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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月光回国 梦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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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觉期从一场漫长的午觉中醒来,浑身是汗。楚祯在他旁边躺着,比他早醒,撑着头在看闲书。
程觉期感受了一下睡意,换了个姿势继续倒在床上,半晌踢了楚祯一脚:“你去做饭。”
“你去。”
“今天是周天,本来就该你。”
楚祯叹了口气坐起来,起身本来已经快走到房间门口,又返回来对他说:“这是不是太不公平,凭什么你二四六,我一三五七?”
“你自己猜拳输了,怎么不怪怪自己手气?”程觉期翻了个身。
楚祯气笑了,走过来越过程觉期探身取走床头充电的手机,顺手拍了拍程觉期的屁股:“别睡太久,对身体不好。”
他转身重新走回门口,嘴上还在说:“这制度也没制定好,至少也得改成轮换制……”
程觉期闭着眼笑起来。
这个回笼觉没有睡多久。听到厨房锅碗瓢盆的各种声音,程觉期就睁开了眼,还是觉得身上燥热,起身去冲了个澡。
楚祯在客厅喊他吃饭,程觉期擦了把镜子的水雾,看了眼自己后,把准备好的衣服套上。
楚祯的厨艺属于对付水平,不会把菜烧焦,但也并不好吃。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楚祯看着机关报,他的生活习惯有时候显得有些老派。程觉期几乎是吃一口叹一口气,最后站起来给自己开了罐啤酒。楚祯听见声音才抬头,看见程觉期换了身运动服,就皱眉说:“晚上打球现在还喝啤酒?”程觉期抬眼看他,楚祯沉默一会儿,抬手道:“给我来一口。”
程觉期递给他,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违反家规而找补。楚祯家里管得严,从小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程觉期则呈放养状长大。两个人很是为彼此的生活习性吵过几次。楚祯总想带着他领略规律生活的魅力,他则恳请楚祯尊重他人的糜烂。
最后的约法三章是只准建议不准指责,更不能动手,也不能干扰到自律者的正常生活。楚祯请了人把这个做成一个大红大紫的牌子挂在家里门廊上。程觉期每每看到都想冷笑一声:好意思管自己叫自律者,有本事做那档子行*之事时自律自律呢?
形式主义,审美真烂。
剩下半罐两人一人一口喝完,程觉期站起身就准备收拾桌子洗碗,楚祯跟在他身后,倚在厨房墙壁上看着他。
程觉期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就挑眉问他怎么了
楚祯摇摇头,顿了顿后又说早点回来。
水流声渐起,程觉期在碗上打起泡沫:“你要干啥?”
按以往的经验,楚祯接下来应该会开一些*腔,程觉期关上水龙头,打好冷嘲热讽的腹稿后转头看向他。
房间里只开了厨房一盏灯,楚祯的脸半匿在阴影中,神色淡淡:“回来后,和你说些事。”
羽毛球场离家里步行半小时,正好够消食。
他高中的同学洛池岚,毕业后直接去了外国,前一阵子才打电话联系他,和他说他回国了,让他备好最好的装备和球场为他接风。
少爷脾气,一直没变过。程觉期想着,插兜走在江滨大道旁,江风吹过来很是舒服。手机响了几声,他拿起来看,又是洛池岚,发微信问他这么久都不到是在耍大牌吗?
这哥们真是半点等不了人。程觉期摁开语音键对他说小的马上就到。消息发出去半秒后洛池岚就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屏幕上那张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那样看着他。程觉期把镜头翻转对准江面,问他漂亮吗,愿不愿意再陪他看十分钟江景。对面冷冷笑了几声,说:“真漂亮,要不你干脆跳下去游过来吧,让我欣赏得更仔细些。”
程觉期尬笑两声,翻转镜头对准自己,说你出国那么多年,汉语一点都没退步啊。
洛池岚看了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觉期把手机揣进兜里,认命地开始快跑起来。
紧赶慢赶到球场,程觉期一眼就看到了场中央站着的洛池岚。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裤,显得脸更加秀气,气质很出众。
洛池岚也看见了他,罕见地没有继续挖苦,或许是因为真的许久没见了,也或许只是在酝酿什么大的。程觉期对他招招手,比了一个表示歉意的手势,两人面对面简单热了热身就开始对打。
程觉期最近跟着楚祯健身,基础力量提升不少,打起球来分外有快感。几个来回后把自信打了出来,姿态逐渐狂傲。
第三颗球掉地后,他一转拍子,开始对洛池岚讲垃圾话:“到底行不行,别总让我捡球好吗?”
