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冰柱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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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鬼，也没有热衷于武艺，真动起手来，童磨总觉得哪哪都不顺手。日轮刀没有扇子来得习惯，威力没有记忆里强大，老同事还比记忆里讨厌。
他无视了骂骂咧咧的消散中的鬼，抱怨鬼的血粘在身上臭烘烘的，被他护在身后的普通人颤颤巍巍，邀请他去他们那里歇脚，直到天明再赶路。
“……大人，请到寒舍休息休息吧！让我们报答您！”
炽热的泪水直接落在地上，漆黑晕染开，恰逢日出的光粗暴地闪来，童磨总感觉被灼了一下，浑身不自在，也险些要颤颤巍巍。但他毕竟是个相当稳得住还没心没肺的家伙，跟在普通人后边一步一步的时候已经雀跃起来，又是好奇又是新鲜，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食物和糕点，纠缠着问起来：“你们路边都是枣树，你们有枣泥糕吗？我听说很好吃啊！”
小孩不似大人窘迫，朗声就应：“我们没有什么枣泥糕，我们有大枣，特别特别甜！”
童磨一双亮眼左看看右看看，大人的脸赤红，干燥的厚唇连着起皮处抿起来。他依然没有明白这第一次见到的人类复杂情绪的原理，但是不妨碍他知道常理中下一句话该不该说。
“大人从何处来？”普通人报了名头，他们世代耕种，勤勤恳恳，听闻某几代还当了官，好是风光了百年，却也随着入土的人消散。
童磨笑起来，虚伪的笑不再会露出獠牙，“我从好远的地方来，你们肯定没有听过。”极乐教还没到如此大的规模。
即使未成鬼，他并不限制信徒的人数，连年战乱灾荒又带来无数信徒，这遥远的山林里，隔阂了消息的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极乐教的存在。
“辛苦大人了，竟然为了我们这种人远走他乡……”既然是职业杀妖怪，怎么不算是为了普通的老百姓呢，而且看着像个贵族一般。老人家感慨着，心里暖融融的，“您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难以偿还，您可有什么心愿？如若可能，我们定然拼尽性命！”
“拼尽性命？为了我？为什么？”他真的很好奇，很认真地瞪大眼睛，撑起下巴听着老人破风琴包似的声音。
老人掩在纱布下的眼睛闪了闪，看看守在身边将将睡着的孙辈们，嗅到了几十年前懵懂孩童埋在她颈窝亲昵问题的淡淡枣香。
“人类，理所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理所应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大人救我和阿奎他们的性命，自当拼命偿还。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有这份责任。”
临走前，老人把孙辈拍醒，要他们牢牢记得童磨的脸。
「迷失责任的人终会迷失方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童磨的眼睛仍像是稚童，即便身形什么的与小孩子没有任何关联。
产屋敷大人轻轻落下一子，棋盘被黑子落满，可白子仍有吞噬黑子的可能。她的孩子在一边揪着她的衣角，意图把自己遮住。
“归根究底，人类的存活是没有意义的，”童磨在旁边连连点头，“复仇也好报恩也罢，走也好跳也好、跑两步停两步，不会影响时间，大家都在往前走。不过，既然已经降临于世，只是为了活着也没有关系，看见责任的人才能坚定为人。”
“多年前，鬼杀队曾有柱叛变为鬼，割下我祖先的头颅，献给鬼王。那是贵族家的公子，为强大抛妻弃子、甚至是抛弃作为人的身份。我的兄弟亦有不堪重负者，悬梁吊死。”其实更好的例子无疑是那鬼王，但她终究还是不愿在此时提起。
“看见责任便明晰未来。童磨先生，您身上确有神异，我虽不知其中蹊跷，却愿相信您是一个能够看见责任和方向的人。您的存在，不论是对鬼杀队还是普通人，都有强大的意义。”一个柱至少足以拯救上百人，上百人中或许会有人穿过重重选拔到达这深山之中，继续成为鬼杀队的一份子。
童磨的笑动了动，室内无光，眼里的光彩却更盛，“我的存在会有强大的意义吗？”
产屋敷看着他，一如阿奎一家里那个满嘴报恩的老人，轻柔似水，“对。只要您继续强大、继续斩杀恶鬼，于为鬼所祸的人而言，您的存在是他人中最有意义的。”
“那我会给他们带来幸福和极乐吗？”
“会的。”
