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晚霞诀别》凉枍

3、美术展身不由己的刻薄 美术展上沈

　　窗外的槐花开得愈发繁盛，白绒绒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教室窗台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白。温漾的意识蜷缩在身体深处，看着沈兮操控着自己的手翻过美术课本，指尖划过水彩画技法的页面时，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这几天，沈兮总在翻找和绘画相关的内容，显然是在为美术展的“剧情”做准备。

　　“别白费力气了。”沈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脑海里盘旋，“你以为偷偷攒那点意识力量有用？明天美术展，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珍视的那些情谊，有多不堪一击。”

　　温漾闭了闭眼，没再挣扎。这几天她早已摸清沈兮的规律：越是反抗，沈兮的控制就越凶狠，太阳穴的钝痛也会愈发强烈。但她没放弃，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成了她对抗痛苦的微光——

　　初三那年冬夜，她为了画完参赛作品留在画室，直到凌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正当她对着紧锁的校门发愁时，校门口突然出现了许乔屿的身影，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我猜你肯定忘了时间。”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指尖冻得发红，却笑着说，“走，我送你回家，雪地里不好骑车，咱们慢慢走。”那晚的雪积了很厚，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出长长的两道，他把大部分围巾都缠在了她脖子上，自己的耳朵冻得通红，却还在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怕她觉得冷。

　　还有她第一次参加美术比赛失利，抱着画框在槐树下哭到发抖，是许乔屿蹲在她身边，把她的画一张张捡起来，仔仔细细抚平褶皱。“你的画里有光啊。”他指着画纸上的星空，认真地说，“这次只是评委没眼光，下次咱们再努力，总有一天，你的画会被所有人看到。”他还特意去文具店买了新的画纸和颜料，陪着她在槐树下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她画出满意的作品。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槐花的香气，萦绕在她的意识里，让她既难受又坚定——许乔屿那么好，好到她舍不得让他因为“剧情”受到半点伤害。可现在，她却只能任由沈兮操控着身体，一步步走向伤害他信任的深渊。

　　美术展当天，沈兮特意让温漾换上了一条亮色的短裙，还在她脸上涂了淡淡的腮红，刻意模仿着原文里“女配”张扬的模样，却又因为不熟悉温漾的风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走进展厅时，温漾的意识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熟悉的疑惑——那是同班同学的眼神，他们显然察觉到了“温漾”的不对劲。

　　“找到了。”沈兮的声音带着兴奋，操控着温漾的脚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展厅西侧。那里，张昕淼正站在一幅名为《槐语》的水彩画前，身边站着的正是宋知栩。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指尖夹着一支画笔，正低声和张昕淼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漾的心脏猛地一缩——宋知栩是她哥哥的朋友，平时待她如同亲妹妹，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草莓糖，怎么可能是沈兮口中“她该追逐的男二”？

　　“就是现在。”沈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操控着温漾的手猛地撞向张昕淼手边的调色盘。

　　“哗啦——”

　　五颜六色的颜料溅了一地，其中一大片深紫色刚好落在张昕淼的米白色连衣裙上，像泼洒的墨汁，格外刺眼。

　　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张昕淼显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裙子上的污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礼貌地看向温漾：“温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了？”

　　“不小心？”沈兮操控着温漾的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语气带着刻意的娇纵，和温漾平时软糯的语调截然不同，却又没完全脱离少女的活泼感，“我就是故意的。张昕淼，你凭什么站在宋知栩身边？你不知道他是我喜欢的人吗？”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谁都知道温漾和宋知栩是单纯的兄妹情谊，更何况温漾平时性格温和，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直白又带刺的话。

　　张昕淼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下意识看向宋知栩，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我和宋同学只是在讨论画作……”

　　“讨论画作？”沈兮打断她的话，操控着温漾往前逼近一步，眼底带着沈兮独有的恶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刚转学来就整天围着宋知栩转，课堂上找他问问题，午休时还故意坐在他旁边，不就是想抢他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宋知栩只能是我的！”