洛池岚说话不紧不慢,手上速度不减:“怎么我和别人打就行,和你打就不行,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程觉期没再接话,但暗暗用劲猛扣了他好几颗球。
最后一颗正中洛池岚胸口,掉下来落在他脚边。于是他脸终于黑了,握着球拍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程觉期打得舒爽,咧着嘴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菜就多练。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球程觉期打得很不好受。
洛池岚的球落点很准,钓得程觉期满场跑。他自己倒是很愉悦,左右手换着打,轻碳拍在他手里翻飞得像只蝴蝶。
打到最后程觉期已经魂魄出窍,汗淌成水顺着下颌流下来,他喘着气叫停。洛池岚也只是比他好了一些。两个人一边擦汗一边拿水喝,程觉期向冰柜走去,洛池岚也跟着他在货架前停住。
他们俩身高相近,所以即使没有真的靠在一起,程觉期还是能感到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颈侧。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很尴尬的时刻,因为这是一个相当给的姿势,然而由于他最初两秒的迟疑,此时再推开就显得不太清白。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已有家室?不妥。按洛池岚的意思,今后他会常来这里打球。那自己来打的时候,就有不小的几率遇见他。而楚祯工作结束得早时,也会来这里接自己。虽然他俩都不像弯的,但这一往二送的,傻子才猜不出来自己家的是楚祯的室。那洛池岚一定会笑掉大牙的——楚祯太高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型号,进而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的型号,这**太可怕了。
程觉期摸了摸鼻子,心想如果那一天真的不幸来临,他就说他们其实是互*。
想得太多,还没等程觉期有动作,洛池岚已经先一步退开。他靠着另一边的冰柜,眼神很直白地游走在自己身上。程觉期被他看得不自在,先一步转移话题:“身上什么味道,这么*包。”
洛池岚回答得很敷衍,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腕处:“香水……你以前不是闻过吗?”顿了顿,他又道:“你瘦了。”
程觉期在心里叹了口气,打开冰柜丢给他一瓶宝矿力,刻意错开眼不去看他。两个人走回休息室把包拿上。
临走前程觉期想了想,又转身对他说:“下次我们各自再找个人吧,双打有意思。”
洛池岚落在他后面半米,正在用水冰脸,顶光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睫毛下簇簇阴翳。
“行啊。”
他说得太轻,程觉期只能勉强靠嘴型辨认应该是这两个字。瓶身随他呼出的气凝出一层白雾,又像水洇般随即消散。
回去的路上江风依旧,程觉期闭上眼想起刚刚他的脸,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想起从前。想起和他有关的事,想自己混乱的青春期。
他和洛池岚之间,应该谈不上谁对不起谁,因为真要说的话,谁都对不起谁。
毕业那天他在洛池岚楼下等了那么久,等到第二天手机一条消息,是未知短信发来的洛池岚的登机信息。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把手机当场扔进他家小区的喷泉里。
他没去机场,回家睡了一天,睡醒时天已经黑了。手机里很多消息,有约饭局的,有聊填报志愿的,但没有他的回复。程觉期重新打开那条短信,发现这个时间,洛池岚估计已经在大洋彼岸落了地。
他知道大西洋会带着他们所有的湿热和躁动,所有天亮之前隐秘的交换,带着两双黑色的眼睛撞上一块黑礁成为被拍碎的浮沫。
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再见面会是什么场景,等真正见到以后,发现真正的场景是不会有任何场景。他的生活没有再因他的到来而拉起幕布,偶尔的心悸似乎只是余下的生理反应。也许这已经算最好的结果,纵然遗憾,但无论重来几次,他们也不会落得一个更幸福的结局。
感情这种事,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楚祯不在家,屋子里一片漆黑。程觉期打开手机发现他两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说单位临时有事,不能不去,不用留灯。
程觉期一边按着手机不让它熄屏,一边拐进浴室打开花洒。靠在冷瓷墙上编辑了几遍消息。
水一直放着溅到他脚上,直到烫到他一惊,才把聊天框最后一次清空,敲了个好字发了出去。
他一直留意着手机消息,但十几分钟后都没等到楚祯的回复,估计是工作正忙。他们机关单位平时都清闲,一忙起来脚不沾地。
上次见他们单位有个菠萝头,走路用的是滑铲。
程觉期想到这儿,自己笑了两声,不自觉又看了眼手机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虚,也许是因为自己背着他觐见前任……
不对,什么叫背着,本来就没问。
倒回床上的时候,手机又响,但不是楚祯的消息。洛池岚给他发了段十几秒的视频,程觉期大概扫了一眼,拍的是江边两只白猫,摇摇晃晃互殴。镜头很晃,看得出拍者很随意,程觉期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来他一手插兜一手录像的样子。
这种意义不明的低质视频出于一种分享生活的欲望,属于他们都还很年轻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天高云淡,日子比任何一个梦都长,他们一起插着兜站在学校小卖铺店门前蹭冷气,洛池岚喜欢在这种时候拍云、猫和他。
后来毕业的时候,小卖铺老板恨恨对他说店里这三年销售额的下跌至少有一半都是因为他们这两尊门神堵在门口,别人看一眼都不想过来,断了他的财路。那老板说着,还一边东张西望,问你那同学呢?
程觉期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回床头柜,关上房间的灯。