童磨笑眯眯起来，看不见那双彩色琉璃的眼睛，只看见他身边飘出的小花花。他欣然接受产屋敷的邀请，甚至庄重了起来，“那么主公大人，成为柱以后会有更好玩的事情吗？嗯……我想吃煎饼了！”
产屋敷笑道：“当然。”
他在产屋敷的大本营一直留到晚上，恰好柱们回到此处参加会议，产屋敷将他介绍给众柱：“这是新任的冰柱童磨先生，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
当代的柱并不多，加上童磨也才五个，其中两人已经年纪不小，培养的继子也跟着来到会议，恭敬地问候新出现的柱。
童磨的身上是平民穿不起的华服，俊俏的容貌加上金黄的扇子，纵是嘴角挂着无辜无害的弧度，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水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全因当初去支援鬼杀队队员时被路过的童磨抢了先，他们两个打了个照面，没想到如今成了同事。水柱和善，在继子退回他身边后同童磨打招呼，皱纹折进褶皱里：“好久不见，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
童磨顺势跪坐到水柱旁边，把水柱的继子拱了出去，“呀……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呢。”
“童磨先生很特别，很好记。”
他们草草叙旧，会议很快开始。由风柱完成的探查任务在收尾的阶段遇上了下弦一，他的旧伤恰是复发，难敌下弦一，幸好林柱的任务地点就在附近才救下风柱，让下弦一逃窜。
产屋敷同意了风柱隐退的请求，任命他的继子成为新一任风柱。那是一个沉默的女孩，比风柱更加沉默，比起呼啸的风，她更像一颗不爱说话的石头。
“风间，感谢你。”产屋敷轻声道。她的脸庞上不会出现岁月的啃食，但是溃烂已经爬上脖颈的肌肤，只怕没有多少时日就要将主公之位继续移交下一代。
风间，现任的风柱面无表情地拜下，没有言语。
会议正式结束，童磨跟着冰太郎继续走。
“西南方向，夜间恶鬼窸窸窣窣，安宁不复！速去解救他们吧！”冰太郎在阴天下飞翔，一圈圈绕起来。
“好了好了，我听到了啦！嘛，快下来。”
冰太郎已经知道他的恶劣，坚决不下来，自顾自直接出发了。
真是任性呐。童磨这么想着，也迈开步子赶起路来。风刮过脸颊，那么地锋利，是那么久违的感受，是作为人才感受得到的风吹草动。
上一次被他记得的大风还是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悬崖边，把那女子吹得衣袖飞舞，发簪顺着风的方向撇落。那风太大了，大得要糊了鬼的眼睛，只是终未成功。
童磨也没买过多少女人的东西，玩不过一会的恋爱游戏里什么物件都是用了一次又一次，唯有琴叶的，他都收起来了。当然，现在更是一点不剩了，亏他还存得那么好。
他赶了三天的路才到目的地，小小的村子弥漫着不易察觉的血气，没有人进进出出，惶恐的人影在屋内晃了晃，很快消失不见。
慢悠悠地收起黄金扇，轻巧的日轮刀被握紧，从手心处焕发出的冰晶慢慢缠绕上刀身，他的准备工作也就完成了。
冰太郎为保命已经躲在暗处，童磨一边想着要给冰太郎喂什么一边走，被他拖着的刀在地上划出轨迹，印记慢慢绽开冰花，在看不见的地下蔓延冰冷。
咔嚓地一声，延伸到最远处的那一支崩裂开地面。
“都找到你了，乖乖出来吧，就算是鬼，善良的童磨大人也会让你们极乐地死去的噢。”童磨向地里的鬼招手，无奈还是没什么动静，等他往前几步又破空来几支毒针，被他轻巧躲过没入冰花。
“虽然本来没什么所谓的，但是还是慢慢开始讨厌毒了呢。胆小鬼快出来吧，不然我不保证等一会儿你会怎么样噢！”他接着靠近，即使鬼不停逃窜也没办法拉开距离，反而是将要被逮住，不由得发出粗粝的叫声，惊得林中鸟振翅飞窜。
但是它竟真逃了，没有逃多远，只是维持着较远的距离相对着开始嚎叫，仿佛童磨是害它至此的敌人。好吧，或许这么认为也是合理的，不过童磨还是有点委屈，毕竟一切一切的源头可还是它和无惨啊，它待会的死不该怪罪于他吧！什么私奔、厮守、伤害、罪过，是贪婪和自负啊。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童磨把刀暂且收回身侧，重新拿出扇子往身上扇了扇，清凉的风灌进身体，“她抛弃你？她答应过你吗？你打她了是吗？她和别人厮守了又怎么样？真是吵闹又罪过的男人，虽然不是我见过最可恶的，不过你会是我杀过的第无数个可恶的家伙。”
曾有个男人对妻子付诸暴力，而不仅如此，连哭闹的婴孩也感到不耐，也被童磨他杀掉了。
那是人这是鬼，可是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冰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