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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日暗 人生的节理 ...

  •   简直五雷轰顶,连任何一本三流的烂俗小说都写不出这样的桥段。
      程觉期呆坐,不明白他人生的节理为何会长成如此一个虬曲的形状。呼吸,雨,振动,振动变成轰鸣,他想他应该做些什么来避免局面向更不可控制的边缘滑落,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程觉期沉默地注视着楚祯被吵醒,看着他接起电话,注视着他一边皱眉应着一边转过来看了自己一眼。三人最后就近找了个餐馆坐下,场面诡谲。
      程觉期现在,已经由震惊滑向麻木,盯着餐桌中间那一束假花面无表情;楚祯坐在他右手边,听着洛池岚三言两语讲完他们之间的渊源,双手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脸上看不出情绪;而洛池岚只是淡淡地笑着,靠在椅背上似乎是这三人中最安然自得的一个。
      前来上菜的服务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倒完茶火烧屁股地离开包厢。洛池岚就笑了,向楚祯道这么久了你都没换个住处吗,还和当时一样。
      楚祯也笑笑,算作回答。程觉期看了看两人,一阵不爽顿生,突然开口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洛池岚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很好心一般道:“我留学的时候。大一时见过一面,后来在摩尔曼斯克分的手。”
      那就不奇怪了,得,敢情自己才是无敌接盘侠。那看来洛池岚知道自己住哪里也是因为楚祯。
      ……居然是因为楚祯?短短二十六年,人生如此精彩。
      一顿饭宾与主无一尽欢,洛池岚并不留恋这堆自己亲手造就的烂摊子,或者说把水搅浑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关系外的人机动性最强,他没多久就先行告退,将可预见的撕扯情爱的狼狈场合留给他们。
      那可能就要让你失望了噢。
      程觉期如此想,因为结果并没有洛池岚臆想中的鸡飞狗跳。
      洛池岚走后,隔着一张残桌,楚祯与程觉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深了一口气却都没想出什么词来。太多次争吵以后他们开始学会跳过过程直达结果。
      程觉期最后很沉着地交叉双手,问楚祯:所以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吗?楚祯说没有,然后问他你们呢?程觉期也说没有,顿了顿道,其实要有了。
      楚祯立即抬眼看向他,程觉期举起双手:“但是并没有,我相当清白。”
      楚祯勉强点头,说:“结了。”,拍拍他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却被程觉期叫住。
      程觉期坐在餐桌最里,揉了把脸,放下手时灯光下,一张年轻的面容显得疲倦:“结不了。你出差之前到底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趁着老子现在承受能力空前强大,赶紧招。”
      楚祯犹豫了很久,将包厢间的门关上。

      第二天程觉期无意间发现家里的牌子匾上多出一句马克笔手写的狗与前任不得入内。
      鉴于楚祯从前其实很喜欢狗,这句话本来应该很好笑,但程觉期只是下意识做出了一个笑的表情,并后知后觉到自己已经有点笑不出来。
      洛池岚现在有点像在玩一种猫和老鼠的游戏,区别在于他显然比猫更爱戏耍猎物。
      昨晚回到家楚祯和他一人捧着一本《亲密关系》对读,程觉期一目十行但实际什么都没读进去。从餐厅回来以后他一直有些耳鸣,似乎听到了过往苦心经营的一切,关系、生活、爱情,一切如玻璃龟裂般的声音。
      楚祯翻过一页,小心翼翼地和他坦白,说洛池岚其实也单独找过他。程觉期如今已经不再对此小人的小人行径感到惊讶,只是一边在内心怒吼洛池岚你是日理万机,一边问楚祯具体什么时候。
      楚祯回答的时间点,是在洛池岚带着红花油上门之后。
      记恨上我了是吗,小子?
      “……那你们聊了什么?”程觉期放下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沉默。
      程觉期抬头看向楚祯,他正用手捻着纸张的上缘,低着头不开口。
      程觉期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再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他和我讲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楚祯也合上书,盯着地板似乎想数出地上到底有多少缝,“他说既然我不……那不如让他去找你。他说他会再来找你,一次或者很多次,直到他满意。”
      “真牛逼。你都不阻拦阻拦他吗?”
      楚祯耸耸肩,程觉期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说:我没理由阻拦。
      程觉期完全气笑了,简直想拉着他的领子摇晃问他你不觉得你俩很荒谬吗?又说你**可是合法的现任配偶啊,小三这么嚣张你难道不想扇他吗?
      而且你怎么现在是拦都不拦就这么将其宗旨传达到位,日子不想过了?
      你日子是不过了,那我的呢?
      楚祯以一种他很熟悉的神情看着他,那是每次他觉得自己想出了什么万全之策但又要牺牲一些他的利益后会流露出的表情。程觉期不用看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知道他会在下一秒的哪个时刻用什么语气以何种姿态说出哪三个字。不是烂俗的分手吧而是对不起。气声如何随齿音摩擦,声母如何爆破,他熟知整个过程如同曾无数次经历过相仿的场景。
      唯一无力之处在于,再明晰剧情走向何处,再深刻了解对手的秉性,他也只是这出情景中的参与人员,没有任何叫停的权力。
      没有任何,从这个难堪的处境里逃脱的权力。
      楚祯除了那三个字以外还讲了些什么,大意就是对自己歉意的补充。程觉期没精力去分辨其中是不是还夹杂着一些对提出分手的旁敲侧击。他剩下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思考这种场合下什么样的退场方式比较体面。
      并最终选择摔门而出。
      落锁的时候他突然变了主意,发现这种离场其实比较适合热恋期的情侣吵架,主要作用在于昭示对方自己有多生气,以此来界定之后和好需要的力度。
      也就是说只有当另一方在乎的时候摔门才会有用,而他俩这样做唯一的结果是扰民。
      程觉期想到这儿,伸手抵了一下疾速合上的木门,锁芯轻轻滑进门孔。
      他就是在这个时刻忽然明白了洛池岚那天走时的门为什么关得那样轻。