　　温漾的意识在身体里拼命挣扎，她想大喊“不是这样的”，想向张昕淼道歉，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能感受到沈兮的得意——那种看着别人陷入困境、破坏别人关系的病态快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温漾，你冷静点。”宋知栩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下意识挡在张昕淼身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们只是兄妹，而且张同学只是在和我交流绘画技巧，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沈兮操控着温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却刻意红了红，装出委屈的模样，“宋知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为了你，特意学了画画，特意来参加这个美术展，你却帮着外人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来。是许乔屿。他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带着焦急，目光落在温漾身上时，眼底满是担忧，可当他听清温漾说的那些话，看到她脸上的刻薄神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眉头瞬间蹙得紧紧的。

　　温漾的心跳骤然加快，意识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期待他能看穿异常，又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失望。

　　“好了，温漾你怎么了？”许乔屿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伸手轻轻拉住了温漾的手腕，“怎么可以这样说张昕淼？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那熟悉的触碰让温漾的意识一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就知道，许乔屿还是相信她的，他知道这些刻薄的话、这些过分的举动，都不是真正的她会做的。

　　“我怎么了？”沈兮操控着温漾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许乔屿踉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决绝，“我很好！不过从现在起，我都不想再理你了！”

　　许乔屿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最近这些天，温漾一直在刻意避着他，走廊里遇见了会立刻转身绕道，课桌里再也没有他悄悄放进去的草莓糖，甚至连他递过去的橡皮，她都不会再接。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不敢轻易靠近，就怕听到她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可现在，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从“温漾”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他只是不想看到昔日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变得如此刺眼伤人。既然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许乔屿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受伤，却又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坚定：“温漾，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漾看着他眼底的星光，那是独属于许乔屿的、温柔又执着的光芒，心里疼得快要裂开。她多想扑进他怀里，把脑海里的声音、那些荒诞的真相全都告诉他，多想告诉他这不是她的本意，多想让他救救自己。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被囚禁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最在乎的人。

　　“啧啧，真是感人。”沈兮在她脑海里幸灾乐祸地笑着，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讽，“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演戏？”

　　紧接着，沈兮操控着温漾皱起眉，语气变得更加冷漠：“都说了不用你管，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沈兮就操控着温漾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展厅门口走去。温漾的意识拼命挣扎，她想回头再看看许乔屿，想再看看那个始终相信她、不肯放弃她的少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许乔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那目光里的受伤和困惑，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当她的脚步踏出展厅大门时，她仿佛看到许乔屿眼底的星光，被她这个毫不犹豫的转身，彻底打散了。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展厅里，张昕淼目睹了全过程，脸上满是不解。她转学来的时间不长，但早就听说过温漾——那个总带着浅浅笑意，会主动帮同学捡拾散落的画具，会在别人难过时递上纸巾的女孩，像个小太阳一样，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这样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面前身形有些颓废的许乔屿，他还维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眼底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张昕淼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直到看到他稍微缓过神来，才轻声开口：“刚刚谢谢你替我说话。”

　　许乔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但温漾真的很奇怪。”张昕淼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我记得她不是这样的，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乔屿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最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那次槐树下，她突然就对自己变得很疏离。那天巷口的槐香还很浓，她的脚步突然顿住，脸色变得苍白，从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他之前只当是她闹了小脾气，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张昕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许乔屿，轻声说：“我先回去了，你也别想太多了。”

　　许乔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昕淼转身离开展厅，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满心期待的美术展，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有点水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想还是赶紧回家，多刷点题转移注意力吧。

　　展厅门口的槐树下，白绒绒的花瓣还在不断飘落。沈兮操控着温漾站在树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她在温漾的脑海里冷冷地说：“看来剧情推进得很顺利。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该执行追宋知栩的计划了。明天起，我会让你每天都出现在他面前，送早餐、递情书、跟着他上下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也要让许乔屿彻底相信，你已经变了。至于张昕淼，下次再遇到她，我会让她知道，和我抢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漾的意识蜷缩在身体深处，听着沈兮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她抬头看着飘落的槐花瓣，在心里默默说：许乔屿，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夺回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场关于意识与命运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