿德里安心猛地一沉,手中的拖布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慌乱已经将他的心思出卖。
领班冷笑一声,拿起文件在阿德里安面前晃了晃:“监控视频已经记录下来,有人举报你居然敢在下班后和副局长一起乘电梯!你是以为非工作时间监控就不工作了吗?还是以为我不会知道?”
阿德里安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他垂下头,声音微弱:“我……我没有冒犯副局长,他……他说不用出去。”
“还敢狡辩!”领班怒喝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不管他说什么,你的职责是服从规矩!低阶层的人不该和高阶层的人同乘电梯,这是基本常识!你不仅违反了规矩,还让别人看见了,这是对管理局的羞辱!”
阿德里安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拖布,努力压下心中的委屈。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领班都不会听。
“现在,立刻去楼梯口站着,面朝墙壁,直到我满意为止!”领班大声命令,仿佛在享受施加惩罚的快感。“好好想想自己的位置在哪里,想想你以后该走楼梯还是电梯!”
阿德里安抬头看了一眼领班,眼中满是无助,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说:“是,我知道了。”
他放下拖布,拖着僵硬的步伐走向楼梯口。在那里,他面对着冰冷的墙壁站立,双腿依旧因为昨晚的罚跪而隐隐作痛。他的心中满是屈辱,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反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德里安的腿开始发麻,背也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僵硬。楼梯口的光线昏暗,只有偶尔路过的脚步声打破这里的寂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德里安的心中苦涩无比。他努力工作,忍受屈辱,只为了母亲能够继续治疗,但现实却一次次将他推入深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阿德里安又饿又累,还想去厕所。可是没有领班的命令,他不敢离开半步。
终于,他听见有脚步声向他靠近。他身体僵硬,不敢回头,他以为是领班终于来告诉他惩罚结束了。可是身后响起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怎么又被罚了?”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一缩,回头对上那枚审视的目光,只见副局长微微皱着眉,似乎对眼前的他很不满意。
“副局长,我……我因为昨晚和您同乘一架电梯被举报了,对不起……是我冒犯您了。”阿德里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由的低下头。“我以后不会了。”
“罚你什么了?说出来我听听。”依旧冷静的话从副局长口中传出,听不出情绪。
“罚站直到领班满意……”
“好,那我已经满意了,相信你们领班也会满意的。”
阿德里安听了不胜感激,可身体并不敢多动一下。昨天因为听从副局长的话已经遭到了惩罚,今天再因为副局长而被领班误会私自逃罚,不知道后边还有什么等着他。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的惩罚了。而且,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位副局长举报的自己,毕竟,高阶层的人,可以想着法的折磨自己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怎么,害怕?不敢走?”副局长一下便洞穿了阿德里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