      洛池岚信守诺言。
      再见时又约在了酒吧,两人看着自己的酒杯以沉默相对。程觉期忽然生起一阵强烈的吸烟的欲望,空气中的香味越浓烈,脑海深处一些记忆就越如泥沙般翻滚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与从前的场景别无二致,那个时候洛池岚流着泪,而自己满脑子想的是:不该喝酒的。有没有烟?
      洛池岚正摩挲着桌子上酒杯杯沿,垂下眼没有看他。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半晌,程觉期先开了口,感到脑周一圈突突地痛,一阵无法抑制的疲惫,“……不管再怎么样,我的不幸都不会变成幸福落到你头上的。”
      洛池岚闻言,抬眼忽然笑了,甚至对他举了举杯:“那可不一定,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他的话音落了地。脚底猩红的地毯漩涡一般,一瞬间房间内所有的声与光与热都消逝其中,坍缩成一个恨和欲的斑点。
      程觉期感到此时自己理应暴怒,但其实早在几天前和楚祯对峙的场景过去后,支撑他躯壳的物质早已悄然地流逝。愤怒变成皱皮的空果,他于是任由自己的情绪流溢,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些想苦笑。
      荒唐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自己又何德何能劳烦他如此记挂。
      为什么这件事,这段稀里糊涂的混乱而难堪的恋情不能就此结束。他想起洛池岚,想起之后的许多人,最后又想起楚祯,想起那天满桌残羹剩饭,白瓷盘映出他带着愧疚的神色,他说我父母想让我结婚。
      噢傻*,在我们这儿男同不能结婚,我也不想伙同你玩那种一边同妻一边金屋藏夫的把戏。我知道你也不愿意,你其实就是想分手。如果是想分手,不妨直提。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哪怕是这种事。我一直在迁就你。
      楚祯那天在包厢里的关门后来被证明是很有远见的智举,程觉期最后在把装有假花的玻璃杯砸向他之前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怒火,使事件幸而没有发展为械斗。
      那一整晚,包括后面回到公寓之后发生的一切,那一整个晚上只有在自己当时放下花瓶平复情绪的那一刻,楚祯流露出的悲伤才像是真的。
      事情发展至此应该说是满足了洛池岚所有的期待,这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想要自己所有的关注包括爱包括恨都倾注在他身上。小时候妹妹头现在居然变成非主流,这就是爱情的功用。
      洛池岚确实看上去饶有兴致,摸着下巴问他这就受不了了?本来还准备了些猛料的。程觉期怒极反笑,说你一天到晚是不是闲得慌?能不能不要以扰乱别人的生活为乐?
      洛池岚不着急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他:“谁是别人,你是别人吗?谁说找你不是正经事,怎么那么不耐心。”
      程觉期对他比了个中指,起身准备离开包厢,然后被洛池岚诶诶诶诶地抓住。
      “楚祯和我分手之后我们还*过一次。”
      程觉期回头看着他,他笑了笑,摊开手:“分手*,那时候你们应该刚在一起。”
      “我是想说,你既然想和我彻底分开,为什么不也来这么一回。正好报复报复楚祯,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恨他。”
      程觉期哑然,洛池岚起身走近他,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带着笑意打量他,目光从眉骨、鼻梁游弋到下唇,几乎是贴着程觉期的唇说出最后一句话:“就像我也很恨你一样。”
      太久违的熟悉感,唇齿间每一道呼吸与起伏严丝合缝,程觉期于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洛池岚掐住他的腰,他立即去推他的肩,但对方用力实在太大,他们一起栽倒在皮质的沙发上。
      洛池岚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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